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花落枯萎 巫云深 ...
-
巫云深胸膛剧烈起伏,猩红的眸子泛出湿意,声带都被情绪扯得颤动:“初中大好时光,我跟个孤儿一样待在福利院,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你们不要我了,才会把我送进福利院。
直到长大了我才觉得,我的想法没错……在高中,你们不也没管过我吗?在我被霸凌的时候,我还以不想打扰你们工作为理由,沉默无声地被霸凌了近一个学期。
这就当我是自愿的,毕竟是我没让阿姨告诉你们,可后来呢……”
窗外飘起雪花,夹杂着细小雨水,将不夜的慕星城渲染成白色。
办公室没开暖气,寒意随着时间流逝包裹住巫云深,将他的心冻得僵硬。
他向往的美好家庭分崩离析,深爱的人离他远去,朋友变得寥寥无几,大半辈子活在提线木偶的躯壳里。
巫云深的身心早就变得残破不堪,却还在自我安慰式的自愈。
这样的人,心理防线往往都很脆弱,却个个都很会隐藏。
唯一的心灵寄托丢了,巫云深的情绪瞬间决堤,喉咙剧烈上下滚动,试图咽下堵在嗓子眼的那股酸涩。
可怎么都咽不下去,只觉得喉咙发紧。
“你们眼里就只有财力、权力、势力。当初那件事上新闻后,你是不是感到丢脸?是不是对我这个儿子感到失望?
从头到尾对我的状态不闻不问,就只知道吓唬那群有权有势的人,间歇性地挽回巫家丢失的脸面。”
巫云深自嘲道:“什么都是巫家,一个死物比活人还重要,这就是你石清梅的行事作风吗?”
“巫云深,我不管你这几年在外面学了什么,你还有回家的机会。”石清梅语气强硬,“呆在巫家,总比在外面累死累活地为别人打工好。”
“你看,到现在你心里还只想着巫家,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巫云深整个人忽然变得平静,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回家?回去干什么?是继续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你们唤来唤去,还是跟个相亲机器一样任人摆布?石清梅,其实我下定决心回国那一刻,就已经跟巫家撇清所有关系,回家?我哪还有什么家,我早就成为一只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巫云深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
巫云深懒得再解释,挂掉电话顺便把这串海外号码拉黑删除。
压抑多年,他把心里话一次性全说出来,心情变得顺畅。
巫家有没有都一样,脱离巫家,他巫云深依旧可以活得风生水起。
巫云深的爷爷看人眼光确实很高,知道巫云深的能力比同一辈高出一截,才会选择他来当下一个家族继承人。
可惜,某些人有眼无珠,见不得巫云深好。
巫云深懒懒倚在桌边,空想片刻,低头又拨了一串号码过去。
“老板。”
“来办公室一趟。”
寥寥几句就挂断电话,巫云深把手机反扣在桌面,收回手时指尖蹭过光滑玻璃。
手掌悬停在半空,巫云深偏头望向桌角的培养皿——
紫菀似乎感受到巫云深温热的温度,在狭小的器皿中无风自动,好像在跟他打招呼一样。
薄唇微抿,视线右移,粉色小猫坐在桌面,两只大眼睛微微眯起,就这么歪着头与巫云深对视。
眼角抽搐,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情绪,巫云深强迫自己挪开目光,看向别处。
怎么会不痛呢?
可他又无可奈何,强装镇定支撑起支离破碎的身体,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自己在意的人。
好像他就该是这个结局,道路就该无比挫折。
没有什么比满心爱意被人亲手掐灭更痛苦,也没有什么比这情蛊发作更让人痛不欲生。
巫云深拉开抽屉,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望着头顶的白炽灯光。
田沫每个月月初都会给巫云深买一盒新烟,然后把旧烟分给公司里的人。
巫云深曾下定过决心要戒烟,所以田沫每次换烟时看到的都是未拆封或者只抽走了一两根的烟盒。
巫云深不抽烟,可每当心情烦躁时,唯有抽烟才会让他感到全身轻松。
尼古丁的味道足够让巫云深清醒。
敲门声有节奏响起,费阮推门而进,反手关门。
瞬间,浑身情不自禁地打个冷颤,他倒抽一口气,“我去,老板您怎么不开暖气,窗户还开这么大,您不冷吗?”
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金色浮雕打火机,猩红眼眸宛如一柄利剑。
听见响动,浓密的眼睫颤了下,不急不慢地抬头,深邃狭长的眼睛定定看向费阮。
独属于年轻人的活力被寒冷的房间冻结。
指腹滑动齿轮,火光迸现,点燃烟头。
青烟飘出,烟草味带着森森寒意,漫上田沫头顶。
巫云深长长呼出口气,声音听不出起伏:“你过来。”
被吓到不敢动的费阮:“……”
见费阮没动,巫云深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开口:“我交代几件事让你去调查,这件事你可以告诉田沫,但绝不允许第四个人知道,知道吗?”
费阮点头:“您说。”
“第一,广畴近年来所有场合非法交易记录全部列出来,整理好给我。”巫云深向墙角瞥了一眼,继续道:
“第二,明年年初我会出趟门,短时间内不会回公司,到时候公司就由你跟田沫保管,不准出岔子知道吗?”
费阮点头,问:“老板,你要去哪?”
巫云深突然一笑:“……找一个能回家的机会。”
费阮自然不会理解巫云深话里的意思,只是懵懂点点头:“那整合出来的文件什么时候给您?”
“这个任务很耗费时间,你们慢慢来,至于什么时候给……”巫云深摁灭半截烟头,轻声道:“等我回来。”
至少不能让哥等太久,必须找到能够让哥相信我解释和行动的机会。
巫云深可以等得起左秋然,但他不想让左秋然等自己太久。
几个月,几个月的时间就够了。
等春暖花开时,他会拿出收藏已久的匣子,里面放满了收集的干花,填满了沉重的情谊,一片漂亮的白叶,还有几朵自由的棉絮。
在没有左秋然的日子里,他会独自欣赏万水千山,每一处都想留下痕迹,等与那个人重逢时分享。
终究会有人落下思念成疾。
花开花落,绽放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