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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破碎边缘   失去理 ...

  •   失去理智的彭宗源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出现的人。
      左秋然缓缓闭上眼睛,双手止不住颤抖,喉咙滚动,咽不下喉中酸涩,充满血丝的眸子,看着床上少年,两人隔得很远,远到左秋然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又好像离得很近,近到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这就是他小时候,只不过是以更清楚的视角重新演绎。
      女人头顶流着鲜血,手中攥着半截木棍,悄无声息走到彭宗源身后,没有犹豫,木棍举过头顶,朝彭宗源后脑挥去。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重器命中的闷声,这一棍直接将彭宗源砸晕过去,少年呼吸逐渐通畅,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女人扔掉木棍,推开晕死在少年身上的彭宗源,抓起他的肩膀紧紧抱住少年,女人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抽泣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逃不掉……逃不掉……对不起——”
      少年红着眼眶,没有哭,胳膊轻抬抱住女人,什么话都没有说,暗淡无光的眸子只是静静的盯着晕死在床上的彭宗源。
      少年的心事不会有人知道,就连左秋然都不会知道他当时在想些什么,仇恨还是绝望。
      少年本该是幸福的,可惜命运如同水上木舟,载舟,亦可覆舟。
      左秋然眨眼,视野变得模糊,抬手揉了揉眼睛想看清眼前一切,可就像夜晚的星星一样,忽明忽暗,思维起伏不定,左秋然感到自己身体仿佛被黑暗吞噬,无力抗拒。
      “信息素正常,细胞活跃,病人有苏醒迹象,快去通知墨医生。”
      长睫轻颤,左秋然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只感觉浑身无力,疲惫感让他表情呆滞,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墨尉迟就在门口,护士开门瞬间他便迈步进来,看到左秋然苏醒,他稍稍松了口气。
      所有人放下手头工作陆续离开病房,墨尉迟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所有人离开,他才半掩上门,抬脚朝左秋然靠近。
      整间病房弥漫着紫菀香,关掉供氧机,墨尉迟摘下左秋然脸上的氧气罩,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我睡了多久?”左秋然看着纯白天花板问道。
      “七个小时。”墨尉迟摁下床边按钮,病床顶端缓慢上升,问道:“你的病情突然恶化,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用虚拟号码给我发了张照片。”左秋然侧着头看着透明点滴瓶有规律的一滴一滴落下,顺着长管流入自己的身体,声音没什么起伏:“照片上有低标药,产生了生理反应,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被刺激到了,没什么事。”
      墨尉迟没再说话,灰眸注视着左秋然耷拉的眼皮,过了十几秒,问道:“累吗?”
      左秋然一愣,苦笑道:“累啊。”
      当然累,下定决心戒药过程只有煎熬,不会有给你吃开心果的机会,戒药就要时刻做好身体精神上双重折磨的准备。
      “要休息吗?你的病虽然恶化,但恢复速度也很快,你——”墨尉迟欲言又止,眼中情绪难以言明,“黑眼圈重了。”
      左秋然摇头:“没事,现在就在办理出院证明,与其在这里闻消毒水,还不如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
      窗外缀满霜花的树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离开医院,左秋然径直朝醉红尘走去,醉红尘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再营业,手机上的预约也都被左秋然一一婉拒。
      巫云深依旧没回消息,左秋然不在乎他去了哪里,又干了什么,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左秋然现在只想听巫云深亲口承认,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恶作剧,一个不真实的梦。
      “那假如,我是一个头筹哥会怎么办?”
      左秋然终于明白巫云深那天为什么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为什么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与自己相处……
      醉红尘词牌上写着休息中,自然也不会有人进来。
      左秋然坐在椅子上,目光移向窗外,不自觉地便出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倏然回神,表情有一瞬茫然,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出了神,桌面上的手机安静地躺着,巫云深将近一天都没有回消息,左秋然有些怀疑巫云深是出事情了,但也仅仅只是怀疑。
      巫云深是公众人物,若他失踪,官方必定会发布消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好累。左秋然目光盯着手机,情不自禁又发起呆来,整个人处于静止状态,被包裹在黑暗下,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处于失神状态下,左秋然浑身变得松弛,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这次他几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四遍,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左秋然轻眯泛沉的眼皮,静静注视着手机屏幕中央巫云深三个字,视线变得模糊,他抬起手,随意在下巴上一抹,手背变得湿润。
      他哭了。左秋然愣在原地不明所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看到巫云深这个名字心里莫名难受。
      左秋然表情变得无措,手伸进口袋又抽出,被眼泪浸红的眼眶内,一双青眸在柜台桌面扫过,最后才将目光定格在桌面手机上。
      视线模糊到看不清手机屏幕,一切都变得朦胧无光。左秋然指尖忍不住颤抖,摁下接听键。
      “哥,对不起,今天我去朋友家了,他们家里有严苛的规矩,不让带通讯工具,哥等着急了吧,才拿到手机,我一会就回——”
      “巫云深。”
      电话那头声音在左秋然开口打断瞬间戛然而止,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整个世界陷入安静。
      左秋然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声音有多沙哑,负面情绪如十米大浪将他淹没其中,目光盯着空处,拿手机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沉默多久,电话里就沉默多久。
      左秋然极力克制情绪,可喉咙却不受控制地痉挛,干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你来醉红尘,我有话想跟你说。”
      电话挂断,耳畔传来嘟嘟忙音,巫云深愣在原地,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左秋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垂在身侧的指尖突然发麻,巫云深捂住胸口皱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发沉的滞涩,不知怎的,巫云深心里莫名发慌,左秋然给他传达的情绪不对劲。
      木讷地收回手机,巫云深望了眼窗外天边橙红,迈步离开办公室。
      广畴,空旷会议室。
      “照片发过去,你确定他会看?”东里雷舒适陷进老板椅里,脚下用力带着椅子左右摇晃。
      “他绝对会看,调查近半年,那个左秋然并不知道巫云深是头筹。”公春风目光狠辣:“手下人说自从我把那张照片发出去后,左秋然的状态明显发生变化,他被瘾症折磨六年多,绝对不可能在知道巫云深身份后还能跟往常一样一起好好相处。”
      公春风对巫云深恨之入骨,说话时牙齿都在咯咯打颤:“蛰伏这么长时间,我确定左秋然对于巫云深来说是绝对的把柄,我赌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左秋然一定不会容纳这个头筹的存在,到时候东董您的计划便会无阻碍地施行成功。”
      东里雷挑眉重新审视面前站着的公春风,笑道:“真是屈才,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聪明的脑袋,先是设计搞垮陈宁,让陈宁得病出国,又是借刀杀人,让巫云深无依无靠,不错,如果我的计划真的成功,最后一个A1级老板职位就赠给你了。”
      公春风眼前一亮,立马颔首:“东董放心,头筹与吸药患者之间不会有更好的结果,无论他们俩关系会不会决裂,都正中我下怀,胜利的一方终会属于广畴。”
      “好,很好!”东里雷大笑出声,抬手指着公春风开口:“当年把你收下不是坏事,那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不过你还缺一个得力助手。”
      “东董。”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马东野突然起身开口:“这件事,就让我协助公老板吧。”
      两道目光同时朝他看来,马东野正色道:“东董您也知道我跟巫云深之间的深仇大恨,我也有办法对付他。”
      东里雷翘起腿,手撑着下巴,指腹轻敲脸颊,垂眸思考片刻,咧着嘴笑道:“仇人相逢,冤家路窄,我能看得出巫云深很重情义,如果任务过程中出现意外,你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控制巫云深,你们俩能看出来我东里雷野心很大,所以尽量不要让我失望。”
      马东野点头:“明白。”
      东里雷觉得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便离开了会议室,马东野刚转身准备离开,公春风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些被重视后的炫耀:“马老板,不久之后我们可就是平起平坐的关系了。”
      马东野睨了眼公春风,面无表情开口:“是啊,平起平坐,相反如果任务失败,你公春风也没资格在广畴混下去了。”
      公春风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就被马东野冷冷打断:“公老板还没升A1级就敢这么目中无人,那要是升了A1级,岂不是敢与东董对着干?”
      公春风脸色难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先当好你这个A3级老板。”马东野拉开会议室大门,偏头与对方对视:“我是协助你,不是听令于你,现在我还是你的上司,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实时上报给董事,公老板请记住,在广畴以下犯上是死罪,会被一枪爆头的。”
      马东野关门离开,公春风站在原地,嘴角下拉,脸色变得阴沉可怕,暗骂一声也离开会议室。
      正值日落,温暖的阳光铺散在杉木地板上,散发着温馨的光点,可是如此神圣的色彩却停在一张椅子旁边,无法前进。
      叮铃——
      左秋然等巫云深的这段时间一直处于发呆失神的状态,青眸从窗外移开,看向从门口进来的alpha。
      巫云深心事重重,开门的时候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进去后,柜台方向并没有人。
      目光向四周扫去,最终和坐在角落窗户旁边的左秋然四目相对。
      对视一瞬间,巫云深脚上就像是加了铅一样无法再挪动分毫,左秋然一动不动坐着,光线斑驳,烛光明灭,照到他的身影更加纤薄,长而密的睫羽不曾眨一下。
      明明他的身边缀着阳光,可从远处看好像是阳光隔离了他。
      巫云深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又放下,手指收拢紧攥成拳,现在左秋然看他的目光很复杂,怀疑、愁苦、无奈、自嘲。
      以及莫名的温柔?
      “……哥?”巫云深缓步上前,在左秋然两米前停下,左秋然的黑眼圈很重,像是一晚上没睡觉一样,就这么失神般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巫云深从未见过左秋然现在这个样子,心底泛起心疼,想要迈步上前。
      “你先站那。”左秋然声音依旧沙哑,做了足足几十秒的心理建设,闭上泛着血丝的眸子,连呼吸都颤抖起来:“巫云深你说实话,你的工作不只是在风海当老板,对吗?”
      巫云深浑身一怔,心跳都停滞了,望着左秋然实质性询问的目光,他薄唇微抿,垂下头,声音低的几乎自语:“……都知道了?”
      没有任何前言,没有任何质问,当左秋然问出这个问题,巫云深再怎么狡辩都只是浪费时间。
      听到巫云深亲口承认,左秋然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他突然笑了,笑的很凄凉:“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对我隐瞒、为什么只字不提、为什么要选择头筹这条路。
      问题很多,但左秋然太累,对于巫云深的一切他感到浑身无力,他才是被蒙蔽的人,被命运次次戏耍。
      虽然没有指明,但两人都默契地明白是什么在困扰着彼此,又是什么让他们的关系立于深渊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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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晚7-9点更新,没更估计是忘了《忘川逢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