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逢欢》唱情鸽

55、泛滥 夏末的

　　夏末的风夹带着秋日来临的冷意，疏散阳光从枝叶缝隙透下，室内寂静如初，略带着室闷，花香四溢，有着甘醇的泥土清香，穿堂而过。
　　“生日快乐，云深弟弟，想要什么礼物？姐姐给你准备。”
　　巫云深：“……”
　　前半句拖得极长，尤其最后一个“弟”字，还强加上一串暧昧的波浪号。巫云深看着已经在自己办公室等候多时的陈宁，反手关上门：“你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给你过生日呗。”陈宁撇撇嘴，高跟踩了踩地板，看着巫云深坐到椅子上：“知足吧，在这城市里还能有几个人知道你生日。”
　　陈宁坐在办公桌边，修长的白腿衬得桌子有些矮小，她从包里拿出精致礼盒，推到巫云深面前：“小小心意，知道你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这个，装饰摆件放在办公桌上也不占位置。”
　　巫云深瞥了眼陈宁，接过礼盒：“谢谢。”
　　陈宁一笑：“姐姐的生日礼物不算太迟吧？”
　　“不迟。”巫云深拆开盒子看着躺在海绵保护模中的粉色小猫，点点头：“你是第五个给我送礼物的人。”
　　陈宁一愣，抬头看了眼时钟，诧异开口：“什么？这才早上六点，哪四个人能比我更提前，公司的人送的？”
　　见巫云深摇头，她又问：“费阮？”
　　巫云深摇头。
　　“田沫？”
　　还是摇头。
　　“啊……我知道了。”陈宁一拍脑门，对自己的反应速度感到无语：“忘了你跟秋然弟弟同居。”
　　巫云深既没摇头也没点头，让陈宁更加证实自己的猜想：“那也只有一个人啊，另外三个人是谁。”
　　巫云深拆开粉猫外包装袋，放在培养皿旁边，才开口回答：“哥有几个很要好的朋友，凌晨回家，他们就都把礼物塞给我了，所以总的来说，这礼物你送的也不迟。”
　　“这还不迟？秋然弟弟比我早没事，可姐姐不想当第五个给你送生日礼物的人。”陈宁轻哼：“下一次，过零点，姐姐就把礼物给你寄过来。”
　　“……”巫云深：“你在这方面较什么劲？”
　　“你不懂。”陈宁认真道：“姐姐无论干什么，都是个要强的女人。”
　　“……”
　　嗡嗡——
　　陈宁腿侧的手机突然震动，震得陈宁大腿发麻，她“啧”了声：“又来。”
　　陈宁美眸露出不满，抱怨一句，摁下接听键，顺带打开免提。
　　“在哪？”苗丰亮的声音传来。
　　“又干什么？”陈宁声音有些冷：“今天好歹有个假期，有什么大事非要找我这个情报部部长？”
　　电话那头传来叹气声：“我能有什么办法，董事下达的命令不做也得做，卧底的身份有头绪了，让你去打听打听。”
　　指尖轻叩桌面，巫云深看着桌面来电备注，在陈宁开口前抢先道：“情报部部长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我如果没记错，总部情报部上下一共五十多人，团结起来完成这个任务我倒觉得轻松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许久，苗丰亮开口：“范董问起来怎么办？”
　　“再压榨员工可就要出事了，工伤赔偿，那老头可不想听到，对吧？”巫云深坦然自若：“有事让那老头来找我。”
　　再次沉默，几十秒后，苗丰亮就直接挂断电话，显然拿巫云深一点办法没有。
　　陈宁轻拍两下手，连连咂舌：“云深弟弟维护姐姐的时候真帅。”
　　“知道你有比我过生日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请离开我的工作范围，享受你那不到24小时的假期去。”巫云深往后一靠，下达逐客令。
　　“话虽这么说，但你说的也太绝情了。”陈宁站直身子，直视巫云深：“让姐姐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以后再说，赶紧走，你多待一秒，都是在耽误我上班。”巫云深毫不留情。
　　“……”陈宁佯装委屈，起身离开：“还是秋然弟弟好，不管你了！姐姐要背着你去跟秋然弟弟约会。”
　　巫云深没理会陈宁的胡言乱语，打开手机，屏蔽聊天列表的第二个人，关机。安静下来后，他看着桌角的粉猫，许久，用气音笑出声。
　　十月中旬，慕星城各地新闻开始频繁报道同一件事——城内吃药人数大幅度增加，平均占比超出月均20%，大量吃药人员被送入医院，人心惶惶，医院反而成为第一战线，成为重病患者的众矢之的。
　　目前最大的麻烦是普通病人再难踏入医院一步，当地政府正在努力解决药品泛滥的问题。
　　“少有人员失踪，事发至今已过去十二小时，警方目前正努力介入排查，具体数据如下——”
　　“老板，老板？”
　　“啊？”左秋然倏然回神，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发现有客人不知何时走到了柜台前。
　　“一瓶玉花。”客人也没在意左秋然的出神，说完便坐在椅子上玩起手机。
　　“好。”左秋然把手机关机，扣在桌面，戴上手套便开始调制暮火，玻璃碰撞声清脆悦耳。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看完新闻后，左秋然迟迟无法回过神，目光虽放空，但手下的工作却不马虎，不到三分钟就将暮火调制完成。
　　“1000块已到账，祝贵客的红尘繁花向阳……”
　　今天的客人不算多，甚至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没几个，可能是因为今天新闻的缘故，导致百姓人心惶惶，不敢出门。
　　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吃药者？这消息就像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劈在他身上，左秋然不明白，人人喊打喊杀的药品竟在今日露出水面，把阴沟里的老鼠都吸引出来。
　　正值日落，左秋然索性直接将门口词条上翻，提前下班，关闭除柜台外的所有灯光，左秋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再次打开手机，晚间新闻还在继续，新闻主持人的声音突兀响起——
　　“十名头筹将在今晚零点准时处刑，仍有头筹逍遥法外，吸药人数持续上升，目前还在调查，从患者体内取出的药品均为低标药-93，人均含药量5%，专家推测低标-93经过人为加工掺和处理，短时间内不会被医疗设备扫描发现。”
　　“如果有头晕，出汗，心跳不稳定等症状，请立刻前往医院就医，不必担心，警方会全力配合，未来一周尽量减少出门，勤通风，红色区域已采取停课停班停业措施，橙色区域等待通知。”
　　红色区域大多在慕星城城边，但屏幕中央一大圈的橙色还是让左秋然有些紧张，时隔多年，药品泛滥的浪潮又一次出现，左秋然很难想象当慕星城城中心被红色占据，街道会是何萧条场景，那几乎跟空城没区别。
　　慕星城内足足有百万平民，从小接受教育的他们对于药品有绝对的排斥，就算面前摆着药品，他们也不会傻到去服食送命。
　　可人心难料，被世俗蒙蔽双眼的无辜百姓不下万人，如此一来，一传十，十传百，就会有人染上药品。
　　彭宗源就是其中一人，他为了赚钱让一家人陷入绝境，不仅自己触及药品、丧失人性，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左秋然不想让历史重演，陷入泥潭，像当时的他一样苟且偷生。
　　SEA街道向外扩散，全部被定义为橙色警示区域，估计这段时间内不会有人顶着生命危险来醉红尘定制药剂。
　　左秋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了口气，偏头看向窗外，今天的天黑得很早，隐隐有潮湿的气息在空气中游荡，左秋然看着窗户上的自己，窗外一抹白光由远及近，停靠在醉红尘门前。
　　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左秋然一愣，低头看了眼时间。
　　7:00。
　　“叮铃——”
　　门口的铃铛被推开的门弄响，这铃铛是左秋然刚买的，可能也是专门给巫云深这种快下班才来的人准备的。
　　alpha沉默不语，打开门。
　　左秋然站起身，看向朝自己走来的alpha：“你今天怎么下——”
　　话还没说，整个人就忽然被alpha拉了过去，猝不及防，跌入他的怀中。
　　巫云深神色紧绷，在看到左秋然安然无恙时，顿时松了口气，从公司到醉红尘这二十分钟里，巫云深就怕左秋然会出什么意外，跟去年一样，毫无征兆。
　　上天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他都差点没抓住，他可不想因此再失去左秋然。
　　“巫云深？”左秋然还没反应过来，看着满头细汗的巫云深，担忧道：“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巫云深极力平缓呼吸，是他太过紧张，早上，下午一直在忙，直到不久前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药品泛滥，上一次广畴就是主谋，他不得不提防广畴的第二次偷袭，在知道消息的下一秒，他便赶了过来，已经过去12小时，巫云深神经紧张也是合理。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脸色也发白，真的没事么？”左秋然抓住巫云深的手，那只冰凉的手顺势握紧。
　　体温仍在，不是在做梦，巫云深笑着摇摇头，他不想让左秋然知道他的脸是吓白的。
　　左秋然安然无恙，巫云深就无忧无虑。
　　城内药品泛滥毫无征兆，巫云深觉得以范天云的性子，他短时间内恐怕又不得安宁，想到这儿，巫云深就烦躁无比，在左秋然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自己却忙到脱不开身，不说愧疚是假的。
　　“知道今天的新闻么。”巫云深的头发有些凌乱，却不失风度，反而有种别样的魅惑，指腹轻捏银白戒指，另一只手摩挲着左秋然的发尾。
　　哥的头发长了。
　　左秋然点头：“知道。”
　　“我们这被列为橙色区域，说明附近可能会存在吸药百姓，哥你先回家待着，等风头过去了再出来营业醉红尘也不迟。”巫云深一脸认真：“现在外面很乱，哥乖乖听话，你是特殊人群，我不希望你有事，在家里待着，好吗？”
　　夜色抹去最后一缕残阳，左秋然凝视巫云深，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那你呢。”
　　“我是SEA街道的管理者，中心城市出事，我不能袖手旁观，在这件事彻底结束前我可能会很忙，但哥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巫云深的脸上出现一丝祈求：“听我的，待在家里哪都不要去，有时间我会跟哥打视频……好吗？”
　　最后的尾音染上一层不可察觉的颤意，巫云深是真怕左秋然拒绝自己，借此药潮去找当年彭宗源吸药的背后阴谋。
　　但幸好，左秋然点头了。
　　“好。”左秋然反握住巫云深的手，语气认真：“小心点，知道吗？别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还有我陪着你。”
　　巫云深整个人在这一瞬间放松，他笑得自然：“我听哥的，如果病发，记得给我打电话。”
　　左秋然点头，又问：“今晚不回来么。”
　　“嗯。”巫云深摸着左秋然的脸，语气满是愧疚：“我会尽力在一个月之内处理完这些事，抱歉，不能腾出时间来陪哥。”
　　“没关系。”左秋然说：“又不是离别，你我都在慕星城，能见面的次数很多，不要勉强自己，我知道这很累，所以回家的时候提前打电话，我可以给你准备点吃的。”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巫云深没理会，目光仍旧放在面前人脸上，几十秒后，手机震动第三次，巫云深轻吻左秋然嘴角：“我先走了，十分钟后会有人接哥回家。”
　　“注意安全。”左秋然手心一空，掌心温度骤降，下意识虚握，只握住一团略带玫瑰味的空气。
　　“叮铃——”
　　极光中的黑影越来越远，直到与夜色融为一体消失，左秋然都没有收回目光，炽白灯光照亮黑暗，在窗户上射出道道白光，车窗漆黑一片，左秋然虽看不见车内坐着的人，但冥冥之中，左秋然能感受到对方在看着自己，自己也在看他。
　　猩红与极光，毫无征兆的，在黑暗中悄然对视，仅一瞬又轻微错过，没有停顿，如秋天的风留恋不住。
　　车驶离醉红尘，左秋然站在原地，目光未动，看着街边空荡荡的地方。
　　直到十分钟后白光再次出现，左秋然才恍惚回神，转身回到柜台关灯锁门上车。跟往常一样，巫云深忙到抽不开身时，会派人送他上下班。
　　“左先生。”等左秋然上车，司机转身将副座的袋子递给左秋然：“老板给您买的。”
　　左秋然顺着目光看去，表情一怔——七个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躺在袋子里，蒸汽模糊了透明袋子，也朦胧了左秋然的视线。
　　他连自己平时吃几个都记得这么清楚。
　　“……谢谢。”他接过袋子，放在腿上系紧。
　　巫云深只是工作忙而已，为什么左秋然总感觉胸口闷闷的，十月中旬天气渐凉，本该秋高气爽的时节，左秋然却只感到呼吸困难。
　　这症状不像是病发，好像仅是对今天阴沉的天气感到排斥。
　　窗外霓虹变得模糊，左秋然阖上眼，前所未有的疲惫袭来，未来几天，他是不是可以好好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