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逢欢》唱情鸽

21、他的思念（上） “哥睡

　　“哥睡着了？”如梦呓般低语自左秋然耳畔响起，语气中夹杂着小心。
　　花草清香拂过发梢，空气中有些闷热，并不感到阳光带来的灼热，婆娑树影扰着左秋然紧闭的双眸。
　　眉头一蹙，左秋然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一片模糊，正午太阳晃着他也睁不开眼，面前好像有一团黑影，似乎是察觉到左秋然醒来，伸出去的手一顿，猛然收回。
　　嘴里还胡言乱语着什么，反正左秋然一字未听清，在他迷糊中时，一团阴影占据他的视线，遮住刺目日光，视线变得清晰。
　　首先吸引左秋然注意的，是一双猩红双眸，脸颊微红，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情不愿，行为上却很诚实，手里正捏着个作业本，为他挡住头顶阳光。
　　“这是哪？”左秋然明显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
　　“什么这哪。”少年见左秋然坐起身，收回胳膊，盘腿坐在草地上，没好气道：“这里是四季青福利院，你睡傻了？”
　　福利院？
　　左秋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棵巨大榆树下，枝叶翠绿，正值盛夏。
　　沉默半晌，他便扶额叹息：“怎么又梦到你了。”
　　“什么？”少年疑惑歪头，脸上缺少左秋然第一次在土屋里见到的稚嫩，反而多了点成熟与活气。
　　“没什么。”左秋然盘起腿，手肘放在膝盖上，撑着下巴侧头看向巫云深，不自觉笑起来。
　　巫云深：？
　　左秋然莫名其妙朝他笑，让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渐渐的，看着面前能驱散一切的笑容，他不自觉咽口唾沫，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巫云深避开视线，眼眸低垂，唇边悄然绽放出一抹浅笑，仿佛林间小鹿般纯真可爱。
　　“挺想你的。”左秋然自语，眼中闪过不明的失落情绪，他叹口气，望向天空白云：“巫云深。”
　　“怎么了？”巫云深重新抬眸，还不敢与左秋然对视，只是看着草地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都记得小时候的事，但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分离十多年，那等再次相遇时，我们还能记起对方吗？”左秋然一脸认真，注视着巫云深侧颜，将困扰他几天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他想知道小时候的巫云深，会给出什么答案……虽然只是个不现实的梦。
　　巫云深眨眨眼，默然片刻后坚定开口：“肯定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
　　“为什么这么笃定，万一在这十年里，我出什么意外毁了容，你还能一眼就认出我来？”左秋然注视着巫云深有些发愣的表情，说话语气都加快不少。
　　“为什么？因为就算你毁容，面貌完全发生改变，我也有能辨认出你的方法。”巫云深突然一脸认真，他直视极光，露出左秋然无比熟悉的笑容：“我喜欢你的味道，所以间接性的我也喜欢起紫菀，每当紫菀花开时，我也会不自觉想到你，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每次看到你我都会很烦，因为我的胸口会剧烈跳动，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这让我很难受。就比如现在，它一直在不停地跳，好像下一秒就会脱离我的躯壳，跳到你的面前去。”
　　左秋然看着巫云深捂着自己的左胸，眼皮微颤。
　　自己的味道……无论离别多少年，只要他闻到紫菀味，就能瞬间认出自己来，是吗？
　　“我懂了，那我换一种问法。”左秋然知道这是梦，对于巫云深的话也是半信半疑，可意志力不坚定的他，很容易相信巫云深的话，因为对方是连自己做梦都能梦到的人。
　　“你老问这些干什么？”巫云深皱眉：“再说，别离这种低概率因素，你为什么要问？”
　　“万一呢？”
　　“万一——！”巫云深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表情有些难看，驳回道：“反正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发生！”
　　左秋然轻笑，并没有顺着巫云深的话说下去，自顾道：“如果我们分离十年后，我发生一些意外导致自己失忆，而你本人却清楚记得我们之间发生的事。
　　等相遇那天，你认出我来，我没有认出来你。我只是，把你当成了可有可无的陌生人，你会选择相认吗？”
　　周围陷入短暂安静，巫云深用复杂目光看了左秋然半晌，抿唇摇头：“我不会选择与你相认。”
　　巫云深的回答出乎左秋然意料，他诧异问：“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在一个陌生人的基础上被我一句相认的话强加一层有隔膜的忽远忽近的关系，因为那样不但不会成功，反而会适得其反。你会在我一次次纠缠下逐渐厌恶我，去有意远离我……
　　所以我会强压下重逢后欢喜的心情，去慢慢了解忘记山川后的你，记住你的所有，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才敢再次慢慢与你拉近距离，试图让你回想起你失忆前所有的事。
　　然后……以一种新身份成为你的朋友。”
　　巫云深用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口吻去陈述自己的想法，表情认真到让左秋然产生出错觉——
　　这就是巫云深的真实想法，一切都在为自己考虑，不让自己受到一点委屈，自己承受着他看他的陌生目光，一切重新来的，等自己，认自己为哥哥。
　　左秋然愣在原地，看着说完这句话后又傻笑的少年，他摸向自己左胸，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在耳边回响，却如同远处的雷鸣，模糊不清。
　　少年笑容是那么澄净清澈，透过他的眼眸，左秋然看到一片海、一个宁静世界，以及一个倒映出明亮自己的影像。少年浅笑盈盈，似是阳光融入他眼中。
　　“哥？我回来了。”
　　眨眼瞬间，少年消失、榆树消失，一切都失去色彩，只剩下纯白世界，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自左秋然耳边响起，传至世界尽头。
　　触目所及，只有一道黑影默默站在左秋然面前，红色嘴巴微张，那熟悉声音再次响起：“哥很厉害，哥可以跟我说说话吗？”
　　“哥别看，那只是只老鼠，没什么好看的……”
　　“哥，吃药，吃药就好了……”
　　……
　　对了，我好像杀人了。巫云深他来了吗？他又为什么会来？我在干什么？
　　左秋然上前迈出一步，伸手抓住黑影抬起的手，看着那微张的红色嘴巴，嘴角不禁勾起弧度，他温声开口：“原来是你，巫云深。”
　　红色嘴角上扬，模糊黑影淡化，露出人的轮廓——
　　黑红发丝、猩红双眸、蛇眼耳坠和那宠溺的眼神。
　　“哥？”
　　左秋然一贯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笑意。闪烁灯光交替出现，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场景恍如仙境。
　　熟悉的玫瑰花香钻入左秋然鼻腔。
　　左秋然睁开眼，入眼是一片白，唯一不同的是它染上一层橙红和点点尘光。
　　手上传来温热触感，左秋然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随后才偏头看向身侧。
　　巫云深正趴在床沿，脑袋枕着胳膊，双眸安静阖着，均匀呼吸声传来，他的手正被巫云深轻轻扣着，好像生怕他要逃了一样。
　　注视巫云深许久，左秋然并没有着急叫醒他。虽然他的记忆没有恢复，并不知道他在失忆前与巫云深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但是都不重要了。
　　左秋然从床上撑坐而起，明明动静十分小，但巫云深抓着左秋然的那只手还是轻微一颤，身侧熟睡的人便睁开双眸。
　　红青双眸对视瞬间，巫云深微微一愣，抬起头看着坐在床上一直盯着他看的左秋然，不确定开口：“……哥？”
　　左秋然嘴角露出淡笑，他应了声。
　　巫云深垂眸，掩下那红肿而略显疲惫的目光，他捏捏眉心，发现自己还抓着左秋然的手，刚准备松开，左秋然却手上一用力，抓住他的手不让巫云深抽出去。
　　“哥？”巫云深有些疑惑，左秋然的行为自醒来后就有点奇怪，看着紧紧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眉头一皱。
　　他一度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巫云深，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左秋然身形一转，面对巫云深盘腿而坐，尽管期间身上的被子阻拦了他的动作，但抓着巫云深的那只手从未松开。
　　戒指上的银白色蛇头硌着巫云深的关节，左秋然手掌上传来的温度顺着巫云深胳膊淌入心窝，刺激着他每一寸肌肤。
　　“什么事？”巫云深抬头看向左秋然。
　　“我们其实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对吧？”左秋然轻声问，上一次他是抱有怀疑的问出这个问题，而这一次他非常笃定这个问题的答案，才会选择问。
　　这两次提问的本质完全不同。
　　尾音消失，整间卧室陷入安静。巫云深瞳孔微震，过了许久，他才不确定开口：“哥全部想起来了？”
　　“没有完全想起来。”左秋然摇头，话锋一转：“不过能不能想起来都无所谓，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不都是被你这个人吸引到了吗？”
　　巫云深指尖不自觉用力，握紧左秋然的手，喉中像是被一团酸涩堵住，哽咽得说不出话，他站起身抱住左秋然，将头深深埋入对方颈肩，所有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情绪，都只是化作一个拥抱，意义重大。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哥，但哥一睡就是两天，期间还发了一次高烧，医生说哥的身子太弱……我怕哥醒来又会忘记什么——”
　　巫云深日日夜夜陪在左秋然身边，每分每秒观察左秋然的状态，导致巫云深自己没有好好休息，黑眼圈都重许多。
　　左秋然抬手捂住巫云深的嘴，阻止他的自言自语，望着对方通红的眼角，他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哭，第一次见到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怎么现在哭了？”
　　巫云深：“……”
　　巫云深抬手抓住左秋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注视着对方，莞尔一笑：“因为哥没变，哥还是和之前一样温柔，虽然哥失忆后说的话句句扎心。”
　　左秋然：“……”
　　“但是。”巫云深摩挲左秋然的手，嗓音轻缓：“无论哥变成什么样，我依旧会选择喜欢你。”
　　流云缓动，夕阳西下，余晖渐渐退却，繁星缀上夜幕。
　　左秋然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环顾四周后头也不转的对跟着他出来的巫云深感叹道：“没想到你这么中二的人在房间装饰陈设方面还有点头脑。”
　　巫云深：“……”
　　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阴阳自己。
　　“就当哥是在夸我吧。”巫云深把身后的门关上：“哥两天没吃饭了，想吃什么？”
　　“你家有食材吗？”左秋然问。
　　“有。”
　　“今天我心情好，亲自下厨给你做顿饭吃。”左秋然瞥了眼巫云深，抬脚下楼朝着厨房走去。
　　巫云深看着左秋然片刻，嘴角露出笑意：“好。”
　　左秋然拉开冰箱，立马被其中的五颜六色给惊住，他向后一仰，看着才从二楼下来的巫云深：“食材是真丰富，不怕浪费吗？”
　　“不怕，我雇了人，每周都会定时来更换食材，原本的则会被加工成调料。所以不用担心食物有吃不完的情况。”巫云深打开厨房顶灯，来到左秋然身边。
　　“巫云深。”左秋然拿出半截葱叶：“你会做饭吗？”
　　身边的人突然没了动静，半晌，耳边才传来巫云深无语的回答：“……不会。”
　　左秋然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巫云深能明显感觉到左秋然的沉默是在无声嘲笑自己。
　　切菜声响起，巫云深抱臂倚在门口，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左秋然的一举一动。
　　不知过了多久，左秋然终于忍不住，他冷着脸转头看向巫云深：“你没事干？出去等着。”
　　“我想多看看哥。”巫云深噙着笑，曲指叩响厨房门，理所当然道：“再说，我自己的厨房我不能随便进吗？”
　　砰——
　　这是菜刀砍在案板上，再由案板砸在白瓷桌面上的声音，声音很大，盛满某人此刻的情绪。
　　巫云深：“……我这就走。”
　　他怂了，没有犹豫，立马远离厨房。
　　他终于明白什么是，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巫云深感觉那一瞬间，他的生命受到威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