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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模糊心迹(上) 在广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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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畴老董回国前,范天云就像是吃错药一样,没给巫云深再布置额外任务,反而在认真应付风海上的经济问题,这倒减轻老板们心理上的压力。
工作上的压力虽然减轻,但范天云不让他们离开总部,就算晚上休息,也只能在范天云提前订好的宾馆里过夜,包吃还包住,那些老板自然非常乐意,巴不得直接以总部为家。
除了某人以外。
今天是巫云深调回总部的第10天,巫云深坐在办公室转椅里,指间捏了根圆珠笔,漫不经心地转了个笔花,看着面前光屏,鼻音懒洋洋道:“我感觉我快变成蘑菇了好吗?凭什么你能随意进出总部?那死老头不让白天离开公司就算了,为什么晚上不让我们回分部?有这么压榨人的?”
光屏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云深弟弟终于还是羡慕了吧?哈哈哈……放心好,最迟三月中旬你就解放了,有什么想要的?姐姐下午给你带。”
陈宁支着下巴,翻转光屏给巫云深看了眼热闹的小吃摊,而巫云深也一眼看到陈宁面前桌子上的西瓜茉莉冰沙。
巫云深:“……”你这是在杀人诛心。
“什么都可以带吗?”巫云深问。
“当然,除了不动产,任何动产,我陈宁都能给你带回去。”陈宁恢复光屏,笑着挖了勺冰沙,刚想送到嘴里,巫云深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那你把醉红尘的老板给我带回来。”
陈宁:?
很成功地,陈宁挖了满满一勺美味冰沙,以最完美的姿势、漂亮的镜头——掉在地上。
陈宁:“……”
看着地面一摊冰沙,陈宁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不好看,不知道是因为巫云深提的逆天要求,还是因为她最喜欢的西瓜茉莉冰沙掉在地上。
你才是杀人诛心!
“不是,姐姐知道你对秋然弟弟有意思,但我不帮忙。”陈宁想都不想,立马婉拒巫云深的逆天要求。
巫云深沉默一会:“……有这么明显吗?”
“哇……可明显了好吧。”陈宁目光鄙夷,没好气道:“你看秋然弟弟的眼神都在冒金光,怎么描述呢?就……像是在看爱人。”
转笔的手指停下来,巫云深支着头,目光放空,似乎有些出神,许久,他才低一声嘟囔了一句:“那他呢?”
“……什么?”
巫云深:“没事,带一笼小笼包回来,要肉……算了,要素的。”
“好,记得给我报销,外加跑路费。”陈宁闷头吃了口冰沙,回答的话也含糊不清,她朝巫云深挥挥手便挂断电话。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巫云深目光下意识看向桌角,那里正有一朵紫菀在培养皿中无风自动,淡淡清香扫过鼻尖,引得巫云深深吸口气,视线移向落地窗,在这里,足以看到慕星城的繁华,但还不足以俯视它的全貌。
那他呢,是否察觉到我那拙劣的演技和无法隐藏的情绪?
桌上手机轻震,巫云深回过神,目光移向屏幕,上面显示着他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哥,早上好。
下面则是左秋然刚刚才发来的消息:嗯。
巫云深的嘴角微微翘起。
经过他10天的不懈努力,在早中晚不间断发消息的问好下,昨天晚上和今天的消息,左秋然都回复了。
他修长手指向下翻,聊天界面全是他这9天的自言自语——
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晚安。
就这样机械性持续9天,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对面的那座冰山终于被他挪动分毫。
这冰山也没那么难化,这么想着,巫云深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哥,你在醉红尘?早饭吃了吗?
过了半晌,左秋然发来消息:吃过了,还有,谢谢你昨天买的小笼包。
看着消息的巫云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随后不满的睨向刚扣响三下门进来的费阮田沫两人。
恰好进门,看到巫云深由笑脸转成冷脸的田沫:“……”
一脸懵逼的从田沫身后探出头来,与那双冷眸对视的费阮:?
知道老头肯定又有事情,巫云深随意回复个表情包后,反扣手机,目光恢复平静:“说。”
……
醉红尘,内部陈设有了明显的变化,店内的所有硬质木椅此刻一律翻新,被酒色皮棉椅所代替,就连有些空落落的柜台墙壁旁都放置了两米长的红色双人沙发,同样长度的锦纹万花地毯铺在沙发前,活生生添上些许温馨。
左秋然正倚在桌边,双眸看着聊天界面上一只喜笑颜开的短英——沉默了。
表情包很可爱,猫也很可爱,但是……发送这条表情包的人可没有左秋然想象中的那么可爱,画面太过抽象,左秋然表情复杂。
没有回复消息,左秋然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考虑装修店内陈设,好像就是脑袋里突然想到要这么干。
左秋然环顾四周,这些陈设都是昨天才换的,空气里还散发着一股尘土的味道,有些呛人,这还是左秋然开大换气扇后的结果。
朦胧晨光爬进屋内,镀上一层柔金,左秋然打开小灯,花费近一个小时时间,将店内从头到尾收拾一遍,不给灰尘丝毫落脚机会。
耳旁安静许久,少了昔日某人的啰嗦,竟让左秋然心里感到空落落的。
抽出最后一张消毒湿巾,将空袋子扔进垃圾桶后,左秋然朝着后面的仓库走去,也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传来,左秋然皱起眉头,抬起手扶住墙壁,闭上双眸,想要将这抹眩晕感压下去,可那眩晕感不但未减分毫,反而愈加强烈。
过了许久,左秋然猛然睁开双眼,呼吸变得急促,就这短短几分钟,左秋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病态苍白。
“怎么……早上……”钻心的疼痛爬遍全身,左秋然没有力气支撑自己,沉重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他微微低下头,单薄脊背弯下去,在昏暗廊灯下,显得弱小又无助。
左秋然咬紧牙关,眼前视线模糊不清,微弱的痛苦呻吟声硬生生挤出他的牙缝,意识恍惚中好像有道人影无声出现在左秋然面前,依旧跟上次一样,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注视着自己。
焦虑,狂躁的情绪莫名出现,让左秋然忍不住想要找东西发泄。
这是他本月第一次犯瘾症,也就是这一次,左秋然才能够更清楚地看到那个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黑影。
是谁?
左秋然咬着几乎一丝血色的唇,摇摇晃晃扶着墙壁站起来,凌乱发丝撩拨着细长的白颈,泛红双眸注视着黑暗处站着的模糊人影。
他们仿佛隔着一个世界,一个站在光里狼狈不堪,一个站在阴影里冷漠旁观,像是一种宿命,一种虚幻。
“……是谁?”左秋然忍着疼痛,向着黑暗迈出的步子无比沉重,失去往日神采的极光,死死盯着那毫无特点的黑影,在沉重呼吸声下,他缓缓开口:“你……告诉我,好不好?”
说完这一句,左秋然闷哼一声,又跪在地上,喉间反胃,让他止不住干呕,他一度想要站起来,可越来越昏沉的脑袋并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咽下口水,遏制住自己口腔内的干燥。
“我们应该认识,对不对?”左秋然身体发颤,攥紧拳头,以最后的理智抵抗钻心痛苦,他猛然抬头,视线失焦,无法再看到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影,他嘴角一咧,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苦笑:“你一定是我失忆前最重要的人,对不对?!对不对……”
左秋然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变成细微哭腔:“你什么时候能救我?为什么死不了……为什么……你还在执着什么?”
“荒谬!”左秋然无意识张着嘴,想要吸一口新鲜空气,此刻的他早已神志不清,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戒指,自行向着那团黑影靠近,左秋然想要抓住他,抓住那个一直冷漠旁观,注视着他一点点失去意识的黑影观众。
“叮咚——欢迎光临醉红尘。”
醉红尘的门被人从门外推开,熟悉的高跟踏地声响起,但在左秋然听来,却越来越遥远。
“……秋然弟弟!”高跟鞋明显一顿,陈宁一眼便看到晕倒在仓库前的左秋然,惊呼一声,立马快速上前,蹲在左秋然身边,撑起他发冷的身体,唇中还不断出声,试图唤醒左秋然:“这怎么回事?秋然弟弟,秋然弟弟!你怎么了?你坚持一下,姐姐这就叫救护车,千万别睡!秋然弟弟——”
耳边传来的声音变得模糊,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棉絮隔绝。
左秋然像是失去所有力气,靠在陈宁臂弯里,双眸依旧注视着那片黑暗,明明此时正值中午,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
尽管如此,也无法照亮仓库门前的那片黑暗,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所有。
最终,那团黑影还是动了。在左秋然失去意识前,那道几乎变得透明的人影迈出一步离开黑暗,在廊灯与黑暗的交界处站定,漆黑的脸上出现一片红色,像嘴巴一样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模糊,很模糊。
可直到左秋然昏迷过去,也没看出那人到底说了什么,鸦黑睫毛变得安静下来。
左秋然在陈宁怀中昏睡过去,像是凛冬夜雪埋藏下,苟延残喘的绵羊,凄冷而又无助。
……
左秋然做了一个梦,那好像是一个废弃的院子——石土建成的操场,生锈的跷跷板,木绳断裂的秋千,被枯叶落满的沙坑,倒塌平房和爬满发黑苔藓的水池。
这里处处充满被岁月抛弃的痕迹,左秋然睁开双眼,他正站在这一切的正中央,茫然的环顾着四周。
“这是哪里?”左秋然皱眉,目光扫过一切游乐设施,最终锁定在角落的石泥房子,也就唯有它还完好无损地立在这里。
左秋然脑袋里有些空白,他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他好像依稀记得自己在醉红尘。
徐徐清风吹拂而来,撩过左秋然的发尾,回过神,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破败小屋,犹豫许久,才迈步向着那边走近。
低矮的砖土砌筑的房舍内,窗户狭小,光线昏暗,泥土地面潮湿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霉味,让左秋然还没靠近,就掩鼻蹙眉后退,他想顺着半掩的门,借着阳光看清屋内的情况,可无论他以什么视角看,门后的一切仍是漆黑一片。
或许是因为霉味儿太重,左秋然一点都不愿意靠近那房子,他产生了退意,可在这里,唯一能去的或许也就只有这间土屋。
“……”
周围变得安静下来,一道难以察觉的抽泣声从屋内传出,声音极小,但凡发出一点声音,那屋子内的抽泣声便会被完全覆盖。
有人在那间屋子里。
左秋然皱眉,表情难看地注视着散发着绿气的屋子,脑子里两道理念不同的东西在来回打架,终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掩住口鼻,朝着那屋子靠近。
离那屋子越近,房舍内的声音也越加明显,刺鼻的霉味让左秋然喘不过气,他的步伐加快,几步便来到半掩的门前,没有丝毫犹豫,推开挂满灰尘的烂木门。
刺目温暖的阳光瞬间照亮屋内大半,密集尘土遮住视线,左秋然眯着眼挥手散去面前尘土,定睛望去,简陋屋内就只有一张铺满灰尘的床,而在尽头墙角,一个少年正蜷缩在那里,整个头埋进自己的臂弯,发出闷闷的抽泣声。
像是察觉到有人开门,男孩抽泣声逐渐停止,缓缓抬头,朝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
左秋然脚步一顿,在看清那男孩的容貌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错愕目光与那双藏在暗处的猩红双眸对视。
少年乌发凌乱,鼻梁上沾着血迹,冷白的肌肤失了血色,几乎透明,透着一股死人般的冷气和森然,那双凤眸更像是寒幽泉浸着冷色,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好像先前发出抽泣声的人不是他。
这是……小时候的巫云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