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慢寄》一有光一

59、还遇见 夏尔西：

　　【夏尔西：

　　这不是你的名字，确切地说，这是你姐姐的名字，她比你大，500天，但她天生有病，只在这个世界上陪我度过了500天，原谅我把你代替了她。

　　尔西，对不起，是我改变了你的命运。

　　我希望你能心底没有任何怨恨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但是你有权利知道你的一切，我想来想去，还是想把这封信寄给你。

　　如果这封信到不了你的手上，妈妈会很开心，那说明老天都让你幸福下去，那这些事实都不重要，完全不重要。

　　如果你收到了。

　　那。

　　你应该已经三十二岁了吧？

　　你是不是有了家庭。

　　你是不是有了自己的宝贝。

　　自己的小尔西。

　　你也有了爱你的家人。

　　让他们跟你一起承担这封信的重量吧。

　　妈妈也知道，也许你会因为这件事有困扰，打开这封信才会豁然开朗。

　　如果你还是一个人，我想你可能也有自己的考虑，那这件事，会让你对未来人生考虑地更深入吧。

　　尔西，我感激我能遇到你的缘分。

　　我也感激你陪我走过二十多年的时光。

　　到你看到这封信时，你一定要相信，你是我的最爱。

　　所以，你要一直开心快乐生活下去。

　　永远都不抱怨命运，好吗？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命运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们。

　　可是我们总能找到一些甜的东西。

　　尔西，如果你现在不喜欢这个名字。

　　那就改名字吧。

　　你将来就只是你自己。

　　妈妈觉得这件事很对不起你，但是当时也没有办法，如果这封信十年后到你手里，而且你幸福开心，没有什么压力的话，妈妈想请求最后一件事——

　　可以不可以把妈妈送到你的姐姐——夏尔西那里。

　　埋在一起，就好了。

　　一铲子土，随便埋进去就可以。

　　不要墓碑，不要鲜花，不要任何东西，什么都不需要，挖个坑，让妈妈能守着你的姐姐就行。

　　我一直觉得她自己在那里太冷太孤单啊，小小的一个她，孤单了那么多年。

　　抱歉啊，尔西，我本来应该陪你更久的。

　　我本来没资格让你失去的妈妈的。

　　我走后，还能陪着另一个尔西，我们从此再也不孤单，相互陪伴，那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啊。

　　可是，你要孤孤单单在这并不是全是美好的人世间走好漫长好漫长的时间。

　　那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啊……

　　我走了，你别伤心，你一定不要伤心，你伤心的话，妈妈会不安的，你开心快乐，妈妈和姐姐就会高兴，妈妈要长长久久地去陪着姐姐了，妈妈觉得很开心，妈妈也特别盼望着……所以，你不要哭，妈妈写这封信的时候，倒计时其实都是痛并快乐的。妈妈知道你一定会哭，但是十年后，你也会释怀的，对吗？

　　写这些，是怕你觉得妈妈不爱你，不管你收得到收不到，妈妈就当把这些话讲给你听了，你也听到了，妈妈在天堂会保佑你健康长大，会保护你。

　　你就是夏尔西，永远都是妈妈的夏尔西。】

　　信纸最初是湿过的，一层一层泪痕渍，一些字有阴湿的痕迹。

　　通篇都是眼泪。

　　还有一张照片，模模糊糊。

　　里面是三个孩子。
　　依稀能分辨出有个孩子很小很小很小……

　　那么小一只。
　　大概是夏尔西。

　　“可怜啊，”许翰飞听完之后感慨，“她好惨啊，跟一群大两岁的孩子上学，她是真聪明啊……”许翰飞说。

　　几个人齐刷刷看着他。

　　这是重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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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储淑珍当时心里慌得厉害，她从来没带孩子去过动物园或者游乐园玩。

　　她从包里拿出来经幡，本来是要带回家祈福，着急，把三个孩子捆在一块儿又捆在栏杆上，跟旁边拍照的人砍了价，拜托对方帮忙拍张照，顺带眼儿的帮着看一眼孩子，说完就撒腿跑了。

　　她不敢带着三个孩子跑，真遇到人贩子回来她搞不定，一直站在那儿拍照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可其他任何游客，她都不敢相信。

　　她在园区里找到保安，又赶紧让保安带着去找民警。那时候动物园人多，民警一般都在指定位置守着。找到民警后，储淑珍立刻把人贩子的位置告诉了他们。可等民警跟着赶回来时，那两个孩子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个小女孩在原地哇哇大哭，绳子还捆在栏杆上。民警还反复核实了好几遍储淑珍和夏尔西的关系，确定这是她的孩子，才让她把孩子带走。

　　至于人贩子后来有没有找到，储淑珍也不清楚，但她总算是把另外一个小孩给救下来了。

　　她想起来都后怕。

　　她的火车本来不是从成都下的，但是她在车厢认出来人贩子：那个之前要把夏尔西给倒卖了的中间人，储淑珍当时用了“震惊”的价格把夏尔西带走。

　　然后就是长期的躲避，没想到，路上还能遇到。

　　她心里害怕，但是也有个念头，如果报警抓住他，不就不用躲了吗？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就跟着他下车，一路跟着他到了动物园。

　　没想到，那个人跟其他人碰头后，居然盯上了一家四口，爸妈在餐厅排队买饭，哥哥带着弟弟在一旁玩儿，趁着哥哥到处蹦，弟弟就被人贩子领走了，一路朝着动物园外面跑，储淑珍抱着夏尔西急的要死，赶紧追上去。没多久发现身后那个哥哥也在后面追，小男孩儿，跑得特别快，储淑珍慢慢落在他后面，喊他跟自己一起跑，硬是跟上了，这个过程根本来不及干别的，她不敢大喊大叫，不知道那些人多少同伙，如果没有夏尔西，她就豁出去了，可是夏尔西太小，她不敢冒险。

　　拼了命总算没让人贩子在视线里消失，而且她一把抓住了小哥，小哥视线不好，停在岔路口找弟弟，储淑珍一把抓住他，拉到旁边儿。

　　人贩子好像在联络对接人，储淑珍想赶紧报110，结果弟弟看到了哥哥，猛地就冲过来，储淑珍吓死了，手机也顾不上了，带着他们俩，抱着夏尔西一路狂跑，谁都不认识，路也不认识。

　　她拉住一家人想让对方帮忙报警，想把两个男孩儿托付过去，结果两个男孩儿根本不停，夏尔西眼瞅着人家等着自己说明白，可是没时间了，只能放弃，继续追孩子，生怕孩子被人贩子弄走。

　　一路焦急。
　　一路疯狂。
　　一路惊吓。

　　最后没办法，只能是捆上几个娃，嘱咐俩娃看着小妹妹。

　　又拜托摄影师拍照片。

　　摄影师也一脸懵，引逗着三个表情完全无法统一的孩子拍完照之后，一抬眼，妈没了，于是马上找了巡逻的工作人员。

　　没多久男孩子爸妈就来了，接走了。

　　储淑珍后来回想了很多次，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张扬，自己做得对，获得了二十年的安宁，如果她大喊大叫，被那些人的同伙知道，她的夏尔西不会有二十年的平平安安。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紧要关头做正确的事。

　　有自私。
　　有人性。
　　有担忧。
　　有害怕。
　　有瞻前顾后。
　　有忐忑不安。

　　储淑珍觉得她已经尽力了。

　　走到时候，摄影师把照片给了储淑珍。

　　虽然不是独照。

　　但那是夏尔西的第一张照片。

　　她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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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信。

　　似乎让很多之前觉得不可思议的事迎刃而解。

　　许翰飞回想了自己打听一些案件相关信息，才明白，对于二十年多年前的很多细节，缺乏关键链条，所以现在案件侦破总在某个部分无法逻辑闭环。

　　第三件事。

　　沈玺年说得颤颤巍巍。

　　三个老爷们也终于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和无助。

　　难怪他那么大了，他妈还要陪着他来。

　　这第三件事。

　　正常人听到，绝对慌麻了。

　　沈玺年拿出来的是一堆诊断证明和处方。

　　夏尔西的。

　　本来应该商尧先发现的。

　　这是苏尔兮让彭天旬收拾夏尔西的行李时候，就放在行李袋子最上面一个文件袋里，沈玺年笨手笨脚，拖行李袋撑破了，滑落下来，他隔着透明袋子看了一眼，心慌的一批。

　　当时他就想。

　　为什么！
　　为什么！
　　看到不该看的，都是他！

　　此刻终于让大家也看到了。

　　这些文字都不是他们日常能见到的，开心的孩子们，最大的忧愁是没有钱。

　　可医生病例里夏尔西的自述和诊断是：
　　因亲人骤然离世，长期深陷剧烈悲痛，持续情绪低落，自述常伴轻生念头，经精神科问诊、量表评估与躯体检查，确诊为适应障碍伴抑郁心境，存在较高自杀风险，需药物联合哀伤心理干预，同时家属全程陪护防范危险。

　　家属全程陪护。
　　从来没有啊。

　　这些病例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久，从她去拉萨之前就开始了。

　　商尧此刻很痛苦，无与伦比地痛苦。

　　他拉萨见她开始，就希望永远跟她在一起。

　　但是直到现在，他都做得特别不合格。

　　她一直自己努力挣扎，没有任何家属全程陪护她。

　　终于明白她最近这段时间各种看似合理，但是对于“别人眼里”的她来说奇奇怪怪的行为了，她是刻意地去做很多事情，然后掩盖着一些事情。

　　许翰飞看了看最早的病例，“这不是我哥们医院吗？我去问问。”

　　许翰飞问完，脸色更沉了。

　　他把他了解的夏尔西说给朋友听，朋友想都没想：警惕阳光抑郁。
　　许翰飞想起来他的女朋友，她，应该也跟夏尔西一样痛苦过吧，那时候，他做得不够好，所以，他始终都在关注着夏尔西。

　　她独处与人前状态反差明显，有人在场就火速调整情绪，表现得快乐开朗，作息看似规律，实则彻夜难眠，反复回想亲人在世或者离世画面，尤其谈及生死时态度淡然，让人觉得她早就释怀，所以不会刻意关注她。

　　其实，说走就走的种子，早就埋在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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