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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只能遇见你! 周颺捋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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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颺捋不清他俩的关系。
“夏尔西,是你亲爸爸的亲哥哥的亲媳妇儿的亲闺女,”周颺说完这一串儿,舌头都快捋不直了,皱着眉头,得到了商尧肯定的点头后,他自己干了一杯酒,“出五服了吗?”
“有个屁五服。”
他喝完斯哈一下,“我先表态啊,我肯定支持你俩,但是我们村儿这种,没脸见人!”
“扯什么呢,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商尧瞥他一眼,“就你有脸见人?”
“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的人,出现了,就是为了打你八竿子吧,你说,你是不是受了不少罪?”周颺喝多了,但是调理清晰啊。“那我要是真没结婚的话,要是跟尔西能成,我肯定有脸啊,我爸妈得全村敲锣打鼓,不过,还是我媳妇最好,好看又温柔,尔西,啊哟哟,配不上,配不上,只适合你,”周颺说的村儿的确是村儿,但是他们村特别有钱,所以每次提起来他们村,他是觉得他们村给他长脸,他又凑到商尧旁边儿,“再说了,要是尔西进了你们家,你们家能好好过日子?你亲爸爸的亲哥哥的亲媳妇儿的亲闺女跟你住在一起,尔西跟她亲妈怎么处?跟她后爹怎么处?跟他后爹生的弟弟怎么处?跟他后爹生的弟弟的二伯的儿子怎么处?”
“滚。”
“不是我说你,兔子不吃窝边草。”
……
商尧其实完全无所谓。
终于骄傲了一回。
因为现在夏尔西的全部,包括她觉得他不知道的亲生父母商尧都知道了。
她亲口说了,她不走了。
许翰飞当然不会瞒着兄弟,瞒兄弟的后果,必然是兄弟和嫂子一起没有。
商尧也预判了夏尔西总约会许翰飞和颜立朵一定有事儿,早就提审这俩人了,果然朵朵还是那个不禁诈的朵朵,什么都说,连夏尔西的姨妈日子都算得清清楚楚,告诉商尧。
许翰飞那更是要脸面的,主动找他喝酒全盘托出,一个字都不带隐瞒的。
夏尔西的顾虑他懂。
所以商尧一切尽在掌控,但是全当不知道。
这对于家族来说,丑闻太大了。
但是对于夏尔西就因为这个原因不想跟自己面对而是又想跑,商尧第一次咬牙切齿骂了声:渣女。
且,不跟自己说,跟颜立朵还有许翰飞好得不得了。
商尧也第一次跟颜立朵她爸严肃地讨论你是不是该管管你闺女了。
这次周颺知道了,周叔也知道了。
“哦,这么回事儿,那我明白了!”周叔也恍然大悟,二十多年,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
周叔也把之前的事儿跟商尧都合盘说了出来。
……
储淑珍攥着录取通知书,踏进了大学的校门。
那个年代学医凤毛麟角,科班出身就挺难得了,储淑珍在大学也一样默不作声,可是大学默默无声基本终止于几次考试,很快就成了拔尖的那一波人之一。
毕业之后顺理成章被推荐到发达城市,从妇产医院的助产护士一步步踏踏实实做起,多累多苦都不怕,慢慢成了科室的顶梁柱。
三十岁的时候储淑珍上了妇产科副主任医师,基本上是论资排辈,年轻副主任医师不多,她这年龄,绝对算得上是青年才俊,慢慢上越来越多的疑难手术,那时候真是前途光明得不敢想。
她依然默不作声的,不争不抢,慢慢走自己路。
夏百川。
如果说回头来看。
这大概是储淑珍唯一的错误吧,她也从来没跟人主动说起过。
她跟夏百川是姐弟恋,年龄差不小,四五岁,储淑珍的情绪永远都那么稳定,夏百川到最后也没觉得自己伤害过储淑珍,因为她从来没闹过,没在他面前哭过,她好像永远都是温和的,微笑的,任何事情都毫无波澜的,然后被认为可以被人忽略的。
夏百川说自己要去读书,储淑珍就给了他她兜里的所有钱。
夏百川离开的时候,一遍遍告诉自己,储淑珍是一个对他很好很好的姐姐。
而已。
……
夏尔西写作业的时候,听到邻居阿姨问过储淑珍,“你不恨他?”
“恨什么嘛,他也没添过麻烦,我过自己日子,不惦念他,也正好呢。”
“那他应该给你养孩子,凭啥你自己养?”
“我身上的肉,我养正好,给他养的话,孩子还记他的好,这么好的孩子,他给块八毛钱的,不是让他赚了?”
“收了钱,不跟孩子说他好。”
“那不能跟孩子那么说,孩子都得看这世上的好,念着这世上的好……也得奔着这世上的好……”
……
夏百川最后一次需要钱,是出国,不比国内的零散开销,他需要一大笔钱。
他数遍了身边儿的所有人,没人能给他这笔钱。
他跟储淑珍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花她的钱了,等他回国。
这话也算是没骗人,的确是最后一次了,也回国了,只是没还钱,见她了,只是成陌生人了。
储淑珍当时什么都没说,把工作以来好几年的积蓄都取出来给了夏百川,有定期,还舍了利息给他提前取出来。
她这辈子好像一直在做这件事:一笔钱,一笔钱,又一笔钱地给别人。
给那些很坏的人。
甚至都没能留给夏尔西。
夏百川每次来要钱,都会跟储淑珍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包括他承诺储淑珍学成就回国娶她的那几个晚上,他带走了最后一笔钱,那时候,大概夏百川也充满了感激,大概他真的觉得自己可能会回来找储淑珍。
后来。
储淑珍自己察觉到怀孕了。
这也是她这辈子最慌乱的一次。
那时候,未婚生子是可以毁掉一个医生职业生涯的,也是让人戳着脊梁骨的丑事,她身为妇产科医生,比谁都清楚,却终究舍不得小生命,硬是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辛辛苦苦瞒着,悄悄给自己接生,生下了一个女儿。
生产过后,她没时间坐月子,也没人照顾,一边要遮掩孩子的秘密,一边要硬撑着回工作岗位。
她没钱。
这是她最大的麻烦。
很早的时候,就有人跟她提过违法获利——利用她身份的职务之便开一些出生证明。
储淑珍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这种违法勾当的后面是拐卖,她知道的。
这辈子她都不会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但是。
人情。
金钱。
生命。
利益。
这些她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情,在女儿出生后,才发现,安稳的活下去比她想得更艰难。
她的老乡这时候提出来,用她的权限,给一个孩子开出合规合法的出生证明,毕竟都是老乡,知根知底。
对方开出来的条件也很诱人:帮她女儿落实合法户口,彻底解决孩子身份,这样任何人看来,她只是离异带子。
储淑珍陷入了无尽挣扎,一边是底线,一边是困境。可命运没给她犹豫的时间,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击垮了她坚守的底线——女儿突发急症。
急需大量钱。
她没有。
而开证明的孩子,对方将来要自己养,会给这个孩子富足的生活,而且,这个孩子,是有血缘关系的……储淑珍的确用各种“这个孩子不一样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要不然她没办法让自己心安理得。
她拿到了二十万。
也拿到了合法的自己孩子的出生证明,合法的婚姻证明,合法的结婚又离异的证明。
也许是自己作对了选择?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孩子突然转好了,储淑珍在雨里大哭,第一次动摇了自己坚持了那么久的信念。
那段陪伴的时光,是她无数次回忆的时光。
是她跟女儿的弥足珍贵的回忆。
她的声音。
她的笑容。
她蹒跚起步。
她牙牙学语。
……
“妈妈”这一声出来,储淑珍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一切都一切,都值了。
一切都美好得让储淑珍觉得全世界都是明亮的,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走下去吧。
但是命运还是捉弄了她。
几个月后,再次复发,这次更凶险,小小的宝贝,治疗了一个月,各种管子插在身上,走的那天,小小的她似乎笑了一下,在储淑珍的怀里就再也不动了……
储淑珍当时觉得心已经完全停跳了,连眼泪都没有了。
失去女儿。
就好像浑身所有部位都被割掉了肉。
每天都疼得无法呼吸,钝刀一样切割着她的心,她的神经,她的一切……
浑浑噩噩,满心绝望。
储淑珍离开了,女儿没有了,好像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可骑虎难下,对方的孩子还没降生,对方不停软磨硬泡,夹带威胁,不停地灌输她:大家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从她知道这件事并接受这件事那一刻起,就没有抽身的资格了,如果现在返回,不仅给孩子开虚假证明的秘密会败露,未婚生子,女儿夭折的事也会被公之于众,到时候她自己身败名裂她不在乎,可是长期以来医院那些照顾她、支持她的领导和同事们,都会被她牵连,扯上连带责任,他们都有美好的前程,不能跟着一起毁掉。
走投无路的储淑珍,最后还是惦念着那些对她好的人,事已至此,才明白,有些路,只要走了一步,就再也回不来了。
孩子落地后,她送到家属手里,然后给另外一个孩子开了出生证明。
这件事就结束了,简简单单。
把一个非血缘孩子换成血缘孩子。
储淑珍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可是她想尽力做“不那么坏”的事情。
……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失去亲生女儿的储淑珍抱着自己接生出来的小宝贝,小宝贝眼睛都没睁开,可是小嘴巴似乎一直笑着,弯弯的,混沌痛苦又绝望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她希望这个小宝贝可以美美地长大,快乐一辈子。
可是,她发现,这个孩子,面临的也许是一条深渊。
同样是女儿,同样是无辜小生命,她怎么也不忍心让人贩子带走,失去女儿的痛苦,此刻好像是又要上演一样,储淑珍心底迸发了巨大的念想:带她远走高飞,从此流浪。
……
这段细节,储淑珍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周建刚和张北标他们三人。
所以他们也只以为储淑珍是失去一个孩子,巨大的痛苦之下,又非法领养亲戚家不要的孩子,实际上也的确是别人不要的孩子,女孩子,那时候被送人是常见的。
大家都正直,虽然觉得这件事的确不光彩,可是了解储淑珍的品性后,就理解了她作为妈妈的痛苦,对这件事都讳莫如深,不再提及。
尤其夏尔西是第二个孩子,储淑珍都没告诉孩子,三人就更不能说了。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夏尔西,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座承载过她的荣光与痛苦的城市。
途中她不敢走大路,慢慢向着西藏靠近,在喜洲附近接生了一个难产孩子。
当地人给了她盛大的谢意,储淑珍被邀请跟他们一起把孩子胎盘埋起来,当地人说,把新生命的本源埋进泥土,就让孩子与大地结下不解之缘,大地承载的是生机,故土孕育的是希望,这样能让孩子如顽强的草木一样向阳生长,深深扎根,岁岁安稳。
储淑珍觉得这祝福太美好了。
岁岁向好,永无烦扰。
她也悄悄把自己的夏尔西留在了这里。
……
西藏的风粗犷又纯粹,远离了过往的人事与纷争,储淑珍安放了小小的夏尔西,带着新的夏尔西自由蓬勃生长,夏尔西皮实,适应各种艰苦环境,逆风而飞,可爱健康,高原的阳光与空气,让她一天一天茁壮。
储淑珍这一待就是三年,只想守着夏尔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后来因为在西藏救人,她害怕极了,害怕旧事重提,害怕东窗事发,害怕连累好人,害怕再次失去小尔西……
她毫不犹豫,立刻消失,带着夏尔西辗转多地,从西藏到偏远小城,始终都小心翼翼,等夏尔西到了上学的年纪,她才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定居下来。
以她的医术与资历,进一家县里或者市里医院不难,可她不敢,她怕暴露身份,怕各种迫于无奈的丑闻被揭开,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岌岌可危。
她不想再跟任何人有联系。
在小小的地方,开了一间小小的诊所,带着小小的尔西,不声不响,低调度日,守着她这辈子的最爱,守着她这辈子最珍视的回忆。
所有愧疚,痛苦,秘密,不安都深埋心底,刻意抹去自己所有过往痕迹,断绝所有联系。
像一滴干净的水,融入大海,再无踪迹。
……
寻找储淑珍也是许清雪觉得万事稳定后的紧要大事。
商禹十岁的时候。
许清雪的母亲说漏了嘴,“我滴个乖哟,你娃子有福气哟,都是一块儿生的,那没福气地娃子不知道哪里去咯……”
许清雪一愣。
看四下无人。
许清雪才慌慌地问,“什么娃子?你说的谁的娃子?不知哪里去了是什么意思?”许清雪当时嘱咐妈妈找个偏远的人家把孩子安顿了。
绝对不要在亲戚家,也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是你送的,绝对不要有任何回来的可能。
三个绝对。
让老太太“放开手脚”大干一票。
许清雪她妈也不瞒着,洋洋得意,已经十年了,她觉得已经不算什么不能说的事儿了,她一边逗孩子一边说:“三千卖了,好大一笔钱哦,家里里里外外都修好了咯。”
许清雪知道了。
但是也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