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猫咪不爱吃鱼y

9、断葭阁 断葭阁共筑

　　断葭阁共筑三十二重楼宇，每层对应一重妖阶杀位，层级愈高，权柄愈重。顶楼三十二层独属阁主，三十一层则是十位长老栖身议事之地。此地素来是众妖褪去兽形、入世谋生的去处，而投身杀手一道，是最捷径的立足之法。入阁无门槛，初来者只能从首层从头熬练；若想跳阶直入高层，唯有正面击败对应层级的执掌杀手，方能越阶立身。

　　三十一层议事大殿内，十位镇守顶层的顶尖长老已有六人落座。长廊深处缓步走来四道身影，为首之人名唤樨晨，鸢姬、红玉、柳声紧随其后，步履间尚带着任务失利的倦意。

　　一道娇媚婉转的女声率先响起，殿中倚坐的红纱女子指尖漫捻一缕青丝，眼波流转，笑意慵懒地望向归来四人：“你们回来了。”

　　身侧一袭墨绿长衫、手执折扇的男子轻摇扇面，语调慢条斯理，带着几分刻薄：“此番任务失手，可不像是三十一层该有的模样，看来阁内高层的本事，倒要重新掂量一番了。”

　　旁侧梳着小巧双髻、一身软嫩裙衫的少女连忙扯了扯墨竹的衣袖，声线软糯撒娇：“墨竹哥哥，说话何必这般不留情面，大家皆是同阁共事之人。”

　　鸢姬闻言当即冷嗤，眼底满是嘲讽：“墨竹，你向来站在一旁说风凉话，本事倒是拿出来？怎么不见你亲自奔赴险地，想来是阶次不足，阁主从不放心将重务交予你罢。”

　　墨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不恼不怒：“你口舌再利，终究任务还是败了，又有何资格置喙我？”

　　端坐大殿正中主位的红纱女子殊华抬眼，一声轻喝止住争执：“都住口，不过一桩任务罢了，何须内耗相争。”

　　斜倚在侧首席位、周身桀骜戾气难掩的秋祭沉声开口：“殊华，你说得轻巧，此番失手，折损的可是咱们断葭阁在外的威名。”

　　殊华眸光淡淡落向那散漫不羁的身影，平静反问：“秋祭，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红玉上前半步，垂眸敛了周身锋芒，主动揽下罪责：“此次任务失利，责任全在我等四人，是我们轻敌大意，低估了对手的实力。”

　　始终缄默不语的樨晨这时缓缓出声，语气清冷平和：“眼下便想着除之后快，未免操之过急。况且诸位可还记得，当年建立断葭阁，难道只是为了无休止的杀戮？”

　　一语落地，殿内九人尽数沉默，再无半分辩驳之声。

　　殊华缓缓起身，打破死寂：“时辰到了，该去点灯。随我上三十二层。”

　　一行人默然拾级而上，踏足三十二层。这里不单是阁主居处，更是断葭阁开阁以来，万千殒命杀手亡魂的归栖之地，常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寒煞气。

　　众人各自走到自身妖骨真身对应的灯盏前，指尖凝起一缕妖火，轻轻引燃灯芯。万千灯火次第亮起，暖光漫过空旷死寂的楼阁，照亮满室沉浮的旧魂虚影。

　　殊华立于最前，躬身垂首，逐一向高坐上位之人报出十位长老的名号与代号：
　　“大长老殊华，代号‘宿’——宿命轮转，生死往复。
　　二长老兰意，代号‘殁’——以殁为引，涤尽尘嚣。
　　三长老柳声，代号‘渡’——一刀断生，引魂归渡。
　　四长老鸢姬，代号‘魅’——惑心勾魂，隔断阴阳。
　　五长老红玉，代号‘媚’——柔情作刃，蚀骨美人。
　　六长老墨竹，代号‘异’——千面幻化，百鬼随行。
　　七长老秋祭，代号‘亡’——秋风设祭，枯骨成堆。
　　八长老水澜，代号‘仙’——幻梦为药，霜凝仙骨。
　　九长老荼靡，代号‘酒’——醉生梦死，厮杀不休。
　　十长老樨晨，代号‘愈’——抚平前尘，安魂长眠。”

　　报完名号，殊华深深俯身：“阁主，十位长老尽数到齐，不知您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楼阁最高处，一名男子凭案而坐，修长指尖轻叩紫檀桌面，每一声轻响，都似利刃刮过众人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抬眼扫过阶下躬身十人，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刺骨威压：“断葭阁筹谋多年的大计，是时候动了。诸位心中，应当清楚我的用意。莫要因一己私心，坏了全盘布局，否则……你们都清楚会是什么下场。”

　　话音落，他淡淡抬手，遣退众人：“都退下吧。”

　　十人齐齐躬身，齐声应道：“是。”
　　另一厢别院客房，梨窈一身染血衣衫，浑身狼狈，一路疾奔赶回，猛地撞开木门。她全然顾不上身上伤口撕裂的刺痛，快步奔至床榻边，小心翼翼扶起昏迷的谢慕晨，将疗伤丹药一点点渡入他唇间。眼见他苍白面色渐渐回暖，她紧绷的心弦方才稍稍松缓，体内紊乱翻涌的妖力，也随之慢慢平复下来。

　　宋听雨立在一旁，望着浑身脱力、摇摇欲坠的梨窈，温声劝道：“你身子耗损过重，先回房歇息，这里交由我照看便可。”

　　梨窈攥紧床沿，摇头语气坚决：“我要守着他。你去隔壁照料受伤的萧临渊。”

　　宋听雨见她执意不肯退让，只得转身，临出门前留下一句叮嘱：“若是撑不住，便立刻唤我。”

　　房门轻掩，屋内只余下梨窈与昏迷不醒的谢慕晨。她俯身，紧紧攥住他微凉的手掌，催动自身妖力，小心翼翼探入他的神魂过往。思绪不受控制，飘回十数年前——彼时他也是这般倒在她身前，重伤垂危。那时她无力相救，只能仓皇逃窜，后来是红玉与柳声途经，将孤苦无依的她带回兰山寺旁的家中养大。

　　兜兜转转再次重逢，他眼底早已无半分旧时记忆，可眼前光景，与当年那一幕重合得分毫不差，刻骨画面，梨窈此生永世难忘。

　　她将脸颊轻贴在他手背，嗓音细碎哽咽，低声呢喃：“谢慕晨，究竟是什么，让你尽数忘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