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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喜欢你 梨窈守在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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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窈守在谢慕晨床榻边静坐许久,眼见他面上苍白渐渐褪去,气色缓和,分明是快要苏醒的模样。她垂眸望向自己满身斑驳暗红的血污,心头一紧,生怕他醒来见着这般狰狞模样,窥见她藏在温顺底下晦暗不堪的一面,连忙差宋听雨前来,匆匆折返房中换了一身衣衫。
一袭月牙白襦裙衬得她眉眼温婉,依旧是谢慕晨记忆里干净柔和的梨窈,那些沾过杀伐与戾气的过往,她只想独自藏好,不愿摊开在他眼前。
她倚在床边,目光痴痴落在谢慕晨脸上,兀自失了神。良久,榻上之人眼睫轻轻颤动,缓缓掀开了眼帘。梨窈恍惚的思绪骤然回笼,眼底漾开焦灼,放轻了声线低唤:“阿洵,你醒了?”
“嗯。”谢慕晨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刚苏醒的虚弱。梨窈连忙端过一旁温好的茶水递到他手边:“先润润喉。”
他抬手接过瓷杯,慢饮几口。梨窈伸手接回空杯,轻声道:“你好生休养,我先不打扰你了。”说罢转身欲走,衣袖却骤然被一股力道轻轻攥住。
谢慕晨指尖扣着她衣料,一瞬不瞬凝着她的眉眼,字字清晰地问:“梨窈,我们从前,是不是早就相识?”他试图从她眼底寻到一丝半分过往痕迹,可梨窈只弯起眉眼浅浅一笑,柔声道:“阿洵,你从前救过我性命,怎么反倒问起这个?”
他指尖力道微松,终究缓缓松开了手。
梨窈将茶杯搁在案几上,抬眼笑意温软,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疏离:“你安心养病。往后我会另寻法子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绝不会再让你左右为难。”
谢慕晨沉默不语,指节无意识攥紧身下锦被。梨窈转身缓步走出房间,才踏出两步,滚烫的泪珠便猝然滚落,碎在青石地面。
阿洵,我实在怕了。
房内,谢慕晨独自卧于榻上,反复回味方才她的话。她言下之意,分明是不愿再与自己有婚约牵绊。这本该是他一直期盼的结果,可心口却莫名空落落一片,只当是亏欠了这姑娘,暗自思忖往后定要加倍补偿。
翌日,谢慕晨已然能够下床走动。四人同坐一桌用早膳,满室静悄悄的,无人开口,宋听雨瞧着二人之间凝滞古怪的气氛,只作未见,缄默不言。
梨窈垂着头小口进食,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体内躁动的妖识愈发难以压制,唯有眉间精心描画的花钿,勉强遮掩住肌肤下隐隐浮现的妖纹。她心底清楚,是时候随红玉、柳声回断葭阁了,可视线总不受控制,一次次悄悄飘向身侧那人。
萧临渊放下竹筷,淡淡开口打破沉寂:“再休整几日,我们便继续赶路,离栖霞县不远了。”说罢看向谢慕晨,“洵之,趁这几日好好将养身子。”
谢慕晨只默然颔首,一言不发。
膳罢众人各自回房,梨窈快步上前拦住谢慕晨的去路,面上依旧挂着清甜柔和的笑,只是语气生疏得像对待陌路人:“谢公子,这个玉坠是从前你赠予我的,如今还给你。”
她不由分说将那枚温润玉坠塞进他掌心,话音落,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开。谢慕晨伫立原地,指尖攥着尚且留有余温的玉坠,耳畔回荡着那声客气疏离的“谢公子”——她从前从未这般唤过他,字字都隔着一层难以逾越的距离。
各自回房歇息,梨窈躺倒床榻,浑身冷汗层层浸透里衣,眉心妖纹亮得刺目。她死死咬着唇,强忍体内翻涌紊乱的妖力,意识却渐渐昏沉模糊。朦胧间,一道熟悉的绯红身影撞入视线。
红玉快步冲到蜷缩发抖的梨窈身侧,放轻声音唤她:“小窈儿?”
梨窈怔怔抬眼望向她,红玉瞥见她眉心翻涌的妖印,心头暗叫不妙,当即暗中传讯唤来隐匿在外的柳声。二人并肩立在床边,同时渡入精纯妖力,替她梳理几近溃散的妖识。半晌,梨窈混沌的眼眸才慢慢恢复清明。红玉心疼地将脱力的她轻轻揽入怀中,细细拭去她额间涔涔冷汗。
柳声褪去往日浪荡嬉闹的模样,神色凝重,看着虚弱不堪的梨窈,不复从前亲昵的称呼,语气郑重:“梨窈,你必须同我们回断葭阁。”红玉在一旁连连附和,柔声劝解。
梨窈气息微弱,轻轻应了一声:“嗯。”红玉心中又惊又喜,却听见她缓缓补充,“但要等到抵达栖霞县,我会同他说,我需离开一段时日。”
“好,到那日我们便来接你。”红玉立刻应下,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药瓶塞到她手中,“这是樨晨配的凝神丸,能暂且稳住你躁动的妖识,身子难受时便服一颗。”
红玉再三细细叮嘱,直至看着梨窈沉沉睡去,才同柳声悄然退离客房。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梨窈夜半转醒,客房内一片漆黑,四下伸手不见五指,心底漫开一缕化不开的苦涩。
另一边,谢慕晨无心安歇,独自到客栈院中散心,抬眼忽见屋顶一道熟悉纤细的身影。足尖轻点地面,借力一跃飞身而上,只见梨窈独坐在檐角,手边散落数个酒坛,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唇边挂着茫然的浅笑,口中低低呢喃:“阿洵。”
他一眼便知,她喝醉了。
梨窈转头望见他,眼底漾开醉意,带着几分软糯委屈,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嘟囔:“阿洵,你怎么不理阿窈?”说着又献宝似的举起手中酒坛递过去,“你尝尝,这是梨花酿,好喝得很!”
月色落在她面上,衬得脸颊粉如桃瓣,谢慕晨眼底浮起一丝无可奈何,轻声道:“梨窈,你醉了。”
“我没有!”梨窈猛地站起身,一手叉腰,身形摇摇晃晃险些跌下屋顶。谢慕晨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扶着她重新坐定,静静陪她并肩望着远处夜色,一时无言,唯有酒香随风漫开。
沉寂终被她轻柔的话语打破,她垂着眸,声音轻得像叹息:“阿洵,你知道吗?阿窈一直很喜欢你。”
“从很早以前,好像生来就注定,我会心悦你。”
谢慕晨褪去往日惯有的轻佻散漫,静静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屈膝半蹲在她身前:“上来,我背你回房歇息,夜里风凉。”
他并未回应她那句剖白心意的告白。梨窈乖乖伏上他宽阔的后背,双腿轻轻晃悠,温热的泪珠一滴接一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料。谢慕晨停下脚步,手足无措地转过身,抬手扯下自己衣袖,笨拙轻柔地替她擦拭脸颊泪痕。
耳畔是她断断续续压抑的哭诉:“阿洵,我真的好喜欢你,可是我心里,好怕……”
谢慕晨抬手按在自己心口,胸腔里纷乱悸动,乱得一塌糊涂。
他低声应了一句:“我先送你回去安睡,其余的事,明日再说。”重新稳稳将她负在背上,缓步跃下屋顶。梨窈渐渐倦意上头,意识昏沉,含糊吐出半句:“阿洵,其实我根本不是……”
话音未尽,脑袋一歪,已然沉沉睡去。谢慕晨回头看了眼肩头熟睡的人,无奈轻叹一声。
回到客房,他小心翼翼将梨窈安置在床上,取过湿布,细细替她擦净沾了酒渍的脸颊,望着她此刻安静无害的睡颜,低声自语,语气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梨窈,你究竟要让我拿你如何是好。”
他心底清楚,自己怕是彻底栽在她身上了。
轻轻合上房门,谢慕晨独自回到自己房中,躺卧榻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她泪流满面的模样,还有那句毫无保留的“我喜欢你”。良久,又是一声轻叹。
栽了便栽了,无妨。
等往后,便将她娶回家,至于她藏着什么身世过往,早已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