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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猫(1) 或早或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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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思宁惊觉到自己即将做些什么,猛地直起身子,右手向外一甩,“啪嚓”一声,陶瓷刀在浴室的地砖上碎成几片,她差点就在这间屋子里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从浴缸中跌跌撞撞爬起身来,解思宁大喘着粗气来到厨房,又磕磕绊绊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打开瓶盖一饮而尽。
变空的塑料瓶在解思宁的手里被握得嘎吱作响,解思宁背身靠在冰箱上,调整着呼吸,胸口强烈的起伏也随着灌入食道的凉意逐渐平息下来。
就在这时,解思宁的余光里闪过一道黑影。
她的目光循着黑影的方向锁定在客厅沙发背后的那堵白墙,可白墙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解思宁继续盯着白墙,不一会儿,黑影再次在白墙上闪过,解思宁追随着光源的角度来到窗户前。
窗帘的缝隙外,是一双圆滚滚的眼睛,一个小家伙停在窗台上,朝解思宁投来好奇又退却的目光。
这是一只灰色狸花猫,白袜子,白手套,脖子的项圈上挂着一枚圆形金属徽章,看来是附近街区的常驻民,可能是在例行视察自己的领地,也可能是来串门拜访解思宁这个新邻居。
解思宁在窗边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窗户,可想到现在的她衣不遮体,顾虑着这样迎接贵宾似乎不符合礼数,就在解思宁犹豫的片刻,那只狸花猫竖起尾巴,潇洒地转身,留下一个神秘的背影。
解思宁的脑海里满是狸花猫那双灵动的眼睛和优雅的身姿,眼里破碎的世界似乎因为这位不速之客的出现重新拼凑起一小块灰白色的角落,解思宁恢复了理智。
重新回到浴室,解思宁将破碎的刀片小心翼翼捡进垃圾桶,最后朝着碎片郑重地道歉:“对不起,你是用来切水果的,我不应该用你做其它事。”
解思宁又用浴巾包裹住身体,环顾整间屋子,地上满是自己留下的水渍。
吹干头发,换上睡衣,解思宁把306号公寓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完成一切,最后把吉他端正地摆在木质三角支架上,累坏了的解思宁终于躺倒在床,合上了眼。
这一睡就是两天,当解思宁再次起身,身体像是新做的,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肠胃的蠕动提醒她该摄取食物了。
还好,这一天的伦敦是个阴天,灰色的城市让解思宁觉得自己可以勉强融入其中。
在自助结账机前刷了包三明治,饥肠辘辘的解思宁直接在Waitrose门前撕开包装,将三明治塞进口里。撕开包装的声响引来了一只橘猫,但与两天前的那只小家伙不同,这只更圆润亲人一些,竟然碰瓷似地直接倒在解思宁脚边,这让解思宁想起沙发后的那堵白墙:“缺了点什么。”
橘猫起身抖了抖身体,抬起前爪抱住解思宁的小腿。
“诶呦,饭团这么喜欢Janis阿姨啊……”
鲻鱼头发型的年轻潮流女孩坐在宿舍房间的窗台上,踩着电脑桌,右手时不时抚摸几下左耳垂上的金属耳钉,一脸和蔼地看着橘猫和解思宁玩耍。
解思宁如钱玉宁所愿,恢复了“正常”,接受并且正在好好享受解桂芳的“牺牲”所带来的一切。溪源大学的本科生活开始了,这次她搬进了离教学区最近的lakewood宿舍。女孩名叫Peggy,是解思宁的新室友,这只叫饭团的橘猫是Peggy偷偷带来宿舍的,解思宁也是最近总听到猫叫声才搭上话。而在此之前,两人基本没有什么交集。
解思宁开启本科生活后,不仅恢复了正常,还成为了所谓“高能量人群”里的一员。除了上课,解思宁在学校和镇中心之间的中式泰式融合风味餐厅里应聘当了服务员,按照学生签证规定的上限,每周打工20小时。剩余的时间,解思宁不是出入学校的健身房,就是在图书馆学习。
Peggy则完全是相反的“低能量人群”,除了上课,就是抱着她的橘猫窝在宿舍里。
Peggy弯腰从桌上拿起一张白色薄纸和一包黑绿色铝塑袋。只见她一手捏紧薄纸让纸张微微下凹变成船型,另一手从铝塑袋里掏出深褐色的烟丝撒在薄纸中央,Peggy又在薄纸的一端放上白色滤嘴,用手指轻轻规整烟丝的位置,再将薄纸抬到嘴边,她伸出舌头,摇晃几下脑袋,舌尖跟随头部的转动打湿了薄纸边缘,最后两手手腕一转,湿润的边缘沾住纸张的另一侧,包着烟丝的薄纸变成了圆筒状。
英国的禁烟令比国内严格得多,烟草的价格也贵了几倍,但还是避免不了这些烟瘾人士在罚款的边缘试探,这种相对廉价的手卷烟成了不少年轻人的选择。
解思宁指了指头顶的烟雾报警器,警告的语气:“当心啊。”
“哎……人生已经够苦了,还不让吸一口……”
Peggy用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口吻感叹着,一边推开只能隙开底端一条细缝的宿舍窗户,在窗缝边点燃手卷烟,随后迅速将烟卷从缝隙伸出窗外,只留滤嘴这一侧在室内的边缘。Peggy张开口,俯身下去含住滤嘴,从解思宁的角度看,她像是在滑稽地吸吮窗户边框。Peggy深深地吸了一口,抬起头闭上双眼,一脸享受,不久又转过头去,对着窗户的缝隙轻轻将烟雾吐出室外。
“饭团,你是不是也在想妈妈?”Peggy望向窗外的树林,喃喃地对着“女儿”说话。
这个“也”字让解思宁疑惑:“饭团……妈妈?你吗?”
“不是,我是她妈咪。”
Peggy的话更让解思宁一头雾水:“那她妈妈是……?”
“我前妻……”Peggy微微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云端,“前天她好友圈官宣有新对象了。”
解思宁颇感意外:“前妻?你们在国外结婚离婚了?你已经到可以结婚的年纪了吗?”
Peggy像是看古董一般盯着解思宁,一脸苦笑:“前妻不是你想的那种,是前女友的一种称呼。”
解思宁恍然大悟。算下来,解思宁和Peggy相差7岁,可能是谭昕的缘故,解思宁从未觉得7岁会产生什么代沟,可和Peggy仅仅是短暂交流就让解思宁感受到了时代的鸿沟。这几年,国内经济发展迅速,看似年龄差别不大的留学生们却是在完全不同的思想浪潮下成长起来的。
作为年长者,解思宁虽然不擅长安慰人,但还是尝试着:“额……那都过去了,你要朝前看。”
Peggy摇头摆手:“她在我身上留下太多印记了,我朝前不了一点!”
“你们……在一起多久分手的?”
“三个月。饭团就是那时候一起养的。”
“额……那你们认识多久在一起的?”
“三小时。”
以解思宁的感情经历,她是无法理解这种因激情而产生的爱恋的。
“额……那你们分开多久了?”
Peggy的头靠在窗框上,又缓缓向窗外吐出烟圈:“一年了。”
“……既然……她开始新的生活了,那你也向前看吧。”解思宁继续笨拙地劝导。
“不行!我就是要等她!我就是要和她纠缠不清!”
“你是觉得她还有可能回头吗?”
“她之前的女朋友分手都会互删拉黑,只有我!没有删好友!没有屏蔽!”Peggy把烟头敲向窗台,又重重碾磨。
“会不会……是她忘记了?”
解思宁还是忍不住分析起行为背后的原因,但这明显不是Peggy想要听到的,解思宁的猜测让Peggy嚎啕大哭起来。
解思宁把饭团抱去Peggy怀里,随后退出房间,默默关上门,离开这尴尬又失控的局面,解思宁不明白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现在的解思宁眼里,不管是什么样的情感,时间久了,要么趋于平淡,要么降临意外,要么遭受背叛,总会有分离的那一天,或许,不开始才是最好的选择,不开始是唯一可控的变量。
大一的最后一学期,Peggy休学了,情感上的困扰让她确信自己患了精神上的疾病,她带着饭团暂时离开了校园,说不清什么时候回来,同时留下一堆杂物给解思宁,让其帮忙转手出售。
暑假的尾声,解思宁终于给那堵白墙挑好了装饰画,是一位叫Talia的画家最新作品的复制图,描绘了一处湖边的日落。细腻的笔触让解思宁仿佛能触摸到湖水试图抓紧堤岸的一次又一次尝试,能听见小舟随着波浪无助上下摇摆时发出的呼喊和求救,还能感受到太阳沉没湖面最后那刻嘶吼出的告别。
解思宁抱着画回到306号公寓,推开门,房里一片狼藉。
原本摆放在橱柜里的物品在客厅和厨房散落满地,解思宁把画靠在墙边放下,向屋内走去。吉他倒在地上,解思宁扶起吉他,琴头却垂了下去,挂在纤细的琴弦上摇摇欲坠,琴颈彻底断裂了。解思宁轻轻抚摸指板和面板,一声重重的鼻息,似乎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命中注定,或早或晚,总会发生。
缓缓放下吉他,解思宁走进浴室,这里看上去还是原来的模样,拉开抽屉,确实没被人动过。解思宁又走进卧室,衣柜门大开着,衣物凌乱地落在床上和地上,形成几座小山。卧室门后,一只奢侈品购物袋被什么人愤怒地撕破了洞,这是前一天钱玉宁带来的。
搬进306号公寓时,解思宁走得匆忙,一些衣物留在了塔桥公寓,而后面的日子,解思宁又几乎一直呆在柯文谢尔,于是趁着这次暑假回伦敦,钱玉宁把那些衣物装了过来,顺便还告诉解思宁,解桂芳的案子开始审理了,让其不用操多余的心。
解思宁捡起那只奢侈品购物袋,巨大的logo过于招摇。
解思宁又看向地上的阻门器,若有所思。
“咣”地一声,公寓门被重新锁上。
解思宁站在306号门外,拨通了公寓管理员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