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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国（3） 您好，补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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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打我电话？”
离职的时候，陈礼安的所有代办事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李大嘴这个时候电话过来会因为什么事呢？
电话接通，那头的李大嘴几乎在哀嚎：“Ann啊……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消息，所以先跑路了啊？也不告诉我……”
李大嘴的话让陈礼安一头雾水：“我不知道什么消息啊……怎么了吗？”
“你不是第一批被优化的吗？现在轮到我了，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天，那个许总有多烦人啊……”
许总是新到岗的管理层其中一位，因为居家办公，陈礼安没见过本人，但在工作中经常和他出现理念不合的情况：“我知道，之前他自己直接答应客户延长账期，我还因此被销售那边说了一通，影响他们业绩结算……”
“欸……现在好了啊……真收不到款了。”
陈礼安想起那份很久之前的合同，就算延长了帐期，到现在这个时间订单也该关闭了：“啊？那笔金额还挺大的……所以你们？”
“是啊，所以我以为你提前知道点啥……对了，问你个事啊……你当时走的时候，拿了多少赔偿金啊？”李大嘴这才说出他打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
“法定的赔偿和之前项目的奖金呗。”
“欸……所以还是第一批走的人好啊，现在人事和我说公司现金流紧张，奖金肯定没有了，如果再不签字可能连正常的赔偿也没有了！”李大嘴的语气越发懊悔。
“这么严重吗？”
陈礼安离职之前，公司还在大张旗鼓地扩招应届生，宣传着公司重振旗鼓就需要用新生力量鼓动没有干劲的老人，还有之前的某天，公司发了一通公告，说为了尽到企业的社会责任，希望员工推荐认识的残疾人来公司入职。
这么些举动下来，让人怎么看也料不到公司的情况会这样急转直下，李大嘴说的现金流紧张，到底是公司没办法还是不愿意，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你要去仲裁吗？”
“欸……仲裁总归不好，公司也吃准我们嫌麻烦，再加上就算走了，之后也大概率还是在这个行业做……欸……我再和人事谈谈吧……你现在有什么出路吗？”
“还没有呢，现在行情确实不如以前，多跑面试，等通知呗……”
“欸……可怜我刚出生的娃，现在这种情况我还得还房贷，虽然有赔偿金的话还能撑一阵，但真的难……你如果有好的机会一定告诉我啊……”
陈礼安明白现在的李大嘴多了很多牵绊，可每个人心中对生活事业的追求不尽相同，也轮不到她去评论什么，于是安慰了李大嘴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又过了几周，城市之间的交通终于恢复了，陈礼安接到津卫市那家公司的电话：“陈小姐，我们这边offer已经确认了，和您再核对一下具体信息……”
“好的……”
“嗯，没有问题的话，我稍后offer发到您邮箱，请您带上邮件里提及的材料，按时来公司报道。”
“好的，没问题。”
庆祝拿到新工作，陈礼安给自己准备了一顿红酒牛排大餐，正拍照打算分享给解思宁，想告诉她少了一点光，手机上突然冒出两条信息。
第一条信息来自Yvonne：“我在临水遇见学霸了！”
第二条信息来自解思宁：“大忙人，有兴趣来临水坐坐吗？”
陈礼安拿到offer后就约了津卫市的房屋中介，在入职前两天的下午看几处出租的房子，于是也订了当天一早的高铁票。要不是因为去过国外，陈礼安从来没注意到春申的火车站有多宏伟，只是身处其中便莫名一股自豪感。
候车大厅位于火车站的二楼，人们落座在休息区，等待着检票广播。
“乘坐前往海州，GT3091班次列车的旅客，请到二楼检票口进行检票。”
陈礼安看了眼休息区旁屏幕上滚动着的班次信息，广播里播报的这列车和去津卫市的那一班几乎同时出发，看来马上就要轮到她的那班了。
果然，广播接着响起：“乘坐前往津卫，GT104班次列车的旅客，请到二楼检票口进行检票。”
穿过检票口，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空中走廊，走廊右手边的这侧是向下通往一楼站台的阶梯和自动扶梯。
GT104列车在12号站台，而同时检票的GT3091在8号站台。前往南北两个方向的乘客从同一个检票口涌向长廊，混在一起的人群却可以通过穿衣打扮轻易地分辨他们的目的地。
走到8号站台便转身踏上扶梯的旅客几乎都穿着休闲，颜色搭配也鲜艳夺目，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而在长廊里继续往前，走向12号站台的乘客则清一色的黑白灰，默不作声地挪着步子，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陈礼安今天是深蓝色西装内搭白色T恤，这身装扮自然也融入了后者的群体。
一列车从火车站的南侧高速驶来，另一列则从北侧呼啸而至，两列车的光影互相交错，几乎同时进站停下。
陈礼安提着行李踏进车厢，安置好箱子，便在车厢尾部靠着走道的一个座位坐下。
不一会儿，列车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移动，一开始还能分辨是停着的列车和等候的乘客，渐渐地，眼前只剩下一堆密集的彩色线条，突然间，窗外一片开阔，城市天际线飞速向后，转眼，高速列车离开了春申，向着陈礼安人生旅途中新的一站疾驰而去。
陈礼安座位的前排是几个看上去刚退休不久的阿姨，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不同颜色图案的丝巾，正交流着丝巾的各种系法。左手边这一侧看上去是两个相识的三口之家，两户人家的家长都翻着背包，从里面拿出零嘴小吃，前后忙活着传递分享。
再往前几排的座位上是几个看起来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他们索性把其中一排的座椅翻转了过来，一行人面对面坐着，推来几个行李箱放在中间拼成桌面，拿出扑克牌，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声笑语。
检票员从前头进入陈礼安所在的这节车厢，拿着手持机器依次核对着乘客信息。终于来到陈礼安的视线范围，陈礼安朝检票员举起手。
检票员点头示意了一下，走到陈礼安跟前：“您好。”
“您好，补票。”
陈礼安就这样搭乘着GT3091班列车沿着轨道一路向南，最后在倒数第二站——临水，下了车。
春申已经是微凉的秋天，而临水这里却仍是夏日的炎热，头顶是滚烫刺眼的阳光，路边是高耸挺拔的椰子树，远处有葱绿茂密的山林，陈礼安靠着出租车的窗缘，玻璃上倒映闪过一片又一片缤纷绚丽。
司机随口聊起天：“美女，来临水旅游啊？”
“啊……不算是，来……参观参观……”
“你去的村子就在海边，很多人专门去冲浪的。”
出租车穿进一条小巷，靠着沿街的商铺，停在一座高耸的石牌前。
司机抬出陈礼安的行李放在路边，指了指立牌后的石板小路：“这里车子进不去，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里走，走到海边就能看到了。”
陈礼安并没有费太大力气，拎起行李便向镇子深处走去，几年前陈礼安沉迷于解思宁的肌肉，现在的她也拥有了壮实的臂膀。
陈礼安无心观察沿街的商铺，一路循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朝前走去，空气里也渐渐可以闻到海水的咸湿。
“……学舍……是这里……旅馆吗？”
陈礼安核对着手机里的信息，走进一座四层楼高的混凝土建筑。
旅馆的一楼是敞开式的设计，没有隔断，从大门可以一眼望到建筑后端连着金黄的沙滩和碧蓝的大海。
前台这里没有人，陈礼安朝着沙滩的方向走了几步。
“你来啦……”
熟悉又温柔的声音飘来。
陈礼安循声望去，解思宁站在大堂的另一侧角落里，冲着她咧嘴笑着。
“嗯……”
陈礼安走向熟悉的身影，一切都像梦幻。
解思宁笑着低下头，调整了一下手里的摄影器材，又抬起头注视着陈礼安：“我以为你会去你的新工作。”
“我可没说一定来你这噢，还有两天才是公司报道，毕竟你这里工资低，还是我不熟悉的工作，我只是来……看看。”陈礼安继续走向解思宁，打量着角落里摆满的设备。
解思宁眯着眼睛，眼神追随着陈礼安：“哈哈哈……没问题，你尽管看，看地方，看人，都可以，看到你满意为止。”
突然想到了什么，解思宁放下手中的器材朝前台走去：“咖啡？果汁？还是你大白天就要来杯鸡尾酒？”
“都行。”
解思宁搅拌着杯中的冰块，一个骑着三轮车穿着荧光背心的中年女子从旅店门口路过，解思宁高声招呼：“玲姐，你去村口吗？帮我把结算单带去小顾那儿呗。”
陈礼安看着解思宁调好的鸡尾酒，顶层清爽的蓝色正和中层温暖的橙色互相交融，好像夏天海边的落日。
解思宁拿了一瓶冰可乐给玲姐，两人在门口聊了一会儿天才告别，解思宁坐回陈礼安身旁。
陈礼安好奇地盯住解思宁，觉得眼前人熟悉又陌生：“我感觉你好像变了……”
“嗯？变老了吗？”
“不是……好像……不是那么生人勿近了。”
“哈哈哈……这样啊……”
“那你还会像以前那样，问什么东西都回答‘我不想说’吗？”
“你尽管问。”
陈礼安一直记得那个解思宁没有回答的问题：“嗯……你为什么会怕虫子？”
解思宁看向远处的大海：“嗯……说来话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