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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东海·无人岛4 “抓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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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紧,我们下去。”
瓦莱瑞安娜声音喑哑,大脑空白了一瞬,待香克斯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她褪去慌乱,凭着本能动起来。
以蛇尾为支点,扣住凹凸的岩缝借力,她的身形轻盈下移,带着香克斯顺着陡峭险峻的崖壁缓缓滑落。
香克斯仿佛并不在意这个年幼的孩子能否带他度过险境,他仔细观察瓦莱瑞安娜,带着思索审视她的一切。看她的红色头发和眼睛,看她蛇状的尾巴和鳞片,看她发力的方式和动作。
看她眼中的惊慌和犹疑逐渐被坚定取代。
有趣的小孩,从在酒馆看到瓦莱瑞安娜,他就觉得有趣极了。
为什么对红色如此恐惧呢?是孩童恐惧鲜血的颜色吗?不不,比恐惧更多的是向往啊。
为什么对外来者如此警惕?是普通人警惕海贼吗?不不,比警惕更多的,是守护的决心。
胡萝卜村真是个有趣的地方。比一听就是误食恶魔果实的什么蛇妖有趣多了。
蛇妖?噢——原来如此。
一个自厌自弃却能及时清醒的小孩,一群稀里糊涂又心怀善意的村民,彼此小心翼翼地触碰,互相牵绊,共同编织一出含着血泪的童话故事。可怜吗,愚昧的村子,却没有愚昧的人。
香克斯面对瓦莱瑞安娜的亲近总有几分惭愧。
瓦莱瑞安娜以为对他的向往是因为“同类”,殊不知在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确实是同类。
但她比深陷两年颓唐流浪的香克斯更清醒又更年幼,在无尽的自卑与黑暗里,主动拉扯着自己走出泥潭。
既然如此,就让他看一看,瓦莱瑞安娜会怎么做吧。
不过短短一日,濒临崩溃的她再次迅速冷静,直面自我,主动踏出救赎的一步。
世人皆道孩童贪恋温暖、畏惧风雨、依附安稳,怎么面前这个不是?
风从崖底呼啸而上,香克斯重新审视彼此。
失去家人的香克斯,自暴自弃的香克斯,每天觉得自己脏死了好恶心的香克斯,主动为自己捆上枷锁的香克斯。
失去家人的瓦莱瑞安娜,自怨自艾的瓦莱瑞安娜,每天觉得自己脏死了好恶心的瓦莱瑞安娜,主动挣脱枷锁找回自我的瓦莱瑞安娜。
在重振旗鼓一往无前的这一刻,谁才是真正拥有自由的人呢?
身份暴露的瞬间,她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只要她松手,只要她顺势放任身为海贼的自己坠落,一切烦恼、秘密、束缚都会烟消云散,正常人都该这么做的。
但瓦莱瑞安娜不会,香克斯也不会。不需要权衡之后会不会发生冲突、谁强谁弱。
香克斯圈住的手腕很快变得青紫。他有一万种方法在险峻崖壁上如履平地,但他没有动作。
眼底思忖沉沉落定,还差一把火。
瓦莱瑞安娜,你绷得太紧了。
小孩子想得太多,可是会长不高的啊。
崖底是一片终年不见强光的幽深林地,地面铺满沤烂的厚层腐叶,带起潮湿的腥腐气息。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死水,爬虫蛇蚁在泥缝与落叶间穿梭蠕动。
瓦莱瑞安娜依然是半兽化的形态,蛇尾在潮湿泥泞的地面拖行出一道蜿蜒的痕迹。她心绪始终悬在半空,紧绷的神经未曾松懈分毫。
香克斯在她身后溜溜达达,似乎对四下逃窜的爬虫很感兴趣。
说点什么吧,香克斯。你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
说恶魔果实,或者抓住妖怪。
迟迟无言,瓦莱瑞安娜停下尾巴,转回身。
尾巴为她增高了不少,但仍然需要仰头才能对上香克斯的眼睛。
香克斯放下对爬虫的研究,缓缓直起身,手搭在格里芬的剑柄上。
他眉眼锋利,瞳孔偏小,眼白更多,不笑的时候像一把瞄准了猎物的枪,沉沉压迫感无声笼罩下来。
瓦莱瑞安娜不由得浑身僵住,在猎枪的锁定下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实力莫测的海贼。她是猎物吗?是她……自投罗网了吗?
香克斯面无表情地歪头,像是发现了令他费解的事,光影里的面容清冷淡漠。草帽随之倾斜,他的脸露出更多,却不再有豁朗之感。
“不跑吗?”
危险危险危险快跑快跑快跑!!
重锤敲响,直觉在疯狂预警,瓦莱瑞安娜猛然惊醒,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尾巴发力,重重拍在泥泞的地面,借着反作用力身形飞速后掠,在交错的林木与幽暗光影间穿梭。
香克斯静静伫立原地,全然没有追赶的意思。他左手缓缓拔出格里芬,剑光在昏暗中漾开一抹极淡的寒芒,游刃有余地看着仓皇逃窜的蛇尾女孩。
“恶魔果实能力者,很值钱的。”
他下颌微抬,语气平淡无波,陈述着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击碎了瓦莱瑞安娜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确定恶魔果实真实性的那点松懈与释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来不及细想,身后轻微的剑鸣声已然逼近,只能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转身正面迎战。
香克斯只用最基础的剑技,却把瓦莱瑞安娜被逼得全力紧绷,每一招都封死她所有的进退路线。
赤红蛇尾迅猛横扫、缠锁、抽打,依托蛇类与生俱来的柔韧与爆发力,结合在山林间练出的粗糙体术,拼尽全力想要突破桎梏。
可无论她如何发力、如何躲闪、如何突袭,所有攻势都被香克斯轻轻松松卸开、化解。
她调动蛇类的敏锐感知,捕捉空气流动,试图预判对方动作,却毫无作用。
蛇尾的抽打被他随手格挡,近身突进被他侧身轻易避开,刁钻的偷袭也被一眼看穿、提前封堵。
“发力太散,招式全凭本能,毫无章法,虚浮无力。”香克斯侧身避开她的尾巴,语气带着几分高傲,“说到底,还是个只会一味蛮打的小鬼嘛。”
瓦莱瑞安娜节节败退,愈发狼狈。几番缠斗下来,鳞片沾满了泥污,发丝凌乱贴在额角,呼吸急促紊乱。
被逼至死角,无路可退,后背贴住潮湿冰冷的岩壁。瓦莱瑞安娜牙关一紧,双眼紧闭,属于她的领域蓄势待发,试图借此挣脱困境。
就在领域即将成型的刹那,瓦莱瑞安娜动作一顿。
香克斯本要将格里芬收回剑鞘,忽然察觉到空气中的凝滞,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冷淡尽数褪去,饶有兴致地等待她的动作。
压迫没有让瓦莱瑞安娜失控,反而让她思绪愈发清明,捕捉到其中异样。
香克斯带给她的压迫感是从未体会过的厚重,像一座永远无法撼动的高山。在明明弹指间就能制服她的绝对实力下,她真的有挣扎的余地吗?
汹涌的愤怒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恍然。
他根本不是要抓捕她、觊觎恶魔果实的价值。
这场看似凶险的猎杀,不过是他刻意引导的试炼。
是掉下悬崖的临时起意?还是上山找巨型鸟蛋时打的主意?
……不,从头到尾。思绪不断往前追溯,答案慢慢清晰。与宾治与猛士达的分散、登上这座无人岛、酒馆里主动提及恶魔果实、安德鲁的失言与村民们的失态……
“哈哈哈,不打了不打了,小安娜很厉害嘛……吓到你了吗?果咩~”
瓦莱瑞安娜睁开眼,看到香克斯眉眼弯弯,露出一口大白牙,一如面对巨鸟时的没心没肺。
比身体更加疲惫的是心。暴露秘密的羞耻、濒临绝境的惶恐、劫后余生的庆幸、对蛇妖真相的释然,几乎让她喜极而泣了。但种种情绪此刻只凝结成四个字。
他有病吧!?
“呜哇——!”瓦莱瑞安娜气得爆哭,尾巴盘起坐下,只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疼,哪儿哪儿都脏。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真是太坏了!把她骗得团团转!太坏了呜呜呜!
“诶——别哭哇小安娜!啊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私密马赛!!求你了!!”
香克斯慌乱滑跪,在口袋摸索,想要找纸巾手帕给她擦拭满脸的泪水与泥痕,可口袋空空如也,情急之下,干脆想要把衬衫撕下一片布料。
瓦莱瑞安娜悄悄看了一眼,看清他衣上沾着的墨绿色汁液与泥点,哭声又拔高一个调门。生活好苦哇!她不想要混蛋香克斯脏兮兮的布料!
“你好脏!呜呜,我也好脏,我的尾巴上都是泥,好难受呜……”
香克斯无奈停下撕衣服的动作,尝试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瓦莱瑞安娜揽进怀里。
女孩抽噎不止,顺着他的力道,给了香克斯狠狠一个头槌,得到他温柔的摸头和轻抚后背。
瓦莱瑞安娜额头抵住香克斯的胸膛,没有再嫌弃。
暖呼呼的怀抱让她想汲取更多,她也这样做了,修长的尾巴绕上香克斯的腰,把一大一小两个人一圈一圈缠住。
“香克斯……”
“我在。”
“我不是妖怪……”
“对哦。”
“真是太好了啊……”
“哈哈,是呢。”
“哇呜!!”
尾巴尖圈住香克斯的手,他不再动作,静静地抱着瓦莱瑞安娜,褪去顽劣与锋芒,难得笑得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