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岁长宁》菲雨桐

66、试探 晚上有人给

　　来到承远睡房前，睡房的门紧闭着，慧珠把耳朵贴在门上，屋里果然传出来哐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木棍敲打在地上发出的声响。

　　慧珠连敲几下门，没有回应，她贴着房门，大声喊道，“大哥哥我是慧珠，你在里面吗？”

　　话音一落，里面哐当哐啷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料定承远就在屋里摆弄刀棍，慧珠气急败坏要破门而入抓个现形，然而手刚伸出来就被人从身后抓住，紧接着身后传来苏锦恒的声音，“男女有别，慧珠姑娘硬闯兄长的睡房怕是不太妥吧。”

　　苏锦恒如此急于阻止，慧珠更加笃定承远正躲在房间偷偷练功，她挣扎着把手抽回来，可苏锦恒力大无比，根本挣不脱他的控制，手被对方捏得生疼，她只好低声求饶，“苏公子，我的手好疼！我的手疼…”

　　苏锦恒看慧珠不像是假装，松开了她的手，慧珠把手抽了回来，看看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愤然说道，“有何不妥，还没到睡觉时间，大哥哥现在也不可能躺在床上。”

　　苏锦恒咄咄反问，“谁规定只有睡觉时间才能躺在床上？”

　　慧珠鄙视地白他一眼，就算承远真躺在床上又如何，她以前的闺蜜可是学医的，经常给她普及人体结构知识，闺蜜屋里还摆在很多人男性人体模型和图片，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她统统都看过。

　　抱着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永远都是别人的想法，慧珠又要伸手去推门，手还没碰到门框，丫鬟宝琴从偏房急匆匆小跑走过来，用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宝琴边行礼边甜甜询问，“五小姐可是觉得口渴了，不如五小姐先跟苏公子回书房坐着，奴婢这就去给小姐斟壶新茶来。”

　　看着宝琴一副誓死挡住房门姿态，前有宝琴后有苏锦恒，意识到承远的睡房是进不去了，慧珠只能悻悻然折回了书房。

　　刚回到书房坐下，宝琴已然端着茶壶和点心进到了书房，宝琴是赵阿娘从扬州带过来的丫鬟，在承远身边服伺了很多年，深受承远的信任和喜爱，承远的事情宝琴应该最清楚不过，问宝琴可是比问苏锦恒那个无赖强上百倍。

　　这么一合计，慧珠板起脸问道，“大哥哥去哪了，我来那么久了，为何见不到他人影？”

　　宝琴沉稳应答，“大公子应许是看书看累了，回房歇一歇，应该很快就回书房。”

　　这么憋足的借口，慧珠冷哼一声，又问，“大哥哥约苏公子到家里温书，自己回屋睡觉，徒留苏公子一人在书房干坐，大哥哥何时变得如此不懂礼节了。”

　　眼看宝琴神色慌乱，有些招架不住，苏锦恒在一旁答道，“承远兄不小心濡湿了衣袍，是我让他回房更衣的。”

　　经苏锦恒这么一引导，宝琴顺着他的话补充道，“大公子最爱干净，每次更衣前都要沐浴，此时应该在净房沐浴…”

　　两人一唱一和，虽听不出多大的破绽，慧珠仍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承远躲在房间练剑，而非沐浴更衣，苦于没有证据揭穿对方，细细思量一番，她顺着宝琴的话往下问，“大哥哥既然在沐浴，你为何不在里屋伺候。”

　　“我粗手粗脚的，自从院里来了几个新丫鬟，伺候大公子沐浴的事情就匀给别人去了。” 宝琴对答如流，神色自若。

　　宝琴的话听来也在理，慧珠轻哦了一声后，又继续问，“在我看来，宝琴姑娘对大哥哥已是细致入微，这院子里还有人比你更周到？”

　　“五小姐见笑了，我就一个粗人，这院子里比我心思细腻的人多去了。”

　　宝琴防守严密，显然也不想让她知道承远的行踪，继续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闲着无聊，书又看不下去，更不想理会苏锦恒那个王八蛋。

　　慧珠晃了晃脑袋，又抖了几下腿，没话找话，“大哥哥屋里有几个丫鬟，长得如何，都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五小姐，公子屋里共有六个丫鬟，除了我之外还有桑枝，白芷，木槿，冬葵和茯苓，桑枝身材高挑，相貌姣好最是出众，余下几个年岁不大，尚未长开，难以断定丑美。”

　　宝琴一一答完，躬身给慧珠和苏锦恒各斟了一杯茶，默默站到一旁，像个等待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桑枝具有通经络功效，白芷能祛寒止痛，木槿可用于肺热咳嗽，疮疖痈肿，承远给丫鬟取的名字都是中药名，慧珠很是怀疑承远不仅在偷偷学武艺，还在偷偷学医，以便在战场上受伤时能够自救，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弃文从武了。

　　想起先前听到睡房里传出的声音，她瞬间又疑云四起，挑眉问道，“大哥哥既然在里屋沐浴，我刚刚怎么听到前屋有声响？”

　　“应该…应该是桑枝在给大公子铺床。” 宝琴支吾中透着些许羞色。

　　承远在里间沐浴，长得最好看桑枝在外面睡房铺床，欧卖嘎，这信息量实在有点大，想到古代男人很流行在结婚前先跟丫鬟切磋某方面的技艺，她顿然明白苏锦恒说的非睡觉时间也能躺在床上的深意，十六七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也许屋里传出的声音真的不是什么刀枪的响声，而是床板震动发出的声音。

　　果然还是男人最了解男人，所幸宝琴挡住她，没让她强行推门进去，否则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就尴尬啦。

　　在一阵唏嘘后，慧珠实在找不到别的话题，便挥手让宝琴离开，望着宝琴略显壮实的背影，她隐约觉得应该不是宝琴不想伺候承远沐浴，而是承远看上更加貌美的桑枝。

　　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子，承远看上桑枝也好，有桑枝缠着他，说不定过一阵子他对孟馨悦的感情就淡了，不会再想着去考什么武举了。

　　奴婢贱人，律比畜产。

　　说来古代丫鬟实在可怜，她们如同商品一样是主家的私有财产，从踏入主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承受无尽的屈辱与无奈，终其一生都将受制于人，无法逃脱。

　　运气好一点的，遇到心善的主家，到了年纪可以回家结婚生子，运气不好遇到黑心主家，被主家榨干后，要么被发卖，要么孤独终老，能逆袭成妾室或正妻的那是少之又少。

　　就算是在同一主家，丫鬟的际遇也天差地别，没有姿色，不够机灵的只能一辈子当下等丫鬟，每天有干不完的粗活，吃不好穿不暖不说，还整天被人差遣欺负，没有任何尊严可言，长得稍有几分姿色，头脑灵活的虽可以当贴身照顾主子的上等丫鬟，吃好穿好，也不用干什么粗活，地位和身份比下等丫鬟高出许多，可一不小心被男主人看上了，便要额外提供搓澡和陪睡服务。

　　通房丫鬟干着妾的活却没妾的名分，随时可能被抛弃，怀了孩子也不一定能升级，甚至还可能因怀孕遭正妻的迫害，就算孩子能顺利生下来，主家不重视孩子，把孩子当成家奴来养，辛苦一场，不过是给主家添多一个免费劳动力而已，想要母凭子贵，简直难如登天。

　　没孩子没依靠的通房更惨，不受宠时，常被当作旧物卖给他人，甚至被卖到青楼做风尘女子，人身自由和人格尊严尽失，或是由正妻做主配给家里的小厮男使，不被卖不被配给他人的，年老色衰，也可能被赶出家门，饿死街头无人问津。

　　少数容貌出众被主人看中的丫鬟可能被纳为妾，可是丫鬟地位低下，在主家无依无靠，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正妻或别的妾室残害，若能生出一儿半女还好，生不出儿女，失了恩宠，只能夜夜独守空房，耗尽青春，最后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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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老天爷没让她穿越到丫鬟身上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否则以她宁死不屈，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性格，怕是早把那些个在她面前作威作福的主子都毒个精光。

　　对于宝琴来说，离承远阿哥远点何尝不是件好事，赵阿娘虽宽厚仁慈，可再怎么仁慈也不可能让地位卑微的丫鬟影响到承远将来的婚事，承远一旦成亲，那些个跟承远有肌肤之亲的丫鬟就十分堪忧了。

　　古代的女人苦，古代的丫鬟更是苦到极点，古代男人就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婚前有通房无数，婚后有妻妾成群，简直就是无数现代男人梦寐以求的完美人生。

　　男人纳不纳妾那是婚后的事情，尚有管的可能，而通房是婚前探索，想管也管不到，想到这，慧珠的目光不自觉地转移到了苏锦恒身上。

　　虽说她一万个不愿嫁给苏锦恒，可万一许氏真的逼她嫁给苏锦恒，她绝对是反抗不了的，想到这，她顿然很想知道苏锦恒有没有通房，只是这么敏感的问题实在不好开门见山。

　　慧珠认真的思考一番后，拐好几个大弯问道，“平日里，有几个丫鬟负责苏公子的就寝事务？”

　　此话一出，一直低头看书的苏锦恒猛然抬头瞅她一眼，脸上似乎还泛着些许的微红。

　　意识到自己还是太直白了，慧珠赶紧摆出一副天真无邪样，“我晚上睡觉喜欢踢被子，都是吴妈妈和春莲帮我盖被子，我担心苏公子晚上睡觉也踢被子，要是没人帮苏公子盖被子的话，苏公子会着凉的。”

　　“我晚上不踢被子。” 苏锦恒冷冷地回应一句，又低下头看书。

　　慧珠仍不死心，深思一番又曲折问道，“那苏公子可会怕黑？可怕一个人入睡？”

　　“不怕！” 苏锦恒头也不抬。

　　连碰两次壁，慧珠依旧不死心，正准备从别的角度继续探究，却听见苏锦恒冷不防的问，“慧珠姑娘问我这些隐私问题，莫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慧珠被问得无语，尬笑道，“怎会，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苏锦恒对她防备森严，要想逮住承远看来是不可能了，不想再浪费时间跟苏锦恒大眼瞪小眼，慧珠拿起她的书，一声不吭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