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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两棵失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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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在外面忙了一天,马车驶到赵家门口已是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橘子红,柔和的光线穿透天际如纱似絮的云层,落在赵家门口的那两棵银杏树上,银杏树不知何时已褪去青绿,黄灿灿一片煞是美丽。
赵氏听奶娘说,这两棵树是她刚出生不久,赵老爷派人从寺庙里搬回来种在门口的,只因庙里的和尚说这两棵树能庇护她一生安心顺遂。
三十多年过去,赵老爷和赵老太早已经故去,这两棵银杏树仍繁茂如昨,可惜她终究未能如赵老爷所愿一生安心顺遂。
赵氏十一岁那年,姚万财从泰州到赵家布庄当伙计,他性格温厚,头脑灵活,接人待物稳重得体,人也长得不错,深得赵老爷喜欢,老爷时常将他带在身边,教他读书认字,学习管理布庄。
姚万财也没让赵老爷失望,没几年便能独当一面,成了赵老爷最得力的助手,赵氏及笄不久,赵老爷做出一个惊人决定,招姚万财为赘婿。
姚家是泰州一户普通的村户,姚老太年轻守寡,靠着给地主家种田独自养育二子,姚家长子姚万年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十三岁便考中秀才,是泰州出了名的才子,姚老太正愁没钱给长子进京考功名,赵家愿意招姚万财入赘,还答应给姚家一千两银子为聘礼,姚家自是求之不得。
两人成婚后,姚万财对赵氏倒是温柔体贴,照顾细微,事事顺着她的心意,生活也算过得和睦舒适,唯一不圆满的就是结婚好几年,赵氏的肚子一直未见有动静。
赵老爷有一次外出不幸感染风寒,回家后一直卧床不起,眼看赵老爷的身体每况愈下,这可急坏了赵氏,为圆赵老爷抱孙子的愿望,她到处求神拜佛,寻医问药,最后也不知是大夫开的药起了效,或是神明显了灵,终于有了身孕。
本以为有了外孙,赵老爷的身体能变好,可惜天不济人命,赵老爷最终没等到外孙降临,匆匆离开人世。
赵老爷过世不久,赵氏顺利诞下了儿子。
按照婚前约定,姚万财入赘赵家,赵氏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姓赵,以便延续赵家的香火,于是她按照赵老爷生前的遗愿给儿子取名赵承远,寓意承天之佑,志向高远。
赵氏自从有了儿子,整个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赵家的生意基本上都交给姚万财打理,姚万财也没有辜负她,每天勤勤恳恳把赵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本以为平淡的生活可以一天天持续下去,就在承远快满周岁,姚万年高中进士并留在京城做官,姚家的地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姚万财提出要把姚老太接到赵家养老。
赵家是大家族,在扬州宗亲众多,族规森严,姚万财是赘婿,要说服族中老人同意把姚老太接到赵家养老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赵氏最终没同意。
姚万财此计不成,又提出要将承远改姓姚,长子姓赵这是赵老爷生前唯一的遗愿,赵氏坚决反对,姚万财对此非常不满,留下一张纸条后,偷偷带走五万两银票到京城寻自己的兄长去了。
有了五万两银钱,姚万财在京城开了布庄,购置了府院,还把姚老太从泰州接到京城,他头脑灵活,又熟悉布庄的生意,很快在京城站住了脚跟,买卖越做越大,不过一年时间,便在京城小有名气。
在京城待久了,姚万财很快意识到,要想在京城有更大的发展必须跟京城的权贵扯上关系,关系越深地位才会越稳。
得知永宁侯的嫡长女沈玉兰因为一出生就左腿残疾,年过二十仍待字闺中,姚万财当即托大哥姚万年去帮忙去说媒。
沈家虽看不上姚万财商贾出身的身份,可是考虑到自家女儿的情况,最终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于是姚万财不顾自己在扬州有妻有儿,在京城大张旗鼓迎娶了沈玉兰。
赵氏得知此事时,沈氏已为姚万财诞下了两个女儿,她不喜争抢,只盼着能独自把儿子养大成人,对姚万财再娶之事始终不闻不问,就在承远四岁那年,姚万财回到赵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原谅,并要带她和承远一起到京城生活。
赵氏自出生就被赵老爷捧在手心里长大,未曾受过任何委屈,她宁可不要姚万财这个夫君,也不可能到京城与人共侍一夫,她提出与姚万财和离,并答应把赵家的一半财产分给姚万财,姚万财死活不同意。
赵氏十分清楚,姚万财不肯和离,并非念及夫妻情分,也并非是在乎与承远的父子情,而是担心赵家若大的家产旁落,他要夺走承远,通过承远来控制整个赵家。
赵氏就承远一个亲人,怎舍得将承远交给姚万财,为了让姚万财放弃带承远回京城的念头,她只好答应让承远改姓姚,她没有兄弟姐妹,承远姓了姚,赵家的一切迟早都要变成姚家的。
人带不回去,姚万财既然来了也不能空手回去,他要求赵氏每年给姚家在京城的布庄送五千匹上好的丝绸,赵氏为了儿子只好忍气答应。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姚万财离开不久,赵氏竟又有了身孕,怀胎十月,她顺利诞下一个女儿,她没把这件事告诉姚万财,直到前几年姚万财到苏州谈生意,顺道拐过扬州探望她们母子时,女儿这才有机会见到亲爹。
好在女儿跟姚万财有几分相似,他并没有因为凭空多出一个女儿而起疑心,他认下女儿,并给女儿取名姚慧珠。
时间一晃十年过去了,承远快到束发之年,正是读书考功名的年纪,前不久姚万财托人带来书信,希望能接承远回京城读书,为了承远的前途,赵氏这一次没有再坚持。
就算坚持也没有用,姚万财这一次势必会想尽办法带走承远。
就在赵氏即将诞下慧珠,沈家嫡女正好给姚万财诞下了一位公子,只可惜二公子不幸随了母亲,一出生左腿就比右腿短了半截。
当年姚老太入京,担心自己在京城不习惯,特意带了一位远房侄女入京,侄女名叫柳芸娘。
这些年芸娘一直呆在姚老太身边伺候着,深得姚老太的喜爱,眼看芸娘就快到了婚嫁年纪,姚老太虽有心要把芸娘留在姚家,可是鉴于沈家的势力,一直不敢在沈氏面前提给姚万财纳妾之事。
沈氏诞下残疾公子,姚老太终于找到了由头,沈氏尚未出月,姚老太便以二公子残疾为由,撮合姚万财纳芸娘为妾,姚万财与柳芸娘青梅足马,感情至深,二话不说顺了老娘的意思,纳了柳芸娘为妾。
柳芸娘倒也很争气,年头嫁给姚万财,年尾就给姚万财诞下一女儿,第二年又诞下一个儿子,遗憾的是那三公子已是七八岁的年纪,话说仍不怎么利索,更别说读书认字了,这怎不让姚万财着急上火呢。
姚万财的三个儿子中,只有承远俊俏聪明,姚家怎可能再让承远留在赵氏身边,再说如今的姚家早已不是当初的姚家。
十年时间,姚万财已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富商,而姚万年也官至吏部侍郎,姚万年的岳父乃是内阁辅臣之一,赵氏心中很明白,与这样的姚家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 夫人咱下车吧。” 秋杏见夫人看着两棵树发呆,细声提醒道。
赵氏伸出手,让秋杏搀扶着下了马车,走进赵家大宅,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先去院子西边的厢房看了一眼慧珠,见她睡得香沉,这才放心回屋。
见赵氏端坐在软塌上,愁眉不展,张妈妈走过来,将一盏刚泡开的翠尖,递到她手里。
“ 我知道姑娘担心小姐,可大夫也说了,小姐的伤情不是一天两天能恢复的,咱小姐吉人天相,定会好起来的,况且事已至此,姑娘担心也没用…”
赵氏心中愧疚,哀叹一口气,说道,“ 都怪我平时只顾忙生意上的事情,没管教好慧儿,慧儿才酿成如此大祸,都怪我…都怪我…”
张妈妈坐到赵氏对面,跟着深叹一口气,“ 姑娘这些年一个人,要打理赵家的生意,要管教两个孩子,既爹又当娘的,还要遭人闲话,姑娘在人前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有我这个老婆子最清楚姑娘心中有多苦,夫君就是女人的天,女人的地,这世间有几个女子能如姑娘这般,离了男人仍能独自一人撑起一片天地的,姑娘何须自责。”
赵氏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忧心难掩,“ 慧儿醒来已有五六天,至今仍是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她一天不恢复如常,我的心就一直悬着,这入京的日子一拖再拖,老爷那边又催得急,我担心再不出发,老爷就要派人过来了…”
“ 姑娘可有对策?”
“ 能有什么对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赵氏想到什么,又说,“ 大夫说要让慧儿好起来,除了吃药,要找人多跟慧儿说话,我寻思着春莲打小就跟在慧儿身边,跟慧儿最是熟络,我打算带春莲去京城,不如妈妈现就去把春莲唤来,我有话要交代她。”
张妈妈低低应声好,便起身离开。
春莲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原本是跟小姐住在前院的,自从那日小姐从树上摔下来昏迷不醒,赵氏把小姐安置在自己屋里照顾,春莲被亲娘领回后院住,张妈妈离开赵氏的屋子,直接朝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