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呜籽 周一的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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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总是带着一种特有的慵懒。
闵清刚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好，就听到了一声极其幽怨的叹息。闵清循声望去，只见窗边的那个专属位置上，一只通体漆黑的英短正端坐着。它叫“呜籽”，是店里最安静的猫，平时除了吃就是睡，最大的爱好就是趴在窗台上，透过玻璃死死盯着外面的街道。
“喵……（还没来……怎么还没来……）”呜籽的声音在闵清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执拗。
“它又在等谁？”闵清走过去，蹲在呜籽身边，试探性地伸手想摸摸它的头。
呜籽没有像平时那样躲开任由闵清抚摸，那双无神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它在等那个穿红毛衣的老太太。”
身后突然传来郗默的声音。他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旁边的桌子，目光却落在呜籽身上。
“红毛衣老太太？”闵清回头，“那是谁？以前的常客吗？”
郗默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深沉：“我不认识她。但呜籽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坐在这里，一直等到下午打烊，风雨无阻。”
“喵……（奶奶说去买糖炒栗子，马上就回来的……）”呜籽低声呢喃，尾巴尖焦虑地拍打着窗台，“（是不是咪上次偷吃了她的鱼干，她生气了？咪不吃了，咪把鱼干吐出来还不行吗……）”
“它在等一个给它买糖炒栗子的奶奶。”闵清转过头，看着郗默，语气有些急促，“它以为奶奶只是去买东西了，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被抛弃了。”
郗默看着呜籽那消瘦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突然转身走向吧台，拿出了一本厚厚的顾客登记簿。
“查。”郗默道。
“查什么？”
“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穿红毛衣、经常来喂猫或者买栗子的老人。”郗默翻开登记簿，“呜籽这种性格，不会无缘无故记住一个人。除非那个人给了它家。”
闵清随即反应过来，也凑了过去。两人头碰头地翻看着登记簿。
“这个？李阿姨？她养狗。”
“不是，这个王大爷只喝浓茶。”
“你看这个，”郗默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张美兰，备注里写着‘每周三下午带自家做的猫饭来’。”
闵清凑过去看照片，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上的老人穿着红色的毛衣，笑得很慈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是红毛衣！”闵清指着照片，“但这已经是三个月前的记录了。最近都没见过她。”
“三个月……”郗默若有所思，“呜籽开始守窗台，也是大概三个月前。”
“喵！（那是奶奶的保温桶！）”呜籽突然激动地叫了一声，爪子在玻璃上抓出刺耳的声音，“（奶奶！是你吗？你终于来了！）”
闵清和郗默猛地抬头看向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红毛衣的老人。只有一个穿着环卫工衣服的大爷正在扫落叶。
“它看错了。”闵清心里一阵发酸。
“不，”郗默站起身，拿起外套，“走。”
“去哪？”
“去找那个环卫工大爷。”郗默一边穿外套一边说，“呜籽看的是那个大爷扫的地方。那个大爷手里的扫帚，和照片里张奶奶家门口放的一模一样。”
闵清震惊地看着郗默：“这你都能看出来？”
郗默眼神闪过一丝不自在：“猫的记忆里，扫帚的声音和味道是关联的。呜籽刚才闻到了味道。”
闵清：“……”他在胡扯什么？
这借口找得也太烂了，猫的记忆里怎么可能有扫帚的味道关联？这分明就是郗默自己观察力惊人好吗！两人来到街上，拦住了那位环卫工大爷。
“张美兰？”大爷听了两人的描述，摘下帽子擦了擦汗，“那是我家对门的老姐姐。可惜了，三个月前突发脑溢血，走了。”
“那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吗？”郗默追问。
“有个儿子，在外地工作，回来办完丧事就走了。房子一直空着，说是等过年再回来卖。”大爷指了指街对面的一栋老式居民楼，“就在那，二楼，窗户上贴着福字的那个。”
两人谢过大爷，抬头望去。二楼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死寂。
“喵……（奶奶……）”
呜籽不知什么时候从店里跑了出来，蹲在闵清脚边，对着那扇窗户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它想上去。”闵清蹲下身，看着呜籽，“它想回家看看。”
郗默看着那扇窗户，又看了看呜籽：“走，去敲门。”
“谁？”
开门的是个中介小哥，正戴着耳机打游戏。
“你好，我们想进去看看。”郗默拿出一张猫咖的会员卡，“这猫是张奶奶以前养的，它想回来看看。”
中介小哥有些为难：“这……不太合规矩吧？而且里面还没打扫，全是灰。”
“喵呜——（让咪进去！咪要找奶奶！）”呜籽突然挣脱闵清的手，顺着中介小哥的裤腿就窜进了屋里。
“哎！我的猫！”闵清大惊，赶紧跟了进去。
郗默无奈地看了一眼中介小哥，留下一句“我们会赔偿损失”，也快步跟了进去。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家具都盖着白布，像是无数沉默的幽灵。
“喵！喵！”
呜籽径直冲进了卧室，跳上了床。床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的老人穿着红毛衣，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猫，笑得一脸灿烂。呜籽走到相框前，用头轻轻地蹭着相框玻璃。
“喵……（奶奶，咪乖，我不吃鱼干了，你起来摸摸咪好不好……）”
闵清站在门口，眼眶红了。他听懂了那种绝望的依恋。郗默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阳光瞬间洒满了房间，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张奶奶生前，应该最喜欢坐在这个窗边晒太阳。”郗默指着窗边的一把藤椅，“呜籽每天在猫咖的窗台守着，其实是在模仿奶奶的习惯。它觉得，只要它坐在那里，奶奶就能看到它，就会回来接它。”
“可是奶奶回不来了。”闵清轻声说，“我们要怎么告诉它？”郗默沉默了许久，走到床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呜籽。
呜籽把脸埋进了郗默的怀里“喵……（疼……心里疼……）”
郗默的手轻轻拍着呜籽的后背，他的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告诉它，”郗默道“告诉它，奶奶没有生气，也没有抛弃它。奶奶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它。它不用再等了，它有了新家。”
闵清深吸一口气，蹲在呜籽对面，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郗默的话翻译了过去。
“呜籽，郗默说，奶奶没有生你的气。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变成了星星。她每天都在天上看着你，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乖乖睡觉。”
呜籽抬起头，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喵……（真的吗？她还在看咪？）”
“真的。”闵清用力点头，“她让你不要在这里等了，去猫咖好好活着，那是她给你找的新家。”
许久，它轻轻“喵”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释然的疲惫。
“喵。（那……好吧。咪要吃罐头。要最贵的那种。）”
闵清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好，给你买最贵的。”
离开那间屋子时，天色已晚。中介小哥虽然有点不爽，但看到两人红红的眼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嘟囔着“这猫真通人性”。
回到猫咖，郗默打开了一罐顶级的金枪鱼罐头放在呜籽面前。呜籽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满嘴都是油。
“它或许放下了。”闵清靠在吧台上，看着呜籽，长舒了一口气。
“或许吧。”郗默正在洗手，水流声哗哗作响。
“老板，”闵清突然问，“刚才在屋里，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郗默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擦手：“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呜籽的悲伤。”闵清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抱它的时候，表情很难过。就像……你也失去了一个亲人一样。”
郗默擦手的动作停住了。空气凝固了几秒：“猫是很敏感的动物。”郗默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避开了闵清的目光，“它们的情绪会传染。我只是……被传染了。”
又是这个借口。
闵清看着郗默那张冷峻的侧脸，心里却有了答案。这个男人，明明长了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心却比谁都软。他能感知猫的悲伤，甚至愿意为了帮一只猫解开心结。
“喵。（嗝~吃饱了。）”呜籽舔了舔爪子，跳上窗台。这一次，它没有盯着外面的街道，而是蜷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喵。（睡觉。明天咪还要早起抢小鱼干呢。）”
“老板，”闵清走到郗默身边，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虽然你嘴硬，但我得说，刚才你挺帅的。”
郗默耳根微微泛起红：“无聊。明天早起打扫，别迟到。”
窗外，夜幕降临，一颗星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温柔地注视着这间亮着暖灯的猫咖。而窗台上，那只曾经孤独的守望者，终于在梦里见到了它想见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呜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