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猫说你喜欢我》妍云

2、你是咪的好朋友 周六的

　　周六的午后，猫咖里人声鼎沸。

　　“喵嗷——（别拽了！咪的尾巴是装饰品吗？！）”

　　“喵喵！（这小孩的手上有胶水吗？为什么甩不掉！）”

　　闵清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周末的客流量是平时的三倍，这意味着涌入他脑海的猫语抱怨也是平时的三倍。他一边维持着微笑给客人端咖啡，一边在心里默默给那些被撸得炸毛的同事道歉。

　　郗默依旧站在吧台后，像个置身事外的雕塑。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拉花，神情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走进来的是一个女孩。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她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目光在店里游离了一圈，却没有迈步进来。

　　奇怪的是，店里原本此起彼伏的猫叫声，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一瞬。

　　“喵？（那是谁？）”

　　“喵呜……（感觉……听不见。）”

　　几只敏感的猫停下了动作，歪着头看向门口。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大家的目光，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写字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请问，可以进去吗？】

　　郗默放下了手里的奶缸。他看着女孩，眼神微微一动，然后点了点头，绕过吧台走了出去。

　　闵清跟在后面，心里有些嘀咕。老板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平时这时候他早就躲进后厨了。

　　女孩看到郗默点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兴奋地去找猫，只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喵——（那是个哑巴吗？怎么不说话？）”一只暹罗猫跳上桌子，好奇地凑近女孩。

　　女孩吓了一跳，暹罗猫被她的反应惊到，不满地甩甩尾巴走了。

　　“喵。（真没礼貌。）”

　　女孩的眼神黯淡下去，她拿起笔在写字板上写写画画始终没有抬头。

　　闵清正想过去送水，却发现郗默已经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去。他把水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指了指墙上的菜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她在写字板上写：【一杯柠檬水，谢谢。】

　　郗默点点头，转身离开。

　　“老板，她听不见？”闵清凑过去小声问。

　　“听力障碍。”

　　“那她怎么不用手机打字啊，非要花时间写字。”

　　“她不会拼音。”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女孩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落叶。周围的客人们欢声笑语，逗猫棒飞舞，猫咪们上蹿下跳。这一切热闹似乎都与她无关，甚至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外。

　　“喵……（她好孤单啊。）”

　　一只黑猫跳上窗台，隔着玻璃看着女孩，尾巴轻轻摆动。

　　“喵呜。（她听不见我们的声音，我们也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闵清听到了这些对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看向女孩，发现她正偷偷地抹眼泪。

　　就在这时，一只橘色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是芦宝，店里最懒、最胖、也最挑食的一只橘猫。平时除了吃和睡，它对任何人类都不感兴趣，连郗默都很少能撸到它。

　　“喵。（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芦宝挤开了一旁的布偶猫，径直走到了女孩的脚边。女孩吓了一跳，连忙把脚缩了回去。芦宝不满地“喵”了一声，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女孩的小腿。

　　“喵。（躲什么？咪又不是老虎！）”

　　女孩看着脚边这团橘色的毛球，有些不知所措。芦宝见没反应，干脆直接跳上了女孩对面的椅子，把两只前爪搭在桌子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孩。

　　“喵。（这小姑娘，看什么呢？这么伤心？）”

　　芦宝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眯起了眼睛。

　　“喵。（不想说就不说，陪咪晒会儿太阳吧。反正咪也挺困的。）”

　　女孩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芦宝的头。芦宝发出了响亮的呼噜声。

　　“喵~（手法一般，不过看在你手凉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闵清站在一旁，听着芦宝的碎碎念忍不住笑了。

　　“它说什么？”郗默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它说……女孩的手法一般，但看在她手凉的份上，就不计较了。”闵清道。

　　郗默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很符合它的性格。”

　　女孩似乎被芦宝的呼噜声治愈了，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她拿起笔，在写字板上写了一行字，举到芦宝面前：【你也觉得我很奇怪，对吗？】

　　芦宝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写字板，又看了看女孩。

　　“喵。（咪看不懂啊！）”

　　女孩或许是看懂了，随即笑出了声。那是她进店以来第一次笑，像是一朵花在阴霾中绽放。

　　“它真可爱。”女孩在写字板上写道，然后看向闵清和郗默，“谢谢你们。”

　　“它平时不这样的。”闵清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芦宝，“它很挑人的。”

　　“也许是因为……”郗默突然开口，“它听到了你心里的声音。”

　　女孩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听不见，”她低下头，在写字板上飞快地写着，“我听不见鸟叫，听不见风声，也听不见别人叫我。我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店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闵清看着女孩，心里一阵酸楚。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得过的怪病，那种与全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喵。（什么怪物？谁是怪物？）”芦宝突然站了起来，跳到了女孩的膝盖上，用头用力地顶着她的下巴，“喵！（你看我，咪是一只猫，你是个人，我们都不一样。但这不妨碍你给咪挠痒痒，对吧？）”

　　闵清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女孩的眼睛，认真地说：“它说，大家都一样。你看它，它是一只猫，你是个人，你们都不一样。但这不妨碍你们做朋友。”

　　女孩惊讶地看着闵清，又看了看芦宝。

　　芦宝配合地“喵”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背。

　　“喵。（再哭我就不让你摸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女孩和芦宝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她给芦宝梳毛，芦宝就负责在她腿上踩奶。

　　闵清和郗默在一旁看着，都没有去打扰。

　　傍晚，女孩要走了。她抱着芦宝，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它的头。

　　“喵。（行了行了，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明天再来，记得给咪带罐头。）”尾巴依旧缠在女孩的手臂上不肯松开。

　　女孩在写字板上写了一行字，递给郗默：【谢谢你们的猫，也谢谢你们。】

　　然后她看向闵清，用手语比划了一个动作。

　　闵清看不懂，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她说‘谢谢’。”郗默解释道。

　　闵清学着样子，笨拙地比划了一下。女孩笑了，转身走出了店门。

　　风铃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似乎清脆了许多。

　　“喵。（走了啊……）”芦宝跳下桌子，看着门口，尾巴垂了下来。

　　“喵呜。（有点舍不得。）”

　　闵清走过去，抱起芦宝：“想她就去找她啊。”

　　“喵？（去哪找？咪不道啊。）”

　　“她有留联系方式。”郗默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张写字板，上面除了谢谢，还有一串电话号码，“她说，如果想芦宝了，可以给她打电话。”

　　“喵！（真的？那还等什么？快打！咪要吃小鱼干！）”

　　闵清和郗默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夜幕降临，猫咖打烊了。闵清坐在吧台前，喝着郗默特调的咖啡。“老板，”闵清突然问，“你以前……是不是也遇到过这样的人？”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一个很吵的老头。他听不见，但能看懂猫的眼睛。”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郗默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夜色，“把这家店留给了我。”

　　闵清沉默了。他看着郗默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更多了。

　　“喵。（你们两个人类怎么这么矫情？快给我开罐头！）”芦宝在柜台上疯狂挠门。

　　闵清笑了笑，起身去拿罐头。

　　“老板，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