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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君子好逑 “对你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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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真是没脾气。”云飘渺叹口气,默默抽回手,端起茶杯轻啜。
“让我来算算,这气从何来。”他装模作样地掐起手指,几息后,黑白分明的瞳仁打量她面色,“竟是师兄?”
“算是吧。”她无暇分辨这掐算的真伪,只闷闷点了头。况且,连她都说不准自己究竟是何心思,“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郁闷。”
“师兄他什么事都不曾告诉我。”一开口倾诉,那分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委屈便落了地,实实在在地压在她心头,闷得她胸口发堵,“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除了知道他住京中,对他家中别的事竟一无所知。”
相比之下,她更觉不忿:“若彼此都不知情倒也罢了,可我明明一早便把家里有几口人、几只猫狗、一应大小琐事都告诉了他。他不仅知道我家住哪里、家中诸人的姓名,他甚至连我堂姐都熟识呢!”
“你堂姐?”贺兆愣了一瞬。她这话乍一听十分在理,可转念一想,他无奈摊开了手,“但是,你堂姐不就是映月那个大坏蛋吗。”
“是啊。”
“那我们这一行人,甚至同门那么多师兄师姐,岂不都算得上熟悉你家人。”虽有些无言以对,但他又觉松了口气,方才听她的意思,他差点以为他们二人已经发展到快要私定终身的地步了。
“咳咳。”见她委屈得紧,他立刻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重新开了口,“我出身京兆贺家,家中祖父与父母尚健在。我呢,是嫡长子,上面还有两个嫡亲的长姐。家中宅邸六座,除京中主宅,还有先帝赏赐的… …”
云飘渺听得一愣一愣的,抬手打断他:“你做什么?”
“跟你介绍我家中情形呀,若还有什么我没想到的,你尽管提出来,我统统告诉你,绝无隐瞒!”贺兆扬着灿烂的笑脸拍了拍胸脯,末了,还偷瞥一眼门口,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补了一句,“而且,我族中有条族规,绝不可纳妾。所以你放心,我家绝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内斗。来日我定会好好待你,万事都不避着你。我的,便是你的。”
云飘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味来,才猛地在他脑门上又敲了一记:“小松鼠!你说了这一大堆,难不成是,想娶我?”
“是啊!”贺兆竟大大方方地点了头,一脸坦荡,“此外,除了我的门楣,我这个人也是有真本事的——卜测之术在手,来日承荫入朝为官是迟早的事。你尽可以想想,还有哪里不放心的?”
“哪里都不放心啊!”
云飘渺脑中嗡嗡作响,简直快要抓狂。她猛地灌了一大口茶,逼自己冷静下来,心道这小娃娃定是在捉弄自己。于是狐疑打量他几眼,正色警告他:“你莫要同我开玩笑,我可长你许多岁。”
“无碍,我不介意。”贺兆答得干脆利落,眼睛亮亮的,“你等等我长大便是。反正——”他忽然止住话头,嘿嘿一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心道:反正照灵翊师兄那温吞劲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向你提亲呢,说不定我还能比他早一步。
“好了!”云飘渺伸出食指,按住他喋喋不休的小嘴。可指尖刚触上,又想起他方才的“胡言乱语”,顿觉这动作实在不妥,忙不迭地缩回手,板起脸来:“不许乱讲了,我虽还未定亲,但你这个奶娃娃,无论如何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没关系。”贺兆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仍旧笑呵呵的,像只揣了满肚子坏水的狐狸:“来日方长嘛,如今你瞧我年纪小,与你的差距是大了些,可焉知我来日不会长得同灵翊师兄一般俊朗?”
“你提他做什么!”云飘渺瞬时红了耳朵,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连带把那颗乱跳的心一并压下去。
“笃笃——”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两声轻叩,随即是灵翊温润的嗓音:“渺渺?”
“去。”云飘渺眼神示意贺兆。
贺兆会意,利索地跑过去,给自己的“暗设情敌”开了门。
“啧。”他在心里暗叹一声。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看见灵翊师兄,他都有种眼睛被洗涤过的享受。倒不是说云飘渺不够养眼——那可是他的意中人,自然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可偏偏,明明灵翊是来跟他抢云飘渺的人,他却仍一次次为对方那副谪仙般的气质所折服,实在叫人泄气。
“师兄!”贺兆仍是那副热情的笑脸,将来人迎进门内。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灵翊在云飘渺对面坐下,笑着望向她,“隔了好几扇门,我都隐约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在说我来日… …”贺兆心里不藏事,张口便要抖出方才的话题。
云飘渺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他噤声,又飞快接过话头:“说他来日要好好学卜测,免得某些人突逢家中人探访这般大事,都预料不到。”说完,还轻飘飘地瞥了灵翊一眼,醉翁之意昭然若揭。
灵翊轻笑一声,并不追究贺兆那半截没说完的话,只认真看着她,温声道:“渺渺,我家中有事,需要我回去一趟。”
“什么?”“好啊!”面前的两人异口同声。
云飘渺愣在原地。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她一时忘了与他生气,方才准备好要质问他的话也全数哽在喉间,再说不出口了。
一旁的贺兆却是喜不自胜,追着问他:“那师兄要回去多久?”
“归期未定。”灵翊淡淡笑着,道出这话时,心里颇有些不舍。只是那点不舍藏在嘴角的弧度里,不细看,瞧不出来。
“何时出发?行李可收拾好了?”贺兆立刻便跳了起来,殷勤道,“我帮师兄一道收拾吧,这样更快些。”
灵翊这才将目光自云飘渺面上移走,挑眉打量这上蹿下跳的小松鼠:“你怎得突然如此勤快?”
云飘渺听了这一问一答,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有气无力地接上:“因为他巴不得快点将你送走呢。”
“这又是为何?”灵翊看看贺兆,又看看她,实在摸不着头脑。
“小松鼠方才说,要我等他日后长大,”云飘渺神情恹恹的,再没心思遮拦,直言道,“嫁与他。”
一旁的贺兆站得笔直,脸上扬着得意的笑,志在必得地点头附和。
“… …”灵翊心中的震惊已是无以言表。
他看看满脸郁闷的云飘渺,又看看那个欠揍的小娃娃,沉默了两息,最终选择了先收拾贺兆。
“既然你这么勤快,”他站起身来,嘴角扯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皮笑肉不笑,“那就随我去收拾行李吧。”说罢,大掌往贺兆后颈一按,提溜着这小娃娃便出了门。
片刻后,灵翊独自返回此间,坐回方才的位置。
云飘渺扫一眼关紧的房门,又看看眼前的人,随口问:“贺兆呢?”
“让越淞带他去买些书读一读,免得小小年纪便整日胡思乱想。”灵翊语气淡淡的。
云飘渺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抬头时不期然撞上灵翊专注的目光,心头那点刚散去的郁郁便又浮了上来,低声轻叹:“还是你有办法治他。”
“你可答应他了?”灵翊凝着眼前人低垂的眼睫,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云飘渺嘴角一撇:“怎么可能,他只是个小孩子。”
“仅此而已吗?”今日接踵而来的情绪,令他有些失了耐心。那些藏了太久的问题,似暴风雨来临前的浪潮,一下接一下地拍打着他筑了许久的防线。
她的沉默持续了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灵翊却已经不愿再等下去。他未做多想,只追问道:“若他今日是个同你年岁相仿的男子呢?”
“你说什么呢。”云飘渺仍垂着眸子,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茶盏,闷声提醒他:“贺兆才八岁。”
灵翊在心里叹了口气。若是放在往日,他大约便就此作罢,不再刨根问底了。可今日一别,他自己也不确定何时才能再见。
方才贺兆扬言要提亲的事虽听来有些滑稽,但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甚至更远的将来,即便他在她身旁,也未尝不会发生类似的情况。
倘若,真有他无法掌控的意外发生,他又该当如何?他真的能承受得起那样的后果吗?
“那我换个问法。”
云飘渺见他这般不依不饶,讶异地瞧了他一眼,又连忙垂下眸子。心止不住地腾腾直跳,一下一下,擂得她几乎要按住胸口才压得住。
午后的光从窗缝里斜斜地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盏上,将那道氤氲的水汽照得明明灭灭。满室安静,只剩窗外远远传来一两声街巷的叫卖,又隔了一层水似的,模糊而不真切。
灵翊缓缓倾身凑近桌边,也学着她的样子,将双臂搭在桌面上。
如此一来,他的脸便离她的额头不过一掌之遥。垂眸看去,她白皙的脸颊映出一道温柔的弧度,鼻尖娇俏微翘,惹得他心底一软,生出想轻轻捏上一把的冲动。
这念头既起了,指尖便有些发痒。他忍不住在茶盏边沿一下下地轻敲,借此压住心头那一点不安分的念想。
云飘渺纵不抬头,也难以忽视那抹凑近的气息,心不由跳地愈发快了。她佯装无事,努力按住那双不争气、想立刻逃跑的腿。
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是那么轻、那么近,恍若在她耳畔呢喃。其实这般亲昵的距离也并非头一回——前几日在神医谷观察武旷几人动静时,他们也曾凑在一处。
奇的是,当时她浑然不觉这份亲近有何不妥,此刻却忽觉得周身都不自在极了。
她的心顿时跳漏了一拍,只听他问自己:“若来日有一个你不讨厌,还与你年岁相仿的男子向你求亲,你当如何?”
听闻这个问题,云飘渺下意识想到的人就只有灵翊。她默默在心里描摹出那个场景——脑中“轰”地一声炸开,双颊止不住地发起烫来。
“嗯?”灵翊的耐心早已全盘溃散,紧紧催着她回答。
“我不知道。”云飘渺屏住呼吸,紧张地垂着眼睫,不敢看他。
灵翊索性不再等她装鸵鸟,抬手来到那精致小巧的下巴尖儿处,指尖轻轻托起她的脸,令她看向自己。
云飘渺随他轻柔的动作,慢慢抬起双眸,视线掠过灵翊那漂亮的薄唇、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入他的眼底——那一瞬间,她便沉溺在那汪琥珀色的眼波里,再也无法挣脱。
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心跳快的像患了急症,还是因为他的眼波当真能溺死人,她只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若那人是我呢?”
灵翊瞧见她脸上浮满红晕,一双眼睛水润润、亮晶晶的,活像一只受了惊、惹人怜的小猫。他的心蓦地一软,差点就要把追问的话咽回去。
可今日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断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他暗自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坚定地把后面的话问出了口:“若是,我向你求亲。你当如何?”
云飘渺蓦地睁大了眼,几乎忘了眨眼,直直盯着灵翊的神情。此刻的灵翊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全无玩笑之意,眼中盛满了她,以及,藏不住的期待。
早在上个问题,她心中已一道有呼之欲出的声音。可她眼下太慌张了,一点也听不真切那声音说的是什么。
灵翊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到她心中所想。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只觉心中焦灼难耐,再次催她回答:“渺渺?”
那一声唤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