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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辞夜 云飘渺同映 ...

  •   云飘渺同映月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寒颤,小声嘀咕起来:“这也太痛苦了,若是自己身上哪里痛了、痒了,岂不是都没法自己抓一抓?”
      “没错。”翟获轻叹一声,“也是因此,此符堪称害人之最。一旦施符成功,那人便要终身受尽折磨,不死不休。所谓人生最苦,不在身死,而在这断心缚魂,活的形同痴儿一般,任人摆布。”
      “竟是如此,怪不得我观那武旷眼神呆滞了许多。”云飘渺虽对恶人同情不起来,听罢却又觉不忍,心中一时纠结不已。
      正左右为难着,她忽地想起师尊的嘱咐,急急催促道:“哎呀,你们怎么还在这儿磨蹭!师尊还等着神医回去替武旷诊治呢,走快些!走快些!”
      “师姐,方才说不急、非要给我们演绎故事的也是你。”越淞无奈看她一眼。
      “此一时,彼一时!”云飘渺瞪了回去,脚下不停,嘴里还絮叨着,“我若不先把前情讲清楚,待会儿你们到了,没个心理准备,一见那满地血迹,吓得昏过去可如何是好?再者,若非我讲了这前因后果,你们岂不要觉得舒雅师姐是个滥施符箓的恶人?”
      她并未将舒雅的真实姓名说与众人。想来师姐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又总与门中众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便是不愿再沾染是非。那便如舒雅此前告别时所说,有缘自会相逢。届时师姐以何姓名现世,便是她自己的选择了。
      待一行人赶到前厅,先前在场的四人正各据一方,谁也不与谁交谈。
      云飘渺心道,幸好自己赶去报信了,这般尴尬的场面,若她在场,怕是早就坐立难安。
      翟获毕竟为医者,仁心当先。一见到武旷的惨状,便先让“枫”带人回了诊室,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他身上多处伤口一一包扎妥当。
      云飘渺趁这工夫,凑到灵翊身边,将方才听来的符箓功效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又问:“你观武旷,可是如此?方才我不在,可有什么新鲜事?”
      “原来如此,”灵翊亦压低了声音,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内间轻挪了一下,“我观察下来,他似乎懂得如何操控失了魂的人。方才,也一直是他陪在武旷身边。”
      云飘渺会意,未再追问。想来师徒十数年,总归是有些旁人说不清、也理还乱的东西在里头的。
      翟获忙完出来,冲在场几人道:“他确是中了缚魂,再无恢复的可能。但施符之人手法极有分寸,并未完全损坏他的灵台。想来日后对自己的行为还能有些简单的控制,无需照看之人过多费心。具体情形,日后观察便知。”
      闻言,“枫”抬眸看了翟获一眼,低声道:“多谢神医。”
      说罢,他转过身来,朝闻柳和邱琳郑重一拱手:“此前为配合这一出计划,温前辈舍命相助,为我所伤。如今大仇得报,我愿领二位责罚。”
      云飘渺一惊,急忙插话:“师姐伤的重不重?”
      “性命虽是无虞,但始终昏迷不醒。我们出发之前,仍未见好转。”“枫”顿了顿,又转向翟获,“若神医能同往救治……”话到此处,他便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这话说的,与此前武旷邀翟获同去武英庄时的说辞,何其相似。他想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沉默下来。
      翟获与邱琳对视一眼,眼中皆泛起一种难逃宿命般的复杂神色。
      翟获当即点头应下:“那我便去带上行医的家当。”临走前,还特地补了一句,“这次是真的,我去去就回。”
      ——先前他和邱琳说是去收拾行李,实则被越淞与映月分别接应,逃去了山谷深处避险。因着这句打趣,几人没忍住轻笑出声,各自散开去收拾行囊。
      待人都散了场,正厅便只余了闻柳与“枫霜”二人。
      “枫”仍垂着眸,肃然立着。
      闻柳抬手,示意他坐下,开口道:“温苒受伤,乃事出有因。况且这本就是她自愿所为,我并没有什么可责怪你的。”语气缓了些,“虽老夫几人此行,皆做了你的棋子,但毕竟能将温苒和神医师徒救出困境,阻断了那害人的勾当,更为你们了结了这桩世仇。出于这般初衷,纵使我等再被摆布上几回也无妨。清隐宗并非狭隘之所,你大可放心。”
      听闻这番话,那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站起身,郑重行礼:“前辈大义。”
      “快坐吧。”闻柳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唉。我只知舒雅不易,未料到你们二人也是如此艰辛。这些年,你们都受尽了苦楚,属实不易。”他顿了顿,“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要留下接管武英庄么?”
      “枫”摇了头,沉声道:“武旷虽是杀人凶手,却并非始作俑者。此仇尚未结束,我自不能偏安一隅。而武英庄多年来行了太多不仁不义之事,趁此机会,我会将它逐步瓦解。此前被冤杀之人,皆会收到补偿。”
      “也好。”闻柳点点头,“那这世间也能多上几分清明。”
      闲谈间,几人也已收拾妥当。翟获师徒携了虚弱的武旷一同坐上马车,一行人连夜启程,返回武英庄。
      因着马车中有伤患,翟获便令众人放慢脚程。于是,剑意门几人便跟在“枫霜”二人身后,慢吞吞地踏马而行,不时闲谈几句。
      云飘渺与灵翊并排走着,趁无人注意,她侧了侧身子靠近他,悄声问:“你除了耳朵,还有哪里怕痒?”
      灵翊无奈地看她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这事怎么就翻不了篇了。他伸出两指,将她凑近的额头轻轻推回去,摇头道:“没了。”
      “哼,我才不信,你定是怕我知道了,偷偷挠你痒痒。”他不肯说,她便瞪大了眼,目光从他头顶一路扫到脚下,试图找出哪怕一处薄弱点来。
      灵翊被她这般赤裸裸地打量得浑身不自在,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忙轻咳一声,试图岔开话头:“你怎的只顾着捡小芝麻,不顾大西瓜?这次不好奇那三人的关系了?”
      此前罗依依那桩事结束后,云飘渺走出那片怅惘的情绪不久,便开始四处打听罗依依与方天朗的往事。那段时日,她探究此事的热情,比当说书先生的劲头还足,简直就差抱上一把瓜子,冲到当事人面前听故事去了。
      “唔,也好奇的。”云飘渺果然立刻挪开了视线,转而去偷看前方二人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只是今日时辰太短,我也只看得出他们是故友。况且…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收敛,“舒雅师姐如九天仙女一般出尘,我哪敢胡乱猜测她的事啊。”
      “哦?”灵翊挑眉看她一眼,唇边泛起一抹笑,“没想到这世上,竟也有你不敢打探的人?”
      她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见她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灵翊倒有些苦笑不得了——若不是知根知底,他真要以为面前之人所喜为女子了。
      路还遥远,闲着也是无事。他便故意拖长了声调:“啧,可惜了。本来还想同你讨论来着,既渺渺无意,那便算了。”
      “什么?要讨论什么?你可是看出什么了?快说快说!”云飘渺顿时睁大了双眼,再顾不上难为情,还贴心地附耳过去,只等他的后话。
      灵翊轻轻道:“我看出——”见她双眼越发透出期待的光,他唇角一咧,“不可说。”说罢,还冲她耳朵猛地吹了一口气。
      她揉着耳朵,软了嗓子央道:“师兄,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冲你耳朵呼气就是了,好师兄,你就快告诉我吧。”
      灵翊却摇了摇头,卖足了关子,而后昂首望向前方,不再言语。
      既然敬酒不吃,她索性来硬的。
      “什么嘛!”云飘渺使足了力气伸手去推他,却见灵翊灵活如尾鱼,接连闪身躲开她的攻势,最后只将她急的抓耳挠腮。她更气,偏又拿他无可奈何。前面不远处便是当事人与师尊,她总不能当众大喊“快告诉我!他们仨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吧?那她怕是会被师尊当场吊起来打。
      罢了,她只好老实下来,把这口气暂且咽了回去,只等着日后寻个机会,再从他嘴里撬出那个答案。
      重归洛邑时,天光已蒙蒙亮。一行人在城门口分作两路——翟获师徒前往武英庄为温苒诊治,剑意门几人则仍回临江仙小住。
      待为温苒诊治完毕,翟获留了邱琳在内照顾,自己迎上仍等候在外间的二人,轻声道:“伤口虽未及要害,但她身体被蝶毒侵蚀多年,此番又失血颇多……”他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去,“时日怕是不长久了。”
      “枫”沉默下来。这个结果,虽是温苒自己亦知亦求的,可终究是一条无辜的性命,而将她推至这步死局的,到底也出自他的亲手谋划。
      又至深夜。久违地,两人坐在同一屋檐上,共饮一壶酒,眺望清冷月色。
      “你什么时候走?”“枫”问身侧那人。
      “怎么,怕我碍着你继承武英庄主位?”“霜”戏谑反问,被他瞥了一眼,才笑着改口,“抱歉,这么多年,习惯了,一时还改不掉。”
      “无碍,我也听惯了。”他唇畔亦浮起一丝笑。
      “霜”打量着他,忽然道:“还是这样看着顺眼。唔,不——再笑开怀些才是。”说着,抬手便要去扯他脸皮,却被他迅速格挡开。
      两人从屋顶最高处一路打到屋檐边上,乐此不疲,谁也不让谁。
      不知是谁染了醉意,一时失手,踢飞了一块瓦。那瓦落在院子正中,发出一声脆响。两人忙止住动作,探头去看,见未砸到人,才相视一眼,齐齐笑出声,又安分地坐了回去。
      “霜”顺势仰躺下来,轻笑道:“哎,我一直想说,你那副冰块脸,我这么多年都看不惯。她竟然真能看习惯?怕不是骗我的吧?”
      身侧那人饮下一口酒,望着头顶那轮皎皎明月,笑意更深了些。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皆有些忙碌。
      那场早被云飘渺忘到九霄云外的英雄会,仍在照常进行。好在舒雅给武旷留了几分体面,好让这武英庄主仍能在“枫”的陪同下,如常为获胜者颁奖。仪式进行得顺利极了,几乎没人看出他的异样。
      除了那日同去的武白并两名侍女。
      但据邱琳说,那三人许是早已看清了形势,回洛邑后便跟着她一道照顾温苒,忙里忙外,用心得很,大约也没了再兴风作浪的心思。
      剑意门几人也去探望过温苒。
      听了翟神医的诊断,众人皆有些黯然,反倒要温苒来安慰他们:“我受这蝶毒折磨已久,本就是过一日算一日。如今邱鹤也不在了,我早对这人世再无留恋。能早些与他重逢,倒是全了我的心愿,你们不必难过。”
      “但是… …”云飘渺虽明白这些道理,却仍是没忍住红了眼眶。她轻轻攥着温苒的手,想了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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