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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掌控苏家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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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若汐独自坐在屋子里,手里捧着那件断了的锦袍。
她说她会补好,便依头家婶之言,欲在割裂处添上绣活儿。她问过齐玦,缝补何种图样,可他只说让她自己拿主意。
宁若汐一时犯了难。
她绣活儿做得不好,可这件锦袍在她心中份量极重,断然不能随随便便缝补。
若是绣龙纹,怕是僭越,若是绣蟒纹,她手艺不精,只怕画虎类犬。
既然她与齐玦相识于大海,那么,绣鲤鱼纹,不仅有鱼跃龙门之意,尚有鱼水之欢……
宁若汐看着他的锦袍,脸颊滚烫,才想下针,又顿住。她忆起那日,他们在船上看飞鱼时,他曾留诗:
银鳞破水见苍穹,一跃青海渡龙门。
化骨但借风为翼,半入沧海半入云。
她曾经不懂何意,可经历这所有事后,她似乎懂了点他那时的心境。
他虽贵为皇子,却内藏那样不堪见光的身世。或许他也曾妄想飞升成龙,可最后,剥去鳞甲,一身血淋,却依旧无法摆脱那禁锢他的重重枷锁。
龙门在望,可他被枷锁捆绑,始终跃不过那最后一道天门。
飞鱼……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宁若汐吓得一颤,回头见到齐玦,慌忙将那锦袍放下,叠好。
齐玦侧目,瞧见了她的细碎动静,缓步来到她的身旁,侧身吹灭了她矮桌上的油灯。
“殿下……”
宁若汐不明白他为何灭灯,她已经瞧见了他,何故又如此?
“你日日缝补,”齐玦叹气道,“别与我说可以,我那日见着你揉眼……”
“我这外袍,不急于一时。”
“那我白日里再缝补,殿下,奴婢想缝上飞鱼纹样,殿下可喜欢?”
“嗯。”
齐玦在黑暗中抬手,将她揽进怀中,又覆上她的眉眼,轻轻揉捏:“这样可好?”
他手心的温度在她的眉心化开,宁若汐靠在他的怀中,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安心。她轻轻抬手,覆上他的手,忽又觉得不妥,推开他跪倒在地。
“不成,”她战战兢兢道,“奴婢身份低微,如何能让殿下……”
“你真是,”齐玦在黑暗中轻轻一笑,“一点也没变。”
“从第一次侍奉我时,便在推开我。”
“殿下,奴婢知错……”
“别再自称奴婢,宁若汐,你如今已不再是我的奴婢。”
“不,奴婢说过了,永远是殿下的奴婢,生死都是。”
“罢了,”齐玦叹气道,“你收拾一下,后日我们启航南下。”
“殿下有船了?”宁若汐欣喜道,“殿下不是说,大京官船不能南下,难道定海伯应允分船了?”
“不是官船,是苏家的船。”
“苏家?”
“嗯,”齐玦抬手将她扶起,“今日我将亲兵驻扎在苏家大宅,如今整个苏家已被我掌控。”
“他们苏家杀了我那么多人,别以为有那老东西作保,我便能善罢甘休!”
“不过,此时尚不必杀了他们,让他们家为我所用,才是上策。”
“如何为殿下所用?”
“我的亲兵如今暂居旧官厂,那里破败不堪,不宜久居,占了苏家大宅,正好为他们提供遮风避雨之处。”
“我带你南下,也需船只水手,连同银两,一并由苏家出了。”
“殿下……”
宁若汐忽担心宁岁安的安危,吞吞吐吐道:“我阿姑她,她是苏家主母,若是他们……殿下,可否让他们别伤害我阿姑。”
“你阿姑?”
齐玦顿了顿,若有所思道:“此前为何不与我说,你尚有家人在苏家?”
“我,殿下难道……”
“我并未伤害苏家任何人,苏家在旧港也是一方势力,掌控他们便好,我不想再折损人手。”
“殿下仁德。若能兵不血刃便控制敌手,倒是上策。”
“你……”
齐玦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笑道:“针线做得差,可论谋断、论见识,倒是胜过许多男人。”
“殿下谬赞,奴婢哪里会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不过是不愿看着殿下再受伤……”
“殿下,奴婢此后都不再欺瞒殿下。”
“奴婢虽说出海,可是,海图,海图被苏家抢了去,奴婢怕是……”
“苏家抢了你的东西?”
“如此看来,我们有必要再去一趟苏家。”
苏家大宅内,宁若汐用头巾遮住脸颊,随着齐玦前往大屋正堂。沿路虽说依旧有苏家家仆在宅内做事,但已不见苏家家兵。
齐玦的亲兵往来于大宅内各大屋间,时而巡视,时而盘问,当真被全全控制。
正堂内,齐玦位于主位,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家一族,悠闲地品着手中清茶。
“行了,都起来。”
他随手将茶盏放在一旁,抬手说话。宁若汐站在他的身后,见他那副慢悠悠的模样,仿若回到初识。
她自是心悦此刻的他,只是,她现在渐渐懂得,他的故作姿态,并不是真正的他,她已经看见了他心中裂痕,她心疼他,却又无能为力。
“如此说来,这几日倒是安宁许多。”
“托殿下洪福,苏家家宅平安,苏家上下感念殿下恩德,特奉上微薄心意,望殿下笑纳。”
“嗯。”
齐玦抬眼看了看那几口箱子,吩咐一旁副指挥将东西收下:“苏家家主尽心尽力,我自是看在眼里。只是,明日我欲南下游历,却不知去哪处最好?”
“殿下若是南下,那便是爪哇下港,那里民风淳朴,盛产香料。沿岸向东,便是巴厘、佛落里诸岛,那里岛屿众多,风光宜人。若要继续往前,便行至古里地闷,那处地势偏远,小人也不曾去过几次。”
齐玦没有回答,手指搭在茶盏边缘摩挲。
他默默回望一眼身后的宁若汐,见宁若汐拉着头巾冲他轻轻点头,又才道:“若再继续南下,可去何处?”
“再往南走?”
苏秉正低头思索一番,偷偷抬眸看了一眼齐玦身后的女子,拱手道:“若再往南,怕是传闻中的极南之地了,不过小人也只是听闻,不曾去得。”
宁若汐拉着头巾看向苏秉正,见他端立于前,毫无心机诡计。
他所言应是无误,这几日她也四处打听了,继续南下的确是这条路线。
只是,却不是宁家的路线。
她偷偷抬眼环顾四下,但见立于齐玦下首皆是苏家男子,除了本宗,亦有旁支各房,老老少少,唯独不见苏耀楣。
“苏家家主,”齐玦端起一旁茶盏,缓缓道,“你家可有女眷,闺名苏绾?”
“这……”苏秉正略显不安,惶恐回答,“殿下,那日小人已禀告殿下,苏婉乃小人幼女,年五岁,并不是十七八的妙龄少女,她……”
“带出来!”
齐玦不愿听他废话,脸色骤变,将茶盏重重掷于几案。他神色坚决,不容违抗。
苏秉正抬手拭额,无奈让人唤来幼女。
宁若汐知晓,齐玦若见宁岁安怕是于礼不合,可若是要见苏婉这个小丫头却是容易。
苏婉外出,宁岁安必定随行,如此一来,他们便可避嫌见面。
不多时,一个婀娜妇人带着一个浑身奶气的孩子来到正堂,她们俩立于苏秉正身侧,跪拜行礼。
“你便是苏婉?”
齐玦坐在太师椅上,单手随意搭在膝上,俯身望向那粉嫩的小丫头。
小丫头抬起头望着齐玦,被他浑身散发的天家贵气所震慑,吓得缩回宁岁安的脚边。
“过来!”
齐玦拿过放在一旁的果子朝她递了递,看似和蔼,却语气冰冷。那小丫头本不敢靠前,可又馋他手里果子,扭扭捏捏靠近。
“果然讨喜!”
齐玦看着那吃下果子的小女孩,起身冷冷道:“我在此处休憩,寂寥无趣。苏家这孩子粉嫩可人,我甚是喜爱,便随我回去,住上几日。”
说罢,他一手擒住苏婉,交给身后的宁若汐抱着。
“婉儿!”
宁若汐不顾身后受惊呼喊的宁岁安,抱着哭唧唧的小女孩跟着齐玦离去。
“阿娘……”
才出苏家大宅,小女孩便哭着叫娘,宁若汐不得不放下头巾,让她瞧自己的脸:“别哭了,是我。”
“阿姊?”小丫头收了哭泣,却又开始挣扎,“我要阿娘,我不要阿姊!”
“好了,”宁若汐只能哄着她,“阿姊带你去看大船,阿娘很快便来接你。”
“不要!”
小丫头一巴掌打在宁若汐脸上,气鼓鼓道:“我不要看大船,哥哥带我看过多次,我要阿娘,我要回家!”
苏婉对抱着她的宁若汐是又打又踢,惊扰了一旁的齐玦。他一把攥住拍打在宁若汐身上的娇嫩小手,瞪着小丫头,神色可怖。
小丫头再次被吓哭,她不再拍打,只趴在宁若汐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别哭了,”宁若汐焦头烂额地抱着妹妹,“你阿娘很快便来,阿姊不会骗你的。”
可她的劝慰并无用处,小丫头依旧哭个不停。宁若汐略带埋怨地看了齐玦一眼,嘴里嘀咕:“殿下为何吓她?”
“这小孩哭闹不止,甚是烦人,快点让她安静下来!”
“是。”
宁若汐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目光却落向一旁的齐玦。他正捂着头,似是头风又犯了。
可她此刻顾着苏婉,哪能再分身顾他?
哭声渐消,宁若汐看着齐玦望向孩子时的嫌恶目光,心儿猛地一沉,只觉他身上那道看不见的裂痕,似乎又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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