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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被罚抄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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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齐玦看着身边脸色苍白的小太监,忍不住笑话她,“莫不是你也晕船?”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主仆二人同时晕船,那谁来照顾谁?”
“殿下晕船?”宁若汐回过神,“奴婢原以为殿下因为昨夜醉酒,所以头晕。”
“奴婢立刻为殿下准备黎檬子茶……”
“行了,”齐玦叫回准备泡茶的小太监,“把门关上,我要歇息。”
“是。”
宁若汐乖乖照做,关上门,站在屋内,满脑子都是祝铁匠之事。
那铁匠还在阿瑜陀耶,且不论他是否怀疑上了自己这个小太监,想要短时间内追上大京的船队也是天方夜谭。
从阿瑜陀耶出发的下一站应是北大年,北大年大约只是略作停留,补给淡水等物资。到时候只要自己不下船,就算铁匠知道自己在船上,也奈何不了半分。
既然海图已在身,她摸了摸自己肚子琢磨着,还是应该找机会熟悉海图,临摹假图。
还有那海图上的标注,也是个麻烦事。打水测深,牵星定位,这些本事,阿爹还不曾教会自己。不会这些本事,就算有了海图,又如何把握航向?
“小玖儿!”
“奴婢在!”
齐玦带着怒气的声音将她从千愁万绪中拉了回来,宁若汐连忙上前,低头请罪。
“你还愣着做什么?”
愣着?
宁若汐茫然地看着齐玦,不知他又有什么吩咐,等了半晌,只见他靠着床榻,眼神越来越锐利,表情却越来越轻佻。
“啧!”
“玖公公这几日在阿瑜陀耶乐而忘返,怕是早已忘记如何侍奉我了?”
“殿下恕罪,奴婢,奴婢这就替您泡醒酒茶!”
“谁说我要醒酒茶?”
“你这个小东西,张口闭口便是醒酒茶,你到底安得何心?”
“是,”宁若汐摇摇头,“殿下是千杯不醉之人,如何需要醒酒茶?奴婢该死!”
“你还愣着做什么?”
“现已回到船上,我不必再身着华服,速速替我更衣!”
连忙去柜子里翻找常服,宁若汐一边翻找一边给自己拿主意,以后侍奉皇子之时不得再想海图之事,待他歇息之时再想也不迟。免得怠慢了他,又责罚自己。
她拿着齐玦的常服回到寝房,他已经张开双臂站在屏风后等着了。宁若汐不敢再迟疑,绕过屏风,伸手去解开他腰间的玉带。
身形晃动。
宁若汐的手还未碰上齐玦腰间的玉带,他身子便猛然间晃动。她只当宝船入海,船身晃动所致,只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晴空万里,不似有大风大浪,又埋头上手解开他的衣服。
再一次晃动。
宁若汐这次瞧清楚了,不是海船晃动,而是齐玦在躲着她。
“殿下这是为何?”她疑惑地抬头问道,“不解下玉带,如何更换常服?”
“你……”
齐玦脸颊微红,皱着眉,一把将她推出了屏风,“出去,出去!此后,更衣之事你不必做了!”
不必做了?
宁若汐心中一惊,他这话何意?自己不用做侍奉他的事了?难道他不要自己了?
“殿下不要奴婢了?”
她慌忙又回到屏风内,回到他的身边,没曾想竟被齐玦飞来的外袍盖住了头。
“殿下!”
她茫然不知所措,被他带着体温与龙脑香气的外袍遮住了视线,怔了一怔,又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将外袍从头上取下。
待她整理好手中的外袍,眼前的男子已经换好了常服,正佯装镇定地走出屏风。
“我想着你还有别的用处,以后这等贴身之事便不用再做!”
“不要!”
宁若汐听他之言,慌得六神无主。
她是他的贴身内侍,如若不做这些事,那她还有留在他身边的必要吗?
她跟上那轻飘飘说话的皇子,伸手整理着他的衣角。那皇子也愣了,停下了脚步,只定定地看着她。
“殿下恕罪!”
她低头整理着他的革带,又抬头整理着他的衣襟,“可是奴婢侍奉不够妥帖?奴婢会改,殿下可不要赶走奴婢!”
“妥帖?”
齐玦愣了许久,又回过神,宽袖一挥,推开了还在整理自己衣袍的小太监,回到了书桌旁。
“你何曾做得妥帖?”他坐在椅子上,随手翻开一本书,“你举止浮躁,何曾有一个女……”
何曾有过一个女子该有的模样?
他盯着一脸惶恐的小太监,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不说,只是在那里默默叹气,将小太监叫来身旁研墨。
“我何曾说过赶你走?”
他一手持笔,砚中蘸墨,嘴里却不停数落着她的罪状,“枉自揣测上意,抗命不遵,事上不敬,你说说你……”
他越说越来气,手持毛笔,便想朝她的脸戳上几下,似乎那样做了才能解气一般。
宁若汐缩着脖子听训,眼瞅着那飞来的笔尖,墨液顺着他手上的力道在半空甩出一条弧线,下意识侧身躲避。
墨液擦着她的脸颊落在地上,宁若汐躲过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乱动,怕是又惹了他生气,连忙回头看着他认错。
“奴婢知罪,奴婢不该躲,”她仰着脖子,凑上脸颊,“殿下要画便画吧,奴婢不躲了!”
“我……”
齐玦手持毛笔,看着那张凑到自己跟前的脸,犹豫着,竟舍不得再下手出气。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明眸似盛碎星,肌肤若含沁雪。文人在书中所描绘的绝色女子,今日便活脱脱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心疼都来不及,如何能下手出气?
“殿下消气了?”
宁若汐看着他僵住的神情,虽是不动,却已然没了戾气。她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道,“要不,要不奴婢自己惩罚自己?自己在自己脸上画几笔替您出气?”
“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齐玦收回自己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小玖儿,你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神魂全丢在了阿瑜陀耶,还要我重头教你侍奉的规矩?”
“奴婢知错,”宁若汐连忙低下头,“奴婢记得规矩,不得直视主子……”
“等等!”
齐玦伸手,抬起她低垂的头,看着那张惊愕俏丽的脸,恍惚间眼底闪过一丝局促,“你这个人,怎么说也是记不住。或许,我们的规矩可以改改。”
“此后,若无旁人,我……我许你看着我。”
宁若汐愕然,一双疑惑的俏目盯着他,盯得他愈加心慌意乱。他别过头,抿了抿唇,挥袖坐在椅子上,指尖在砚台旁点了又点,“研墨!”
“遵命!”
宁若汐歪着头,不懂这皇子喜怒无常的心思。她一边乖乖研墨,一边暗自打量他的神色,神色如常,这次他是真放过了自己?
“小玖儿,”摊开纸张的齐玦忽然吩咐,“将《孟子》给我取来!”
点点头,宁若汐放下墨条,在齐玦的书柜里找到那本书,回到他的身边。
她偷偷抬头,看着齐玦取下她手中的书,随意翻看,最后,停在某处,缓缓起身。
“过来!”
他朝那偷摸瞧他的小太监勾勾手,小太监便乖乖来到他的身边侍立。
他让出书桌,将小太监提将过来,按在了椅子上。
“殿下,”宁若汐吓得魂不附体,“殿下这是做什么?哪有奴婢坐在殿下椅子上的道理?殿下折煞奴婢了!”
“你给我安分些!”
齐玦两手捏住小太监的胳膊,紧紧将她按在椅子上,俯身靠近她的身旁,冷冷说道,“我说过,我不允许你再写那狗爬字污我的眼!”
“奴婢,”宁若汐侧头看着他,委屈道,“奴婢认真写字了,殿下不瞧见了吗?”
“你说那账簿?”齐玦摇摇头,一脸嫌弃,“看得我头疼。”
“你且听着!”
他一手按住小太监,一手取过那本《孟子》说道,“你行事多有不恭,于我更是如此。今日便罚你抄书,以示警醒。”
“抄书?”
“没错!”
齐玦伸手抚摸那小太监的头,企图按下她所有的惊慌,“我不罚你抄完全书,只抄《公孙丑上》这一节,自‘恻隐之心仁之端也’起,至‘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止。”
“这……”宁若汐只瞄了一眼,便求饶道,“这也有百余来字,殿下……”
“把你那算术的本事收一收,静下心来,好好誊抄。”
“那,那得抄多少遍?”
“抄到我满意为止!”
还以为他饶了自己,没成想在这儿等着呢!
宁若汐坐在书桌旁,提起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写下一个字,就抬头委屈巴巴地望了齐玦一眼。
齐玦也不说什么,只拿了一本书,独自去窗边坐着。
看来是逃不了,逃不了便不逃了。
她瘪着嘴,虽是动笔心下却是烦闷,运笔飞快,潦草挥洒,齐玦手中的书还未翻页,她便将誊抄完全的纸张呈上。
齐玦看着她那毫无长进的狗爬字,也不生气,收了回来放在身旁的案几上,轻描淡写地说道,“重抄!”
宁若汐气急败坏,又不敢当着他的面儿发作,只能重新回到书桌,再次誊抄。
再次呈上,又再次重抄,循环往复。
宁若汐快被他折腾哭了,提着笔,坐着书桌旁一动不动。她还有那么多事没做,怎么就被他一直按住做这无趣之事?
一双温暖的手覆上,愁眉苦脸的宁若汐身子顿时一惊,抬头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男子,“殿下……”
“别看我,看着笔下!”
齐玦按下她的头,终是无奈回到她的身边,俯身笼盖,抬手正姿,将她整个人环在自己怀中,完成那不知是赏是罚的誊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