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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离开暹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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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器?”陈定言瞪大双眼,想了又想,“我哪里有什么火器?我又不是海盗,不需要那么多火器傍身。”
“可你有法子吗?若是那山田能弄来火器,你一样可以。”
“这……”陈定言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也不能说没有法子,只是,你知道的,找那法子,也得有点本钱不是?还有,汊尾澳的那些人不都全被抓了吗?听说即刻会被处决,所以,我真没法子。”
“所以,”宁若汐忽然抓住她的手说道,“我现在要一个名簿,哪些人能留下的名簿!”
“名簿?”
宁若汐看着陈定言点头,她终于明白齐玦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当真是来了便知道如何做。
齐玦要的是火器。
他一个皇子,定不能明目张胆地索要火器,若是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他找来他想要的东西,他必定满意。
“你信我,此刻,你若是能做到皇子想要你做到的事,庇护银货栈商船进出大京,自然不再是难事。”
陈定言低头沉吟,似是明白,她提起笔,写下了几个人的名字,递给宁若汐。
“这个人,托梅,佛郎机人,从满剌加逃过来的,擅长火器修缮,还有,精通各种火器的强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
“北野次郎,这个人长期游走于汊尾澳和鬼口寨之间,他或许有山田家买卖火器的法子。”
“还有……”
宁若汐看着陈定言的名簿,低着头回忆自己在暹罗官员手中看到的那一份俘虏名簿,似乎有这几个人的名字。
“我知道了,”宁若汐点头说道,“这几个人我会求殿下保下来,但对外,则说是你出钱将他们保了下来。陈姐姐,以后这几人,你可得替殿下看好了。”
“至于银货栈每年的利钱,姐姐,此前我们同皇子谈的是一成,现在看来,恐怕不够。”
“一成还不够?”陈定言不满地看着宁若汐,“你知道我的,银货栈每年利钱多少,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没数,”宁若汐抬眸,由上至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姐姐一直防着我,我如何得知银货栈历年利钱多寡?或许,得查一查账簿才能知晓。”
“你……”
陈定言愁眉不展,在内堂里走来走去,“你怎么能说这话?你要知道,在阿瑜陀耶的这阵子,全是我在照顾你,怎么能一直向着九皇子说话?”
“是啊,”宁若汐缓缓起身,将焦躁的陈定言按回椅子,“你照顾我,照顾到差点将我卖给山田一信,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我……”
“陈姐姐,”宁若汐看着她,笑了又笑,“你知道我的,我一直很崇敬你,但此刻,我是九皇子的人。姐姐的私心杂念,害得殿下受了重伤,若不是殿下不再计较,姐姐此刻怕是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和我说话!”
“阿瑜陀耶想替殿下效力的人比比皆是,殿下选中姐姐,不过是给姐姐一个机会,将功补过。”
“所以,一成的利钱,远远不够。”
“那要多少?”陈定言愁眉苦脸地问道,“银货栈运银子回去,总会遭到海盗打掠,我每次都是提心吊胆,想尽各种办法……”
“姐姐往后便不用提心吊胆了,只要姐姐肯归顺殿下,殿下自然保姐姐平安。”
“归顺?”陈定言忽然跳起来说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要我全部家当?”
“对,”宁若汐点点头,“我一开始就告诉你别去找他,你不信,而今,你没得选了。”
“全完了!”
“姐姐别怕,更别慌,”宁若汐安抚目瞪口呆的陈定言,“失了这一处,殿下必定会从别处给你补回来。”
“我们明日便会离开阿瑜陀耶,剩下的事殿下也会替姐姐打点妥当,姐姐只需按要求行事。相信我,要不了几年,你银货栈必定是奶街,乃至大京最大的商号。”
独自走出银货栈,宁若汐上了马,回望了一眼这曾经居住过的高脚大屋,瞄了一眼站在地上望着她的陈定言,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在百户的护送下返回天使馆,即刻吩咐人收拾妥当齐玦的物品,清点妥当后,安排人送上了宝船。
她站在船边,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东西,又偷偷返回房内,解开衣服,取出了那羊皮册子。
宁家海图。
未经沧桑的手轻轻抚摸在自家海图上,她知道,这海图是宁家几代人的心血,不仅关乎着宁家的基业,更关乎自己外公几十年的基业。
宁家的海图不同于旁人家,宁家海图不是一整卷,而是一本图文合编的册子。
宁若汐第一次见着时也曾奇怪,但父亲说,先祖留下时便如此,海图与针路簿共存,一面是图,一面是文字记录,不会有失了一方,另一方便无法使用的情形。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便写着:宁氏子孙,敬守海图。依图而行,严守家训。若有悖逆,神鬼共殛。
家训?
她低头想了想,六叔临死前也叮嘱过,用海图时要遵照家训,这是何意?
没有细想,她翻开随后一页,月港的山水便出现在她眼前。
浯屿、南澳、碣石卫、甲子所、白沙津。
从月港出发后至白沙津的所有岛屿分布,全在这一张图上,她又翻了一页,这图的背面,则是每一位置的针路、牵星等文字记录。
从浯屿至南澳,见山形在左,外海水色较深,铅锤测水,十托以上,沙泥底。用丁未针,约五更,至南澳。北辰牵星,十二指半。
五更。
约莫半日光景。
宁若汐闭上眼回忆初登宝船那日,行船出海后,至未时后,她便见着有水手不停抛锤打水,想必到了南澳的暗礁处。
海图没问题。
她看着手中的羊皮册子,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本钱。
旧港苏家,是远在苏门答刺的京商大家,虽说他们祖籍在大京漳州,但多年异国经营,已然让他们成为旧港当地的一方势力。
旧港河滨大半码头都是苏家产业,往来的各国船舶,少不了要仰仗他家通融。苏家也不乏家兵护卫船只火器,他们把持着河港市货买卖,大京过去的商船,无一不依附苏家过海。
这样的大家,为何会选择和宁家结为儿女亲家,不过为了宁家的海图。
宁若汐的未婚夫,苏耀楣,曾在几年前随他的父亲上门提亲,她曾在那时偷偷打量过此人。
这人外貌尚可,只是那商贾的精明气,远超他父亲。
宁若汐清晰地记得,当年行过纳聘之礼后,他便四处托人打探她的陪嫁。旁的器物田产只是随口一问,唯独对这本海图,尤为上心。
他家想要这本海图,迫切地想要这本海图。
若是原样交给他们,自己岂不是违背家训?
宁若汐摇摇头,她只想和苏家谈买卖,并不想把自己卖给那个精明的苏家公子。这本海图,自然不能这么轻轻松松地交到他们手里。
她回到皇子的书桌旁,研墨,展开纸张,对比着羊皮册子,自己依葫芦画瓢,临摹了一份。
誊抄针路簿时,宁若汐看着海图上的内容,想了想,又在各类目上分别加一,针路加一山,牵星加半指。
吹干墨迹,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独创的海图,笑着折了起来。
翌日,天色微明。
宁若汐站在摇摇晃晃的宝船上,清点着皇子的随行物品箱,面无表情地吩咐杂役送入艉楼。
她做好一切,返回船舷,等待着皇子登船。
纳黎宣亲自相送,他不舍齐玦的离去,停留在原地目送着齐玦登船。
宁若汐看着不远处的野蕉树后,陈定言带着齐玦留下的几个海盗,伪装成银货栈的伙计,正盯着宝船上的人看。
她分不清这女掌柜那道不舍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还是落在皇子身上。只是无论她在意何人,即将起航,未出口的一切终是枉然。
“事情都办妥了?”
齐玦站在船舷,揉了揉额角问道。
他昨夜酩酊大醉,被侍卫扶着返回。迷蒙间他问了许多银货栈的事,确保无碍后又才入睡。不曾想今日登船后,又开始问。
“殿下,不记得昨夜已问过奴婢?”
“昨夜?”齐玦回身朝岸边的国王隔空拱手施礼,“昨夜纳黎宣拖着我说了许多,我回来便歇息了,哪里有问过你?”
“是奴婢记错了,”宁若汐藏好诧异,将与陈定言所说之事原封不动地又复述一遍。
“好,”齐玦点点头,“办的不错,那几个人留下是对的,我喜欢有用之人。”
“扶我回艉楼歇息,”齐玦捂着头说道,“也不知是何故,一上船我便头晕得厉害。”
宝船起航。
水手们收好跳板,解开系在码头上的粗缆,岸边蒿手齐力撑着宝船离岸,船中风帆张开,借着好风,漂流在河道中,驶向大海。
宁若汐扶着面色再次苍白的齐玦返回艉楼,她边走边看那河道沿岸围观宝船离去的人群,他们都探着头张望那清缴了海匪,传闻中有神佑的大京九皇子。
宁若汐低着头笑,她暗想,若那些人知道这神佑的九皇子是个极易晕船,酒量又差的人时,不知还会不会再这样口口相传他的事迹。
她的目光本淡淡扫过岸边的人群,可在入海口处的一瞬,突然间顿住。
惊愕地回头,只因她瞧见了人群中有那么一个人,只有一只眼,手持着比士铳,正远远地盯着自己瞧。
祝铁匠。
他还活着?他这样盯着宝船,难道是发现了自己?难道还妄图寻找五峰船主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