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拐走皇子下南洋》言柚木

55、第 55 章 自此再无茉

　　“六叔！”

　　宁若汐慌忙跑进那摇摇欲坠的高脚屋，只见宁振邦正用他仅剩的一只手，在山田一信的神龛里不停翻找。

　　“六叔你在找什么？”宁若汐看着吱吱呀呀的屋顶，拽着宁振邦便往外走，“别找了，这房子要塌了。”

　　宁振邦没有理会她，反手将她甩开，继续翻找，终于，在那破损的神像中发现端倪。

　　他一把将神像扔在地上，哗啦一声，一本羊皮册显露眼前。

　　“海图！”他兴奋地说道，“阿汐，被我弄丢的海图，终于回来了！”

　　“宁家先祖在上，我宁振邦终于将失散的宁家海图寻回，我死而无憾了！”

　　“阿汐，”他转身又将海图交给宁若汐，“你拿着，宁家海图，应该交由你保管！”

　　“六叔，”宁若汐摇头，“阿汐冒死闯入鬼口寨，不是为了海图，而是为了六叔。”
　　“阿汐家人已死太多，阿爹现如今又在大牢，六叔，阿汐只想你平安无事！”

　　“你是个好孩子，”一滴清泪从宁振邦肿胀的眼角滚落，“是六叔对不起你，六叔不该……”
　　“六叔为了一己私欲，偷了海图，被山田家的抓了以后，又卖图求命，我，我做尽了违背宁家祖制的事，我根本不配拿这海图。”

　　“阿汐，你才是宁家的当家人。这海图你收好，以后，六叔以你为尊！”

　　“别说这些了，”宁若汐把他拖向屋外，“这屋子要塌了，有什么话出去再说吧。”

　　“不行，”宁振邦甩开她的手，将海图塞进她的手中，“你必须答应我，你不能将它示于人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那个皇子。”

　　宁若汐定定地看着那被塞进手中的羊皮册子，她知道，这个海图是宁家人用血汗换回来的珍贵之物，今日六叔将这东西给了自己，便是承认了自己当家人的身份。

　　“我知道，”宁若汐点点头，“我，我会守好海图，不会再让任何人得到它。”

　　轰——

　　又是一声炮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子瞬间摇晃起来。

　　“六叔，房子要塌了，再不走……”

　　“小玖儿！”

　　宁若汐一手持着羊皮册子，一手扶着宁振邦，刚走出门，便瞧见冲上楼来寻自己的齐玦。他满脸惊慌，口中叫着小太监的名字。

　　“什么？”宁若汐一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边在六叔的遮掩之下，将海图塞进绊尾幔里。

　　“六叔，”她靠在宁振邦耳畔说道，“皇子还不知我宁家人的身份，可不能让他知道……”

　　齐玦看着不肯承认身份的女子，此刻也不便多说。揭开她身份的事小，保全她安危的事大。

　　“小姨娘快走吧！”

　　“还请殿下先行离开，”宁若汐扶着宁振邦说道，“这是妾被海盗劫持的叔叔，妾要带他一起离开。”

　　“好，一起离开，你们……”

　　“殿下当心！”

　　高脚屋下，一个小孩，手持一把倭刀从暗处冲了过来，没有犹豫，没有退缩，眼睛紧紧盯着齐玦的后背。

　　宁若汐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山田长政竟有如此心性。她见齐玦毫无戒备，高喊一声后，松开六叔，飞扑向他。

　　齐玦听闻，转身已经来不及，被宁若汐扑倒后，两人掉下了高脚屋。他想护着她，只顾着把她抱在怀中，以自身做盾，护了她毫发无损。

　　可他们那撞向栏杆的冲击，也给了这原本摇摇欲坠的房子致命一击，他们才落地，那房子便轰然倒地。

　　“六叔！”

　　扬起的滚滚烟尘，迷蒙了宁若汐的双眼，她哭喊着，用力去抬那压在宁振邦身上的横梁。

　　可她力气太小，如何能抬起那重如巨石的横梁，看着口吐鲜血的六叔，只能哭着求身后的齐玦。

　　“殿下，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六叔！”

　　齐玦见那被压之人以无回天之力，他面露难色，不忍说出实情伤了她的心，只能起身相助。

　　他使劲浑身力气，这才将横梁抬起一丝缝隙，而这缝隙，足够宁若汐把她的六叔从废墟中退拽出来。

　　“六叔，”宁若汐摇晃着已无气息地哭诉道，“六叔别走，我才找到你，你不能丢下我……”

　　“汐……”

　　宁振邦缓缓抬手，看着她，断断续续道，“别…怪六叔…剩下的路，只你一人…记…记住，家…家训……”

　　话未说完，他便彻底失了力气，落下了手臂。

　　宁若汐怔怔地看着地上那瞪大双眼，魂落九泉的亲人，木头一般地，一动不动。

　　“你，”齐玦看着她说道，“你别难过，我们先离开这里，这里……”

　　“我不能跟你走，”宁若汐站起身，没事人一般说道，“我会被他们当作海盗抓起的。”

　　“曹客长同你一起走！”

　　“陈家小娘，”曹客长不明，从一旁冲出来道，“你怕被当作海盗抓起来，我便不怕？”

　　“那你更怕被抓，还是更怕死？”

　　“你什么意思？”

　　“你和那些太监的勾当已然暴露，你觉得，你还有命活？”

　　“这……”

　　“你别无选择，只能依靠皇子，跟着他，你还有活命的可能。”

　　“殿下，”宁若汐不再理会那尚且犹豫的海盗，回到齐玦身边行礼，“妾是陈家人，自然是要回陈家去，还请殿下速速离去。”

　　“不行，”齐玦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说了我要护你周全，不见你安全上岸，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那好，”宁若汐笑着看向他，“那我和你一起走。”

　　见她改口，齐玦顿时松了一口气，抓着她的手也失了力道，却没料到，这女子竟趁着此时，挣脱自己，冲到海边纵身一跃，消失不见了。

　　“茉莉！”

　　他看着翻涌的海面大喊，犹豫着，怎么也不敢靠前。

　　宁若汐一个猛子游到海中，她缓缓浮出海面，见齐玦还在岸边犹豫着不敢上前，这才放心没入海里。

　　对不住了殿下，她在心中默念，茉莉就此与你别过，自此以后，这世上再无茉莉。

　　她重回那潮汐溶洞，大海退了潮，再加之来时的经验，她这次小心翼翼地穿过那铁钩阵，平安返回了来时的河边。

　　才上岸，便瞧见坐在地上掉泪的陈定言，地上躺着二掌柜。

　　“怎么了？”她摸了摸尚在身旁的海图，来到陈定言身边问道，“二掌柜他……”

　　“他没气了！”

　　“怎么会没气？”宁若汐惊愕地问道，“你们走时，他不是好好的吗？”

　　“是，”陈定言擦掉眼泪，看着远处的溶洞说道，“是那溶洞，我们过溶洞时，他为了救我……”

　　“他不会水？”

　　“不，”陈定言摇摇头，“他会水，只是，我不懂，那溶洞内为何会有那么多铁钩？”

　　“我们本来算好了时辰，退潮了后再进了溶洞，没曾想，怎的忽然涌起了巨浪，溶洞忽然被海水灌满，我们，我们被暗涌裹挟，撞在了洞壁上，衣服便被那些铁钩勾住，脱不了身。”

　　“我知道那铁钩，”宁若汐低头说道，“那铁钩是山田家的人钉在那里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闯入。”

　　“可暗涌，”宁若汐摇摇头，“这里为何会突然出现暗涌？”

　　“我也不知，”陈定言哭丧着脸，怎么也想不通，“我算好了，天亮辰时，正是退潮穿过溶洞的时辰，为什么……”

　　辰时？

　　宁若汐猛然间明白，辰时，那正是齐玦水师前来相助的时辰，他们遇着的那股巨浪，想来是战船前来引起的偶然巨浪。

　　没想到，救人的船反倒害了临阵逃脱的人。

　　“我们俩都被铁钩勾住，可他为了先救我脱身，没了气力，便这样溺死了……”

　　“我，”陈定言越说越难过，“从我到阿瑜陀耶的第一天起，二掌柜就在我身边帮我，他不仅帮我照顾生意，平时里，还照顾我饮食起居，我……”

　　“为了帮我做生意，他这么大年纪，连老婆都没有，都没人给他留个后，我怎么对得起他……”

　　“或许，”宁若汐瞬间明白了什么，低着头淡淡说道，“或许这是他心甘情愿。”

　　“什么心甘情愿，我让他娶妻，他一直说忙，他说他要帮我把生意做起来，要让陈家人……”

　　“不是，”宁若汐打断了她的哭诉，“二掌柜他，他早就知道你是女子，他已经全告诉我们了。”

　　“什么？”

　　陈定言惊愕地看着宁若汐，不敢相信她听到的每一个字。

　　“那日，他为了求殿下出兵救你，便把你的秘密全说了，”宁若汐扶着她耷拉的胳膊说道，“陈姐姐，其实他一直都在护着你。”

　　“茉莉，我……”

　　“陈姐姐，”宁若汐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要离开阿瑜陀耶了，我欠你的，你欠我的，我们一笔勾销可好？”

　　“嗯，”陈定言点点头，“一笔勾销。”

　　“我还有最后一事相求，”宁若汐看着她恳求道，“若是皇子问起我，你便说鬼口湾后再没见到我，更别告诉他我是宁家的人。”

　　“为何？”

　　“别问那么多，”宁若汐摇摇头，“我这是在保你一命，就当我死了吧。”
　　“若你能做到，此后小妹发达，定不会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