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拐走皇子下南洋》言柚木

48、第 48 章 五峰船主的

　　“什么家主？”宁若汐摇摇头，转过身背对着他，“我一个女子，如何做宁家家主？至于五峰船主，更是闻所未闻。”

　　“你不用怕，”祝铁匠缓缓打开手中锦盒，“这个东西，我曾经见过，既然你一眼便认定此物，想必也是知道它的来由。”

　　“我不知道它的来由，”宁若汐看着他轻轻一笑，目光落在盒中璎圈之上，“这个璎圈如此华贵，我一眼便相中，不能求老爷买给我吗？”

　　“如此，那我便将它送与你。”祝铁匠缓缓合上锦盖，将它递给警惕万分的宁若汐。

　　宁若汐盯着那锦盒，想伸手，又不知这人有什么目的，可若不拿，母亲的东西可真就拿不回来了。

　　两手绞着绊尾幔，她四下犹豫，左右为难。

　　“三十多年前，我曾见过一个女子，也如你这般，求她身边的老爷，只为这一条璎圈。”祝铁匠将锦盒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缓缓道来，“不过那女子比你好命，那老爷二话不说便买下送给了她。”

　　“那是个极美的女子，美到天上的飞鸟路过都会驻足，只为欣赏她戴上璎圈时的微笑。”

　　揪着绊尾幔的手愈渐用力，宁若汐站在屋内，却如站在烈日底下，周身濡湿，焦灼不堪。只因她知道，这个铁匠讲的故事，或是自己家人的过往。

　　“你可知这璎圈当时卖价几何？”

　　“祝爷说笑了，”宁若汐故作镇定地回答，“您都说了，这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我如何得知？”

　　“当年这件宝贝要价三千五百两白银，”祝铁匠粗粝的手指摩挲着锦盒感叹，“三千五百两，那样一笔巨款，那老爷眼睛眨都不眨便买下。”

　　“这样的实力，除了大名鼎鼎的净海王五峰船主王直外，再无他人。”

　　“原来是他的东西，”宁若汐看着祝铁匠，满不在乎道，“什么净海王，不过是倭寇头子，既是他的遗物，我不要也罢。”

　　她说完，打开木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难掩的通红眼眶，宁若汐强忍着泪水，战栗着返回酒肆。

　　她终于知道母亲珍视这璎圈的原由。可如今，她既不能承认母亲是五峰船主仅剩的女儿，更不能承认自己是五峰船主唯一的血脉。

　　三十多年前，五峰船主王直被大京官员诱骗斩首，所有家眷通通充军为奴，没过几年便毫无缘由的死绝。而她的外婆，留在倭国躲过一劫，生下了王直的遗腹女。

　　王直大公子王滶为替义父报仇，与大京水师周旋多年，最终兵败，葬身海底前，将王直的唯一血脉交由了宁家照顾。

　　自此，海上的规则便没了，所有海盗不再遵循五峰船主旧制，肆意打掠过往船只，烧杀抢劫，无恶不作。

　　父亲与母亲在一起后，也曾想继承王直遗志，恢复旧制，恢复海上秩序，可没人愿意听他的。最后，反倒被人以海盗的身份上报官府，落得一个入狱抄家的结果。

　　“阿汐，宁家是海商不是海盗，你外公也不是海盗，他是海上秩序的建立者。鹦哥地的宝藏，不仅是宁家，更是你外公留下的，只有你，拥有宁家与王家血脉的人，才可以打开。”

　　“父亲不求你重现王宁两家昔日辉煌，只求你找到宝藏后，有个安身立命的依傍，好好活下去。”

　　可如今，她该如何好好活下去？

　　那祝铁匠似乎知道宝藏的事，这汊尾澳再不能待下去，尽快离开方是上策。

　　回到酒肆，一阵阵吆喝声响起，宁若汐担忧齐玦的安危，四处找寻他的身影。

　　只可惜，找来找去，只找到一群聚在一起喝酒赌钱的人，一时间，不知是该放心还是不放心。

　　“你确定？”按着骰盅的曹客长看着齐玦问道，“我可开了？”

　　“开吧，”齐玦眯着眼说道，“这把依旧是大。”

　　骰盅打开，五五六，果真是大。

　　“呀呀呀，”陈定言瞪着眼睛赞叹，“二弟你可真行，把把都猜中，究竟是如何做到？”

　　“运气而已，”脸色微红的齐玦淡淡一笑，将碗中的椰子酒一饮而尽，“或许曹客长见我是个新人，相让罢了。”

　　“没错，”曹客长愤愤地将银子掏出放在桌上，“不打不相识，我与陈家小弟投缘。”

　　“银子给酒肆，”齐玦抬手一挥，哈哈大笑起来，“本皇子高兴，银子作今日的酒钱……”

　　上前紧紧捂住齐玦的嘴，宁若汐不顾四周人惊愕的眼神，扭头冲陈定言发脾气，“老爷，你如何能让二爷饮如此多的酒？”

　　“我哪有？”陈定言后退一步，瞪大双眼说道，“是他自己要喝的，我给他说了，这不是普通椰子酒，这可是椰烧酒，烈着呢！”

　　“这满满一桌子酒碗，”宁若汐不甘示弱，指着桌子说道，“你还想抵赖？”

　　“天地良心啊，”陈定言冲着身边人大喊，“这些个酒碗都是我与曹客长的，他只喝了三碗而已。”

　　“没错！”曹客长凑过来说道，“你这小叔，不过三碗便倒了，叫嚣得厉害，实则草包一个，哈哈哈！”

　　“他才不是草包！”

　　宁若汐瞪着捧腹大笑的曹客长，伸手将齐玦架在自己胳膊上，扶着这个微眯着双眼的男人起身，说道，“今日看也看了，酒也饮了，该回家了！”

　　“这才几时？”陈定言瞥了她一眼，不屑道，“我与曹客长、祝爷还有要事相商，况且二弟也正在兴头上，如何能离开？”

　　“老爷，”宁若汐扶着齐玦往外走，“若二弟家人得知他在此酩酊大醉，会是什么后果？”

　　“老爷执意留下，妾无法劝阻，可二爷，是妾将他带来，也得由妾送他离开。”

　　陈定言看了看靠着宁若汐的皇子，又看了看一旁的海盗，两相权衡，还是决定同宁若汐一道离开。可正欲拱手道别，后门处的祝铁匠走了出来。

　　“陈掌柜，”祝铁匠冲她说道，“你今日相求之事，我已有了结果，不知可愿留下相商？”

　　“这是自然，”陈定言笑着返回，“若有祝爷出手，那便是无忧。”

　　才出走便相留？陷阱，这定是陷阱！

　　扶着齐玦的宁若汐不敢返回，在见到祝铁匠现身的那一刻，反倒加快了脚步离开。

　　她回过头，不顾与祝铁匠交谈甚欢的陈定言，拖着脚步虚浮绵软的齐玦下楼梯。

　　齐玦佝偻着靠向宁若汐，宽袖垂落飘摇不定，哪里还有往日的沉稳端正，只剩一步一晃的浮醉模样。

　　“殿下，殿下你真醉了？”

　　宁若汐扶着他艰难前行，一步一停，终将这步履拖滞的男子扶到黑马处，正欲上马，这马儿见着她又开始跺地，打着响鼻不断后退。

　　“盗骊，过来！”她回望站在远处盯着自己的铁匠，一时情急，伸手轻轻拍打他的面颊，“殿下快醒醒吧，盗骊不听我的，我们该如何返回？”

　　身侧的皇子依旧没有动静，靠着她的身子愈渐发沉，只顾着把他的重量交给她，似立似倒，狼狈不堪。

　　“难道你还真是几杯酒便倒的废物？”

　　“废物？”齐玦闻言，抬起眼皮懒懒说道，“装装样子罢了，你还真信？”

　　他松开宁若汐，甩着宽袖，摇摇晃晃地走在沙地上，抬手朝盗骊打了个响指，那马儿便乖乖朝他走来。

　　“盗骊，”他抱着马儿的头说道，“好马儿，带我们回去。”

　　说完，似醉似醒的齐玦抱起发愣的宁若汐，将她扔到了马背上，又抓着马鞍翻身上马，盗骊一声嘶鸣，带着他们飞奔离去。

　　抓着马鞍，宁若汐看着渐渐消失在野蕉林中的汊尾澳，怦怦乱跳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她的身份应该还未暴露，只是，若多耽搁几日，难保不出乱子，找六叔的事不能再耽搁了。

　　陈定言一心只顾着她的买卖，已然不可全信，她回头看了一眼齐玦，难道该找他不成？

　　眼前一黑，宁若汐还未看清，身后的男子便闭上了双眼，将身子尽数压在她的背上。

　　“殿下？”她撑着一言不发的皇子大喊，“您这是怎么了？”

　　皇子失去了力气，若不是宁若汐紧紧抓着，他即刻便会从马背上跌落。

　　这人是真醉了？

　　宁若汐头疼不已，自己的事还未拿定主意，这皇子又给自己添乱。

　　失去主人管束，那盗骊渐渐放慢了脚步，疾驰变成了踱步，宁若汐见马儿懒散，一气之下伸手拍打盗骊，谁知这马儿受惊，又仰着前蹄嘶鸣。

　　“别乱动，”身后的男人攥紧缰绳突然发话，“小玖儿，这样乱动，我们一起跌落马下如何是好？”

　　小玖儿？

　　被按下的心再掀一阵波澜，宁若汐不知身后的人是在说胡话，还是借着酒意试探自己？

　　“小玖儿是谁？”她低着头小心回道，“我怎么从未听殿下提起过？”

　　“小玖儿，我累了，替我更衣。”

　　沉沉的重量再次自身后压来，宁若汐侧过头，竟见这皇子将头放在自己的肩头，似要闭眼入睡。

　　“我不是小玖儿，”宁若汐扶着他的胳膊说道，“殿下认错人了，我是茉莉，陈定言的小妾茉莉。”

　　“茉莉？”齐玦闭着眼，趴在她的肩头自顾自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是我的小姨娘啊……”

　　“小姨娘，”他忽然睁眼看着她问道，“你是否还想听鳄鱼潭的故事？”

　　“是啊，”宁若汐侧过头，躲开他紧贴自己的脸颊，“殿下那日究竟是如何从鳄鱼潭脱身的？”

　　“是你救的我，你便忘了？”齐玦忽然松开缰绳，两手紧紧圈住她，迷蒙双眼痴痴地望着她，让她一时分不清真假。
　　“小玖儿，我可是一刻也不能忘记你，每夜闭眼，脑海中全是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