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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她是他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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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茂密的野蕉林外,身裹绊尾幔的宁若汐站在通往城内的小路口,昂着头不住地张望,脸色渐渐不安。
昨夜冒险送出那封信,她不知皇子是否会如自己猜想般,对汊尾澳的海盗有那么大的兴致。她看着身下渐渐偏移的日影,想着若是他再未现身,便不能再等。
哒哒哒——
就在她转身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沉闷却急速的马蹄声。
宁若汐回头张望,不远处一道黑影出现,疾驰的黑影之上,是那弓着身子奔赴而来的男人。
马蹄带起尘土,男人的长袍在疾驰的马背上随风飘扬,他白皙冷峻的脸在这片闷热蕉林之中,更显刺目,生生攫走了她本就无法移开的目光。
黑马奔至宁若汐跟前,被主人勒紧缰绳,扬起前蹄,骤然停下脚步。
“殿下!”宁若汐双手合十上前行礼。
宁若汐行礼后缓缓靠近齐玦,可他身下的黑马却不知为何古怪,两只前蹄狠狠跺地,打着响鼻不断后退。
“盗骊!”齐玦制住自己颇为反常的坐骑,皱了皱眉,“今日为何这样不听话?”
“或是殿下名驹不喜这汊尾澳的湿软土地,这才不断后退。”
“殿下,”宁若汐看着一直拉紧缰绳的齐玦说道,“殿下今日不曾带侍从?”
“不曾,你昨日说这汊尾澳是海盗聚集之地,若我带着侍从,怕是什么也看不了。”
“殿下言之有理,”宁若汐看着下马的男人说道,“贱妾昨日心急,未曾说明,还好殿下聪慧。”
“不是聪慧,”齐玦看了她一眼,隐隐一笑,“是我只想一人前来。”
“殿下,”宁若汐知他何意,连忙别过头指着前方说道,“穿过这片蕉林,前面便是汊尾澳,那里是湄南河出海口,长年累月形成的一片滩涂,地面湿软……”
宁若汐话还未说完,便踩了一脚稀泥,她连忙拔出脚,张开脚趾,嫌恶地看着满脚泥泞。
平民不能穿鞋,只能赤脚。
对于阿瑜陀耶城,这是最让她难以忍受之处,她每每告诫自己,别装作不习惯的模样,可真遇到脏污黏脚,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脚还疼?”
齐玦从她身后而来,不顾她的惊呼,也不顾黑马的抗拒,直接将宁若汐放在了马背上。
“殿下,殿下这是做什么?贱妾脚不疼了……”
话未说完,齐玦也不管她如何在马背上折腾,直接上了马鞍,扯住缰绳,将惊慌失措的女人圈在他的两臂之间。
“别乱动!”
也不知他这话是对谁说的,但话一出口,马儿和女人都安静下来。
“你昨日不是已与我同乘,为何今日又这样见外?”
昨日?
宁若汐两手紧紧抓住马鞍,挺直后背,保持着和他的距离,她昨日是真的脚疼,今日可好多了。
“殿下给贱妾的药灵验,今日已经不疼了。”
“哦?”齐玦缓缓缩短两臂之间的距离,“怎么我见你依旧行走困难的模样?”
“若照你这副模样行走,我们何时才能到达汊尾澳?”
“殿下这样行走,没见着比贱妾快到哪里去。”
“地面泥泞,盗骊难以行走,它同你一样,也不喜这泥淖。”
宁若汐猛然一惊,她侧目偷看了一眼身后的皇子,见他正懒懒地拉着缰绳目视前方,似乎并不诧异他发现的秘密。
他是察觉什么了吗?
宁若汐回过头,满脑子都是自己可能被他发现的破绽。是行为举止?还是那阿嬷?自己不都安排妥当了吗?不会的。
她脑中一片混乱,没留意齐玦缩得越来越紧的手臂,更没察觉他已经贴在自己耳边的唇,正吐出低沉悠长话语,“你昨日不是说,要听鳄鱼潭的故事吗?”
“殿下!”
宁若汐这才察觉不对劲,猛地侧头,遮面烟罗轻轻扬起,淡淡拂过眼前之人的鼻尖,她耳边随风飘散的茉莉花香便将两人狠狠缠绕。
咫尺间的距离,她慌乱不已,下意识向后退去,不料后脑又重重撞上他的手臂,四下环顾,这才惊觉自己早已退无可退。
“你昨日说了,”齐玦凝视着怀中慌乱的女子,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她遮面的烟罗之上,只差毫厘便至边缘,“我今日会得到更多……”
再难抑制的心跳,宁若汐看着齐玦那似不在意又稳操胜算的神情,满含缱绻的眼神将自己包裹殆尽,自知再不做些什么,自己所做的一切便全毁了。
“殿下误会了,”宁若汐艰难地从他那难以言说的眼神中抽离,按住烟罗扭脸说道,“殿下今日得到的,便是这!”
她伸手指向远方,那一大片开阔地界便映入缓缓抬头远观的齐玦眼底。
一片灰黑色的淤泥滩上,遍地都是散落的贝壳、断掉的缆绳,以及废弃的残破木船。
沿岸随处可见野蕉树、椰树,树下便是用木板搭起的简陋高脚屋,屋外坐着做活的男人们,男人大都赤着上身,露出满是花绣的身子,或是杀鱼,或是补网,或是赌钱。
他们手上的功夫或不相同,可他们却又不约而同地做着同一件事,那便是盯着突然出现在汊尾澳的齐玦。
“我现在不能叫您殿下了,”宁若汐靠近皱眉惊异的皇子说道,“免得引起怀疑,只是不知我该如何称呼您?”
“九爷,齐公子,”齐玦回过神,看着怀中的女人说道,“都行,随你。”
“恐怕不行!”
宁若汐一把推开他,从马背上滑下,四处张望,终于找到了酒肆棚下的陈定言。
“老爷,”她冲着向自己走来的陈定言说道,“我把二爷带过来了。”
“二爷?”陈定言看着她一头雾水,“哪个二爷?”
“自然是陈家二爷,”她把陈定言拖到齐玦跟前,指着他说道,“自然是老爷的弟弟,陈二爷。”
“你疯了?”陈定言瞪了宁若汐一眼,向齐玦拱手赔罪,“殿下,我这小妾……”
话还未说完,陈定言赔罪的手便被宁若汐按下,看了她一眼,又深深看了齐玦一眼,说道,“哪有哥哥给弟弟行礼的?”
“二爷,你说呢?”
美目流转,欲言又止的眼波在齐玦身上游荡,齐玦明白她的意思,却不愿理会。
“让我与你们称兄道弟?你这如意算盘……”
“我这如意算盘自是不会让二爷落空的,二爷,这儿或许有您一直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二爷不求财,自是求名求利。这汊尾澳是国王都不愿管的法外之地,您不想多看看?”
“那……”齐玦看了四周依旧时不时投来的古怪目光,摇了摇头,“让我称他兄长?不妥,我……”
“您只能是二弟,且不说我家老爷本就年长于您,便是弟弟做大掌柜这一件事,便不会让人信服。”
“行,”齐玦看着眼前两人,不再拘泥小节,“兄长!”
“还有你,”他深吸一口气,又看着宁若汐说道,“小姨娘!”
“我,我便不必了,”宁若汐躲着齐玦那不怀好意的眼神说道,“二爷还是唤我茉莉便好。”
“那哪儿能行?”齐玦靠近神色闪躲的宁若汐,“做戏做全套,你说是吗?小姨娘?”
宁若汐被他那似要吃人的眼神逼退,躲在陈定言的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
“殿下,不,二弟!”陈定言话才出口,胳膊便被宁若汐狠狠拧了一把,她揉揉胳膊,略带怨恨地瞪了身后人一眼。
“请二弟随我来,我带您在这附近看看,顺便认认人。”
“汊尾澳是阿瑜陀耶城外的一块流地,无人管辖。这儿什么人都有,暹罗人、马来人、倭国人、佛郎机人,当然,最多的,还是我们大京的人。”
“大京?在这里当海盗?”
“是,”陈定言点点头,“禁海令后,许多人没了生计,迫于无奈留在了这儿,他们大都是闽粤一带的渔民或水手,无事时出海打鱼,有事时便做事。”
“有事便做事?”
“这个,”陈定言看着他,欲言又止,“有过往船只,他们也顺手捞一票,不过,他们很少打掠大京船只。”
“还挑人下手?”
“这是自然,”宁若汐从陈定言身旁探头说道,“我告诉过您,朋友之间,是会互相帮衬的。”
“这一带最厉害的海盗便是倭国山田一伙,他们专门打掠大京过往商船,死在他们手上的人无数。”
“山田?”齐玦侧过头沉思,“我听纳黎宣提起过,他说这一伙儿人常年盘踞于暹罗湾附近掠夺过往船只,行事狠辣。”
“不过,他对他们尚有借力,态度始终不太明朗……”
“二弟说的是,”陈定言笑着说道,“暹罗国王和他们之间关系微妙,否则如何能独占暹罗湾这么长时间?”
“纳黎宣既用他们,又防着他们,想必汊尾澳这里的人,也不敢轻易结怨吧?”
“殿,二弟,二弟英明!”陈定言看着齐玦,微微脸红,“看来我也没必要给二弟讲这里的事了。”
“有必要,”齐玦看了看这两人,笑道,“我既然来了,那便要尽兴,还有什么趣事,一并说来。”
“多呢,”宁若汐见陈定言不敢再说,凑过来说道,“二爷你看,那边离滩涂最远的便是佛郎机人,他们大多是从满刺加过来的逃兵。”
“不过,你别看他们人最少,可他们手上火器最多,若是想买火器,找他们准没错。”
“那边湾口扎堆的便是马来人,他们常年在海边生活,靠蛮力行事,最喜欢登船偷袭。”
“那边靠海处便是倭国人的聚集地,他们性情桀骜,有的帮国王做事,有的替山田家打探消息,一般没人去招惹他们。”
“什么?你知道?”陈定言突然回头瞪着宁若汐,“你知道还让我去招惹他们?”
“这……”宁若汐支支吾吾地看着她,不断后退道,“他们的麻烦,老爷不去不行啊。”
“你这个一天想着谋杀亲夫的赔钱玩意儿,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你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