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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唯一的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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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咱家仔仔细细地搜,搜到后直接动手,别犹豫!”
摇摇晃晃的海船中,宁若汐躲在漆黑一片的水密隔舱里,那阴阳怪气中带着狠辣的声音钻入耳中的一瞬,双腿无力,瘫软在满是腌肉的船舱。
撑着满是油污的麻袋艰难起身,她不能让自己倒下,摸索着,一步一挪地躲进隔舱深处。
她知晓,那道诛杀令是冲自己而来。
舱门忽然打开,一团微弱的光充斥整个隔舱,宁若汐借着光,身子紧紧贴着那堆得如山高的麻袋,凝神闭气,两眼盯着身侧被来人打开的舱门。
那是这间隔舱唯一的出口。
舱门口的两个太监异常谨慎,他们一个守在舱门,另一个慢慢朝内搜寻,眼瞧着再转个身的功夫就会发现自己。
高高的舱壁上,黑影随火光晃动,宁若汐看着那如鬼魅般的黑影,贴紧麻袋的身体开始无助的颤抖。
她不想死,更不能死。
十指愈渐用力,她唯有系全身力气于此,那扎口松散的麻袋竟被抓出一道缝隙,一条腌鱼尾巴从缝隙之间露出。
她看着腌鱼,又抬头看了看即将回头的太监,情急之下,扯出那条腌鱼,用力朝远处扔。
啪——
腌鱼落在远处,引起了那提着油灯太监的注意,四散搜寻的目光被声响吸引,即刻盯死了声响之处。
又是两声不明动静,两个太监相互吆喝一声,中了宁若汐的调虎离山。
机会来了。
背着离去的太监,宁若汐似溺水之人般抓住眼前的机会,奔向舱门,跌跌撞撞间躲进紧邻的水密隔舱。
眼前再次陷入一片漆黑,这是一间堆满木箱的舱室。
舱室无人,可她并不敢过多停留,若那俩太监发现中计,定会返回。
宁若汐摸索着,凭着白日里在这儿做事的记忆,匆忙前行。
她看不见,但她闻得到。
这个隔舱的一头连着腌肉,另一头连着粮食,那股子混着桐油的稻谷味,她如何也不会记错。
这艘出海的宝船,共有几十个这样的水密隔舱,每个隔舱都存放着出海必备的物品。
她记得,穿过存放稻谷的隔舱,就可以找到返回上层船舱的木梯。
踉踉跄跄,她的身体随着海浪摇摆,再次穿过舱门,通过那道预留而出的狭窄缝隙,终于找到木梯,返回了上层船舱。
船舱两侧全是用木板隔出的一间间睡舱,宁若汐站在走廊,手扶着睡舱门,搜寻着属于自己的那一间。
她想不明白,为何一向和善的王裕公公会对自己突起杀心。
自上船之日起,她便只往返于珍宝舱与睡舱之间,只做事,从不多言,为何会这样?
难道自己冒充太监之事被他知晓?
宁若汐惊得一身冷汗,推开舱门,却没想到,王裕带着手持白绫的人正在睡舱堵她。
“小玖儿,你且过来,咱家有话同你细说。”王裕笑着同她说话,依旧是从前那般和煦,那般良善。
“王公公,天色已晚,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不成吗?”
她看着王裕身边的小太监,那条白绫被他拽在手上,一圈又一圈,越拽越紧。
“那哪儿成?今日事今日毕,想必你也是明事理的人,咱家……”
“不,不……”
宁若汐不愿同他多言,不等小太监靠近自己,扭头朝船舱尽头的舱门跑去。
尽头的舱门通往再上层船舱,那儿是太监们的禁区。
不为别的,只因那更上一层住的全是水手与杂役,一个粗人聚集的地方,一个视太监为娈肉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不能来这儿,但现在毫无办法,为了活命,她只能孤注一掷。
“开!四五六大!”
“给钱!给钱!”
好不容易越过男人们睡觉的大通铺,宁若汐眼瞧着就快到达通往甲板的舱门,一阵喧闹声自身后的角落传来。
她惊恐地回头,几个光着身子的男人围坐在一起,正吆喝着赌钱。
他们不会发现自己的!
盯着那群玩得起劲男人们,宁若汐揪着衣襟,颤抖着慢慢后退。
舱门就在身后,只要过了这道舱门,就可以,就可以……
哗啦——
舱门打开的声音响起,宁若汐惊恐回头,一个男人自舱门外走入,一眼便瞧见站在门口的小太监。
“小公公,今夜如何得空到我等粗人之处?陪我们玩儿两把?哈哈哈……”
男人瞧见宁若汐惊恐的模样,口出狂言,一旁赌钱的男人们回头,渐渐咧着嘴围拢。
“真是难得,这大半夜的还有公公送上门?”
“瞧瞧,这小公公,细皮嫩肉,与娘们无异。”
“让我瞧瞧,嚯!这眉眼,放在娘们里面也算极品!”
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放肆,有胆大的,甚至上手拉扯。
“放开我!”
宁若汐颤抖着甩开男人的手,不住地后退,没曾想又被另一个男人堵住了去路。
那男人更加猖狂,竟伸手一把抱起了她。
“啊!!!”
宁若汐被那人紧紧抱住,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挣扎。
“放开我,快放开我!”
“你们别说,这小公公,声音也像个女人,弟兄们今晚有福了!”
男人再次用力,宁若汐吓得脑子一片空白,两脚四处乱踢,没力气反抗,更无人相救。
难道今日就命丧于此了吗?
宁若汐看着下面围绕一圈如狼似虎的男人,她不甘心,就算是死她也不要死在这里,死在这群男人手中。
愤怒低头,她用尽浑身力气,一口咬在那男人的手臂之上。
血腥味瞬间充斥她的口鼻,她也不松口,双眼通红地盯着所有人。
如若这就是一个女子混入官船之上的命运,那她也决计不要死在这些人手里。
她要干干净净的来,也要干干净净的离开。
越咬越用力,抱着她的男人吃痛,松开了双臂。宁若汐落地,尖叫着推开男人,趁这群男人还未反应过来,拼了命地朝舱门奔去。
舱门打开,她再不顾身后的一切,爬上了甲板。
呼——
一阵海风自甲板吹来,灌满了宁若汐的衣袍。
她便如一张鼓风的船帆,在海风中迎风飞扬,猎猎作响。
站在甲板中央,眼前是六扇直插云霄的巨型船帆,身后是一群追上来的男人。
宁若汐四处打量,终于在夜空中看到了那一点微弱火光。
她知道,那便是她唯一的去路。
调转方向,她在摇晃的甲板上迎着海风飞奔。
海风猛烈,阻挡着她前行的脚步,但她没有停下,双眼死死盯着黑夜中那唯有的火光。
发髻渐渐凌乱,宁若汐裹紧衣袍,只闷着头朝那火光所在的艉楼飞奔。
镇守艉楼的侍卫发现了宁若汐,以及她身后那一群嘶吼着的男人。
“大胆!”
“此处是九皇子居所,你们这是要造反?”
所有侍卫即刻戒备,手持长枪向他们冲来。
宁若汐第一时间发现了侍卫,趁着夜色不清,转身躲在一旁的桅杆之后。
侍卫没有注意她的动向,比起一个小太监,他们似乎更在意那一群暴动的男人们。
贴着桅杆小心转身,宁若汐躲过了侍卫,凭着小巧的身形,穿梭在甲板的桅杆和铁鹿子间,终于来到艉楼之下的木梯。
天妃娘娘!
她抬起头,看着艉楼顶端那微弱的火光心中默念。
信女宁若汐,家逢横祸,无奈上船,只求活命!
她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缓缓迈上木梯。
娘娘受香火供奉,可保海船平安!
受众人跪拜,保他们安稳,保他们发财,保他们一世无忧。
为何你能保所有人,独独不能保我?
船身晃动,艉楼顶端的火光微微一动,复又恢复如初。
宁若汐看着那微动的火光,擦掉眼角的泪,缓缓将目光移至艉楼二层。
求神无用!
这儿才是她唯一可活命之处!
侍卫们冲下甲板镇压暴动的男人,二层宫殿处无人看守。
宁若汐冒死推开门,闷着头冲进后殿一道朱红色大门前,用力拍打。
“殿下!”
她拍完宫门又退下,理了理凌乱的衣衫,恭恭敬敬地跪在门前。
“奴婢愿侍奉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求殿下留下奴婢!”
一声闷响,那是宁若汐磕头的声音。
“万死不辞?”
屋内之人似被吵醒,低沉绵软的声音从内传出,带着一丝不悦,
“你已犯死罪,何来万死不辞?”
“殿下,奴婢自知死罪,奴婢只求在死前,能亲身侍奉,解了殿下晕动之苦,到那时再死也值了!”
一阵沉寂。
宁若汐跪在地上,她深知,躲过艉楼之下的杀身之祸,跪在这皇子宫门前也并不是良策。
出海几日,他已仗杀侍从若干,所有太监暗地里都在说,皇子暴虐,伺候他等同送死。
可她并不觉得皇子暴虐,这几日她打听许久,大胆猜想这皇子或是初登海船,得了晕动之症。
若是能解了他晕动之苦,或许,自己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如若最后依旧免不了一死,至少在这儿,她能死得体面……
“狼狈之人……”
宫门打开,高大的身影轻晃,男人随着海船摇摆,缓缓步出廊檐。
宁若汐抬头,似看到希望般望着他,望着那能救自己于水火中的男人。
月光倾洒,摇晃的男人渐渐步入月光之中,一寸一寸,勾勒着他的轮廓。
清冷白皙的皮肤,散落肩侧的微曲长发,一丝不耐的倦懒至他狭长的眉眼中流出,落在宁若汐身上,与那日在月港见到的无异。
宁若汐渴求般地看向他,而他却缓缓上前,一柄长剑至上而下,重重地架在她的脖颈处。
船身随浪翻动,九皇子齐玦脚步轻浮,站立不稳,可他手中长剑依旧有力,压着宁若汐动不了身。
宁若汐看着肩头的长剑,悄然落泪,自己所求终是一场空。
“没规矩的东西,本皇子何来晕动之苦?”
“妄议主子,留下你便是祸端,不如……”
“能死在九皇子剑下,奴婢心甘情愿!”
寒光挥舞,宁若汐噙着泪,微笑地看着那挥舞长剑之人,
“奴婢终究一死,若能死在您的剑下,总好过死在那些腌臜之人手下……”
长剑在喉,下了杀心的齐玦忽然顿住,皱着眉,用剑挑起跪地之人的下巴,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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