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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三号电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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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漾搬进来那天是七月十四号。
农历的。
她搬完之后瘫在床上刷手机，才看到日历底下那行灰色小字，盯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扣过去了。
迷信。她不信这个。
她本来也没想住这种老公寓。大二开学前她看了半个月的房子，要么太远要么太贵，要么又远又贵。最后在大学后街的告示栏上撕下来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单间出租，水电网全包，租金便宜。"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她打了，对面阿姨说了个价。周漾又确认了一遍，怕自己听错了。没听错。就是那个价。便宜到让她觉得这房子肯定有什么问题。
"阿姨，这房子……没什么事吧？"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阿姨笑了："能有什么事。就是老小区，没电梯——哦不对，有一台，三号那台老坏。你别坐就行。反正四楼，你走楼梯就好了嘛。"
周漾说好。
搬来之前她在网上搜过这个小区的名字。搜出来的东西不多，几条过期的租房信息，一个业主群的旧帖子，还有一条本地新闻。那条新闻是三年前的，标题很短，像是不想让人点进去："XX小区一男子身亡"。她点开看了。正文只有几行字，没写死者名字，没写具体原因，最后跟了一句"排除他杀"。她当时没多想，把网页关了就扔在一边，收拾行李去了。
三号电梯她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老式铁门，楼层按钮旁边的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发黄的铁皮。墙上贴了一张不知道哪一年的维修通知，纸边卷起来，字已经糊了。她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多想，走了楼梯上去。房东阿姨说别坐就别坐，她向来听话，主要是懒得多一事。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每次路过的时候总觉得它跟别的电梯不太一样。
就是……太安静了。关着门，灯灭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一下又灭了，它还是那个样子。像一个一直醒着但假装睡着的人。
周漾走过它四次。搬进来那天一次，第二天出门一次，晚上回来一次，第三天早上一次。她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看它一眼，不是害怕——她就是觉得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她不迷信，她相信自己的直觉。那台电梯和她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对峙感，像它认得她。她后来又想了想，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就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搬进来第三天晚上，周漾在超市买了一袋橘子。回公寓的路上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接起来是导员，问她"上次那个申请表交了吗"。周漾一只手拎橘子一只手接电话，走到楼下的时候发现楼道灯坏了，黑漆漆的。她一边跟导员说"我明天交"，一边摸黑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电话挂了。她站在三楼楼道里，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一眼那台电梯。门关着，楼层显示一片黑，什么动静也没有。她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上走。走了两步，手机屏幕自动灭了——她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电梯门锁轻轻合紧了一格。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她想多了。但她停了下来。
她站在三楼到四楼的楼梯上，回了一下头。没有光。只有黑暗。那扇铁门沉默地立在那里。她转了回头，上去了。
进屋之后她把橘子扔桌上，洗了手，剥了一个吃了。味道还行，就是有一个核，吐在垃圾桶里。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来由地想——那台电梯刚才响那一声，是不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把这个念头甩掉了。换衣服，洗脸，上床，刷手机，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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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漾正式开始上大二之后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八点出门，走楼梯。物理系课多，她很少逃课。下午没课的时候去后街奶茶店打工。她长得好看，有时候有人为了看她多买一杯，但她不太在意这个。店长喜欢她，因为她手脚麻利，不跟客人乱聊，嘴也紧。晚上回公寓一般九点多，还是走楼梯。她一次也没有坐过那台电梯。
但她每次路过三楼的时候还是会看它一眼。有时候灯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说明有人刚从里面出来。有时候灯灭着，安安静静的。
有一次她凌晨一点才回来，走到三楼的时候，看到那台电梯的楼层显示亮着，停在四楼。她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往上走。走到四楼的时候她发现——她刚才在三楼看到的"停在四楼"，而她现在就站在四楼。那台电梯在等一个不该按它的人。她没去验证，也没往下想。开了门进屋，灯亮了，一切正常。
然后她开始做梦。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种感觉——有人站在她身后，很安静，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她知道他在。她不害怕，就是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不说话。醒来之后她记不住梦的细节，只记住了那种"被看着"的感觉，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雾。
她没告诉任何人。
后来有一天，姜柠来找她吃饭。姜柠跟她一个专业的，算不上闺蜜但关系不错，话多、笑点低、爱拉她出去逛。那天她们在学校食堂吃了午饭，周漾随口说了一句"我现在住的那个公寓有点奇怪"。姜柠眼睛亮了："哪里奇怪？"
周漾想了想："有一台电梯老是亮着。明明没人坐。"
姜柠愣了一下："……还有呢？"
"别的没了。"
姜柠放下筷子，用一种"你是不是撞邪了"的表情看着她："你少看点恐怖片。"
周漾说"我从来不看恐怖片"。姜柠说"那你就是压力太大了"。周漾没再继续这个话头。她想了想，可能真的是压力太大了。大二课重，兼职也累，夜里还老做梦，精神不太好。她决定不想那台电梯了。
但有些事情不归她决定。
开学第三周的一个晚上，奶茶店打烊之后，周漾一个人走回公寓。那天她特别累，站了六个小时没歇过，膝盖发酸。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三号电梯的灯亮着。门关着，楼层显示是"1"。它在等她。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个当时自己也没想明白的决定。她走过去，按了按钮。
叮。门开了。
里面的灯管发黄，照着一个干干净净的空轿厢。她走进去，按了四楼。门关上了。电梯开始上升。一切都正常，灯没闪，也没停。到二楼的时候，灯忽然暗了一下。像有人伸手拨了一下开关，又很快放回去了。周漾心跳快了一拍，但没动。灯又亮回来了。
到三楼的时候电梯停了。不是她按的。它自己停了，在从二到三之间的位置，微微震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电梯卡住了。
周漾站在原地，看着那排按钮——"3"是亮着的，但她没有按过它。她的手指没有碰过任何按钮。门没有开。轿厢卡在二楼和三楼之间，不动了。然后她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
不是风。电梯里没有风。是别的什么，一种很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看她"的感觉。她知道那个人又来了。不是梦，是现在。她站在一台卡住的电梯里，身后有一个人，一个她看不见的人。灯又闪了一下。她整个人都绷紧了，盯着面前的电梯门，眼睛不敢眨。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的。很轻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她说话，怕吓到她。
"……别怕。"
周漾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猛地转身。
灯光微微晃了一下。角落里站着一个人。白衬衫，黑头发，年轻的、干干净净的轮廓。他没有完全"实体"——像隔着水看一个人，边缘模糊，轮廓在空气里微微摆动。但他真实地站在那。隔着两步的距离，跟她对视。
她的反应比她自己预想的快——快到她事后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做的。她转过身按开门键，按了三下。门开了，外面是三楼。她冲了出去，没有回头，径直冲上四楼，掏钥匙，开门，锁门。动作快到像是事先排练过的。
站在玄关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没有呼吸。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得太深了，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然后她靠着门板滑坐下去，蹲在黑暗里，心跳震得她整个胸腔都在发抖。她的脑子在转，但没有方向。
白衬衫，角落，灯光，声音。"别怕。"他说的。
一个鬼。她看见了一个鬼。
不是幻觉。她看见了。
他说的"别怕"——她听得很清楚。声音很干净，像一个人犹豫了很久才开口。他说别怕，像一个在电梯里站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有人走进来，然后第一句话是——别怕。
周漾蹲在黑暗里，手捂着自己的嘴，肩膀发抖。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后来她站起来，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手机在口袋里。她拿出来，屏幕亮着，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姜柠的电话。拇指悬在"拨打"上面，停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了手机。没打。
她不知道怎么说。她躺在床上的时候，眼睛盯着天花板，整个晚上没有合上。她一直在想那个声音。干净的，轻轻的，像一个人怕自己说太大声会把她吓跑。他说"别怕"。
他说的没错。
她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