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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控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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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的第三天,赵颂发起了高烧。
也许是换了环境的水土不服,也许是这几日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他在半夜咳醒,浑身滚烫。
隔壁卧室的门开了。沈矜墨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手里端着一杯水。
“39度8。”沈矜墨看着平板上的健康监测数据,眉头微蹙,“真麻烦。”
他没有叫医生,而是亲自坐到了床边,将赵颂扶起来。赵颂烧得迷迷糊糊,额头抵在沈矜墨的锁骨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
“冷……”赵颂无意识地呢喃。
沈矜墨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原本想喂药,却被赵颂抓住了一只手。那只手被按在了赵颂的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剧烈的心跳和灼人的热度。
沈矜墨盯着赵颂汗湿的鬓角,那颗痣在潮红的面颊上显得格外诱人。
“赵颂,”沈矜墨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赵颂半睁着眼,眼神涣散地看着他。
“像一朵开败了的玫瑰。”沈矜墨俯下身,嘴唇贴近他的耳廓,“让人很想把花瓣一片片剥下来。”
如果是平时,赵颂一定会惊恐地推开他。但现在,高烧摧毁了他的防线,他只是软绵绵地靠在沈矜墨怀里,任由对方摆布。
沈矜墨喂他吃了药,又用酒精棉擦拭他的手心。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在擦拭到赵颂眼角时,力道却莫名放轻了。
那一夜,沈矜墨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靠着扶手椅,守到了天亮。
赵颂在清晨退烧时,隐约记得有人握着他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别死。至少在我没玩够之前,不准死。”
那句话,到底是威胁,还是祈求?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像一柄锋利的刀,切开了云顶苑7号主卧里沉闷的空气。
赵颂是在一阵极度的干渴与虚弱中醒来的。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自己正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包裹着。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并没有睡熟,在赵颂刚有动静的那一瞬,便敏锐地察觉到了。
“醒了?”
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在静谧的卧室里响起,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慵懒。
赵颂费力地转过头,视线逐渐对焦。沈矜墨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那张宽大的真皮扶手椅。他身上的黑色丝质睡袍因为一整夜的坐姿而显得有些凌乱,领口大敞着,露出冷白的锁骨和隐约可见的胸膛。金丝眼镜被随意地摘下来扔在床头柜上,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布满了淡淡的血丝,眼底是一层化不开的乌青。
他守了一夜。
这个认知让赵颂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沈矜墨的力道极大,像是一把铁钳,根本不容他挣脱。
“别动。”沈矜墨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颂停止了挣扎,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他微微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水……”
沈矜墨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壶,倒了一杯。他试了试水温,才端着杯子凑到赵颂的唇边。
赵颂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灼热的食道,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慰藉。
“还要吗?”沈矜墨问。
赵颂摇了摇头。
沈矜墨将水杯放回原处,这才松开了握着赵颂的手。他站起身,因为久坐而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感觉怎么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床头的赵颂。
赵颂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折磨了他一整夜的高烧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病初愈后的极度疲惫和四肢百骸的酸痛。
“好多了。”他轻声回答。
沈矜墨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在他的脸上、脖颈上、以及那颗因为出汗而显得更加红润的眼角痣上缓缓扫过。
“39度8。”沈矜墨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赵颂,你的身体比你的人要诚实得多。它在抗议,在崩溃,在试图用生病来逃避你现在的处境。”
赵颂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没有反驳。沈矜墨说得对,这场高烧,确实是他潜意识里对这种窒息生活的应激反应。
“我没有逃避。”赵颂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执拗,“我只是……需要休息。”
“休息?”沈矜墨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你连生病都生得这么恰到好处。昨晚你抓着我的手,贴在你的胸口,说冷。赵颂,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样子,有多像一种……诱惑?”
赵颂的脸色瞬间苍白。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与愤怒:“沈矜墨,你胡说!我当时烧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矜墨俯下身,双手撑在赵颂身体两侧的床铺上,将他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阴影里。那股冷冽的雪松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一根浮木?”沈矜墨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赵颂的耳畔,“可惜,你抓住的不是浮木,是深渊。”
赵颂被他逼得呼吸一滞,他死死地盯着沈矜墨,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沈矜墨,”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除了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羞辱我,还能做什么?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里,给我戴上项圈,看着我生病,看着我挣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沈矜墨的眼神微微一暗。他直起身,看着赵颂那张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想要什么,你还不配知道。”他转过身,走向浴室,“去洗漱。十分钟后下楼吃早餐。如果你不想再被强制灌药的话。”
赵颂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又一次触碰到了沈矜墨的逆鳞。
但他不在乎了。
这场高烧,烧毁了他心里最后一丝对沈矜墨的恐惧。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猎物,他是一朵在无菌室里拼命扎根的玫瑰。哪怕土壤里全是毒药,他也要开出花来。
十分钟后,赵颂换好衣服,走下了楼梯。
餐厅里,沈矜墨已经坐在了主位上。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又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沈氏集团总裁。
仿佛昨晚那个守了他一夜、说出那句“别死”的男人,只是赵颂在高烧中产生的一场荒诞的梦。
赵颂走到他对面坐下。
今天的早餐不再是冷冰冰的西餐,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一碟精致的小菜。
赵颂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
“你的胃受不了太油腻的东西。”沈矜墨头也没抬,一边看着平板上的邮件,一边淡淡地说道,“吃完这碗粥,李叔会带你去楼上的医疗室做个全面检查。”
赵颂拿起勺子,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带来一阵暖意。
“沈总,”赵颂轻声开口,“昨晚……谢谢你。”
沈矜墨敲击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再也没有下文。
赵颂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声“嗯”,已经是沈矜墨能给出的、最大的回应了。
早餐后,赵颂被管家李叔带到了三楼的医疗室。
这间医疗室的设备比许多私人医院还要先进。赵颂躺在床上,任由穿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为他做各项检查。
抽血、量血压、听心率……整个过程,赵颂都非常配合。
“沈先生,”检查结束后,医生拿着报告单走到沈矜墨面前,低声说道,“赵先生的各项指标基本正常,昨晚的高烧确实是因为过度劳累和精神高度紧张引起的免疫力下降。我已经给他开了些调理的药,另外,建议他多休息,保持心情舒畅。”
“心情舒畅?”沈矜墨接过报告单,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医生,你觉得在我的家里,他能心情舒畅吗?”
医生愣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他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说:“沈先生,赵先生的身体底子不错,只要按时吃药,很快就会恢复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沈矜墨挥了挥手。
医生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医疗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矜墨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赵颂。
“听到了吗?”他晃了晃手里的报告单,“医生让你保持心情舒畅。”
赵颂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颂,”沈矜墨俯下身,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的心情,是由我决定的。我说你舒畅,你才能舒畅。”
赵颂被迫仰着头,看着沈矜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沈矜墨,”他轻声说道,“你控制得了我的身体,控制不了我的心。”
沈矜墨的眼神猛地一沉。
他看着赵颂那双清澈而倔强的眼睛,心底那股被压抑了一整夜的邪火,再次翻涌了上来。
“是吗?”他冷笑了一声,松开手,直起身,“那我们走着看。”
他转身走出了医疗室,留下赵颂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医疗床上。
赵颂看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和沈矜墨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下午,赵颂被允许在别墅的院子里散步。
云顶苑的院子很大,种满了各种名贵的花草。但赵颂的目光,却被角落里的一株植物吸引了。
那是一株野蔷薇,不知道是怎么从外面的围墙缝隙里长出来的。它的枝条有些干枯,叶片上也沾满了灰尘,但在枝头,却倔强地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粉白色的花。
在这座充满了人工雕琢、冷硬奢华的别墅里,这朵野蔷薇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鲜活。
赵颂走到它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片柔软的花瓣。
“赵先生,”身后突然传来管家李叔的声音,“沈总说,如果您休息好了,请到书房去。”
赵颂的手微微一颤。
他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道。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朵野蔷薇,转身走向了别墅。
书房里,沈矜墨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看着外面的风景。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把门关上。”他说。
赵颂依言关上门,走到书桌前,站定。
“沈总,您找我。”
沈矜墨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走到赵颂面前,将文件递给他。
“看看。”
赵颂接过文件,翻开。
那是一份新的协议。
协议的标题是:《晨曦基金会特别资助补充协议》。
赵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条款。
“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沈氏集团将向晨曦基金会追加五亿无偿资助。作为交换,赵颂需无条件配合沈矜墨的一切私人行程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出席晚宴、商务聚会、私人旅行等。未经沈矜墨允许,赵颂不得与任何第三方(特别是基金会原核心成员)进行私下接触。”
赵颂看着那份协议,手指微微发白。
五亿。
对于现在的晨曦基金会来说,这笔钱足以让他们在未来十年内都衣食无忧。
但代价是,他要彻底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成为沈矜墨一个人的、真正的“私有物品”。
“怎么,不满意?”沈矜墨看着他,语气平淡。
赵颂抬起头,看着沈矜墨。
“沈总,”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您这是在用钱买断我的灵魂。”
“灵魂?”沈矜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了一声,“赵颂,你的灵魂,在你签下那份卖身契的时候,就已经不属于你了。现在,我只是在给它标一个价码而已。”
赵颂死死地盯着他,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五亿,是那些孩子们的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刺耳的声响。
签完字,他将协议递还给沈矜墨。
沈矜墨接过协议,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满意地笑了。
“很好。”他伸出手,抚上赵颂眼角的那颗痣,“赵颂,你越来越懂事了。”
赵颂没有躲闪。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沈矜墨指尖的冰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连最后一点退路,都被沈矜墨彻底堵死了。
“沈总,”他轻声说道,“既然我已经这么懂事了,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让我去看看周叙白。”赵颂睁开眼睛,直视着沈矜墨,“他只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安全的。我保证,只是见一面,不会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沈矜墨的眼神微微一暗。
他看着赵颂,沉默了许久。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他低声问道。
“不是。”赵颂摇了摇头,“我是在求您。”
沈矜墨盯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着,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好。”他终于开口,“我可以让你见他。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全程在场。”沈矜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且,你要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你现在的身份。”
赵颂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知道,沈矜墨这是在逼他,在周叙白面前,亲手撕碎自己最后的尊严。
但他没有退路。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答应您。”
第二天下午,沈矜墨带着赵颂,去了一家隐秘的私人茶室。
周叙白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赵颂走进来,周叙白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冲过去,却被沈矜墨的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坐。”沈矜墨淡淡地说道。
周叙白咬着牙,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赵颂走到他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那张小小的茶桌,对视着。
“你……还好吗?”周叙白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很好。”赵颂轻声回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的微笑。
“很好?”周叙白惨笑了一声,“赵颂,你管这叫很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你就像个……”
“像个被主人拴着链子的狗,对吗?”赵颂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叙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颂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周先生,”他轻声说道,“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被拴着链子的狗,我是沈氏集团总裁的私人助理。沈总给了我一份很好的工作,给了我足够的钱,让我可以继续做我的慈善。我只是……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而已。”
他转过头,看着沈矜墨,嘴角勾起一抹顺从的微笑。
“沈总,您说对吗?”
沈矜墨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对。”他淡淡地说道。
周叙白像是被一记重锤砸在了胸口,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看着赵颂那张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彻底地、永远地,被沈矜墨毁了。
“好……好……”周叙白惨笑了一声,他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赵颂,你……你好样的。”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室。
赵颂坐在原地,看着周叙白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走吧。”沈矜墨站起身,语气平淡。
赵颂站起身,跟上了他的步伐。
走出茶室,冬日的寒风迎面扑来。
赵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矜墨停下脚步,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
“冷吗?”他问。
赵颂抬起头,看着沈矜墨。
“不冷。”他轻声说道。
沈矜墨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捏住了赵颂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赵颂,”他低声说道,“你刚才,演得很逼真。”
赵颂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是,”沈矜墨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你的心跳,骗不了我。”
赵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受到了沈矜墨的另一只手,正贴在他的胸口上。
隔着厚厚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剧烈地跳动着。
“赵颂,”沈矜墨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在害怕,还是在……兴奋?”
赵颂看着他,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被沈矜墨,彻底地、永远地,锁在了这座名为“失控”的牢笼里。
而他,也在这座牢笼里,慢慢地,长出了属于自己的、锋利的刺。
车子在夜色中驶向云顶苑。
赵颂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脖颈上,那颗暗红色的项圈,在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灯下,折射出妖冶的光晕。
像是一只蛰伏的独眼,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