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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名为救助的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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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敲打着落地窗,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
赵颂站在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中央,四周的空气冷得像冰窖。他身上的米白色羊绒衫还带着一丝潮气,在这个充满雪松味香薰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赵先生,沈总不喜欢等人。”
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程式化的歉意。
赵颂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处褶皱。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十分钟前,他还是这座城市最受瞩目的慈善新星,而现在,他是走投无路的乞讨者。
“嗡——”
电梯门无声滑开。
一双锃亮的牛津鞋踏在地毯上,接着是剪裁完美的西裤,最后是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大衣。沈矜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未看完的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并未落在赵颂身上,而是停留在文件末尾的签名处。
“赵颂。”
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像是大提琴压低的弦音。
赵颂抬起头,迎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沈总。”
沈矜墨终于放下了文件。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绕着赵颂走了一圈,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尺子,丈量着赵颂的每一寸轮廓。
“听说你的‘晨曦基金会’快破产了。”沈矜墨停在赵颂面前半米处,这个距离既不算近,也不算远,却充满了压迫感,“为了那群连名字都留不住的孤儿,你要把自己卖了?”
赵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要条件合理,我不排斥任何形式的合作。”
“合理?”沈矜墨轻笑一声,抬手摘下了眼镜,用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赵颂,你太虚伪了。你不是在救人,你是在找死。你需要一个巨大的泥潭,好让你心安理得地陷进去。”
赵颂的脸色瞬间苍白。这个人,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我可以给你三个亿。”沈矜墨重新戴上眼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足够你填平窟窿,甚至还能让你继续做你的圣人。”
“条件呢?”
“搬进云顶苑7号。”沈矜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做我的同居人。期限不定,直到我腻了为止。”
赵颂握紧了拳头。那根本不是救助,那是卖身契。
但他别无选择。
“好。”赵颂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依然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成交。”
沈矜墨伸出手,抚上赵颂眼角的那颗痣,指腹冰凉:“欢迎来到地狱,赵先生。”
沈矜墨的手指在赵颂的眼角停留了不过两秒,便如触电般收回。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电流,顺着赵颂的神经末梢一路蔓延至脊椎,激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战栗。
“走吧。”沈矜墨转过身,将那丝巾随手叠好放进西装口袋,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的动作只是赵颂的幻觉。
赵颂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屈辱强行压下。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顶层办公室,转身跟上了沈矜墨的步伐。
地下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界冬日的严寒,却隔绝不了两人之间降至冰点的气压。
赵颂坐进车里,身体僵硬地贴着真皮座椅,目光直视着前方,不敢有丝毫的逾矩。沈矜墨坐在他身侧,从上车开始便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膝盖,那沉闷的“笃笃”声像是敲在赵颂心上的倒计时。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赵颂借着车窗玻璃的倒影,偷偷打量着身边的男人。沈矜墨的侧脸在路灯的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深邃,金丝眼镜的镜腿在耳后折射出冰冷的光。
“在看什么?”沈矜墨没有睁眼,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赵颂猛地收回视线,喉头干涩:“没……没什么。”
“赵颂,我说过,我不喜欢虚伪。”沈矜墨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既然签了契约,就要有契约精神。在我的面前,你不需要装出那副清高又可怜的模样。你现在是我的所有物,懂吗?”
所有物。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扎进赵颂的自尊里。他咬紧了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低声应道:“……懂。”
“很好。”沈矜墨似乎对他的顺从感到满意,重新闭上了眼睛,“到了云顶苑,会有人带你熟悉环境。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踏出大门半步。”
赵颂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失去了自由,更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他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被关进了一个名为“救助”的华丽牢笼。
车子在四十分钟后驶入了一片隐秘而奢华的别墅区。云顶苑7号是一栋独栋别墅,外观是极简的冷灰色调,大面积的落地窗在夜色中透出幽暗的光,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车子停稳后,沈矜墨率先下车。赵颂紧随其后,刚踏出车门,一阵刺骨的寒风便迎面扑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先生,这边请。”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管家已经等候在门前,他微微鞠躬,目光在赵颂身上扫过,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轻蔑。
赵颂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眼神,但他只是微微点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这个地方,任何人的轻视都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
走进别墅,内部的装潢与外观如出一辙,冷硬、奢华,却毫无生气。黑白灰的主色调,昂贵的艺术摆件,无一不在彰显着主人的品味与冷酷。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是书房,沈总办公时不喜欢被打扰。右手边是客房,以后您住在那里。”管家一边引路,一边机械地介绍着,“主卧在三楼,那是沈总的私人领域,没有传唤,绝对禁止靠近。”
赵颂一一点头记下。
“另外,”管家在客房门前停下,推开门,“这是您的房间。里面配备了您需要的一切生活用品。如果您有什么特殊需求,可以通过房间内的内线电话联系我。但请注意,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除非紧急情况,否则请勿打扰。”
赵颂走进房间,入眼是同样冷硬的灰色调。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仅此而已。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连一张照片、一盆绿植都没有。这里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高级的单人牢房。
“谢谢。”赵颂轻声说道。
管家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赵颂被彻底隔绝在了这个陌生的空间里。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一股巨大的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全新的睡衣和几件换洗的衣物,都是他的尺码。他拿起一件衬衫,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想起了“晨曦基金会”里那些孩子们的笑脸,想起了自己曾经为了给他们争取一个温暖的冬天,在寒风中奔波的日子。那时候虽然辛苦,虽然贫穷,但他的心是热的,他的灵魂是自由的。
而现在,他拥有了温暖的房间,柔软的床铺,甚至即将拥有三个亿的救命钱。但他却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寒冷。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颂连忙擦干眼角的湿润,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牛奶和几片全麦面包。
“赵先生,这是沈总吩咐给您准备的夜宵。”女佣低着头,声音恭敬却疏离。
“沈总……”赵颂愣了一下,“他还没休息吗?”
“沈总还在书房处理文件。”女佣将托盘递过来,“您用完餐后,请将餐具放在门外即可。”
赵颂接过托盘,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女佣的手,对方立刻像触电般缩了回去,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谢谢。”赵颂轻声道。
女佣点了点头,匆匆转身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让她感到窒息。
赵颂关上门,将托盘放在书桌上。他端起那杯热牛奶,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杯传到掌心,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活人的感觉。他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部分寒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是基金会负责人老李发来的消息。
“赵先生,沈氏集团的款项已经到账了!三个亿,一分不少!孩子们有救了!您……您还好吗?”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赵颂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还好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用自己,换回了那些孩子的命。这笔交易,无论多么屈辱,他都认了。
他回复了老李一个“好”字,然后删除了聊天记录。
他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能让沈矜墨觉得他还在和外界有不该有的联系。在这个家里,他必须是一个完全属于沈矜墨的“物品”。
喝完牛奶,赵颂洗了个澡,换上了那套灰色的睡衣。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和几个小时前在沈氏集团办公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和沈矜墨身上的味道一样。
这股味道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困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赵颂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客厅里走动,又像是……有人在压抑着咳嗽。
是沈矜墨?
他不是在书房吗?
赵颂犹豫了片刻,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他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外面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确实是脚步声,而且有些凌乱,不像是正常的行走,更像是在强撑着身体。
接着,是一声极轻的、被刻意压抑的痛呼。
赵颂的心猛地一紧。
他想起沈矜墨在车上时,虽然闭目养神,但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了一些。他敲击膝盖的手指,节奏也有些不规律的停顿。
难道他生病了?
赵颂站在门后,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沈矜墨的命令是“没有传唤,绝对禁止靠近”。如果他贸然出去,很可能会触怒那个男人,甚至让他之前的所有隐忍都付诸东流。
可是,那压抑的痛呼声却像是一根针,不断地扎着他的心。
他是个慈善家,是个见不得别人受苦的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主人”,是他的“狱卒”,他也无法做到真正的冷血。
“砰——”
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像是有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赵颂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他沿着楼梯飞快地跑下,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
借着那点光亮,他看到了倒在沙发旁的沈矜墨。
男人身上的深灰色大衣已经脱下,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苍白的锁骨。他蜷缩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胃部,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金丝眼镜也掉落在了一旁。
“沈总!”赵颂惊呼一声,立刻冲过去,跪在沈矜墨身边。
他伸出手,想要扶起男人,却在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扣住了手腕。
“滚开……”沈矜墨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浓重的怒意和痛苦。
赵颂被他的力道震得手腕发疼,但他没有挣脱,反而反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沈矜墨,你病了!”赵颂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提高,“你这样会死的!”
“我说了,滚开!”沈矜墨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攻击性。
赵颂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但他没有退缩。他看着沈矜墨痛苦扭曲的脸,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手从沈矜墨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矜墨意想不到的事。
他俯下身,将沈矜墨从地上抱了起来。
沈矜墨比他高,也比他重,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赵颂所有的力气。他的双腿都在发抖,但他依然稳稳地将男人抱到了沙发上,让他靠在了柔软的靠垫上。
“你……”沈矜墨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了,一时竟忘了反抗。
赵颂喘着气,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他顾不上休息,立刻转身去开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客厅,也照亮了沈矜墨此刻狼狈的模样。
赵颂快步走到茶几旁,拿起上面的座机,拨通了管家的内线。
“李叔,沈总胃疼,麻烦您拿胃药和温水上来!快!”
他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怯懦与顺从。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蹲在沙发旁,看着沈矜墨。
“你以前就有胃病吗?”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矜墨靠在沙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色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润的青年,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谁让你上来的?”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听到你摔倒了。”赵颂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我是你的同居人,不是吗?照顾你,也是我的‘契约精神’。”
沈矜墨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看着赵颂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这个人。
这个看似柔弱、任人宰割的青年,骨子里,竟然有着比他还要强硬的东西。
这时,管家李叔匆匆赶来,手里拿着药盒和一杯温水。
“沈总,这是您常用的胃药。”李叔看到沈矜墨的样子,脸色一变,连忙将药和水递了过去。
沈矜墨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赵颂。
赵颂叹了口气,从李叔手里接过药和水。他先自己试了一下水温,才将药片放进沈矜墨的嘴里,然后端着水杯,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唇边。
“吃药。”他说。
沈矜墨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赵颂耐心地喂他喝完水,又帮他顺了顺气。整个过程,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照顾病人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药力渐渐发作,沈矜墨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李叔,你先下去吧。”赵颂对管家说道。
李叔看了看沈矜墨,又看了看赵颂,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退了下去。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矜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似乎是在休息。赵颂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下,这个男人的轮廓依然锋利,但少了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透出一种脆弱的疲惫。
“为什么帮我?”沈矜墨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怒意。
赵颂愣了一下,随即轻声回答:“因为你是个病人。”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赵颂苦笑了一下,“因为你给了我三个亿?还是因为我是你的所有物?”
沈矜墨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赵颂,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危险。”
“危险?”
“你在试图靠近我,试图……温暖我。”沈矜墨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一句警告,又像是一句叹息,“但我告诉你,我是地狱里的恶鬼。靠近我的人,只会被烧成灰烬。”
赵颂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沈矜墨,”他轻声说道,“我不是来温暖你的。我是来陪你一起待在地狱里的。”
沈矜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赵颂,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这个为了救一群孤儿而把自己卖了的青年,这个在他面前卑微到尘埃里的“物品”,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陪他一起待在地狱里。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打开了他心底某扇尘封已久的门。
“……疯子。”沈矜墨低声骂了一句,却别过了头,不再看他。
赵颂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越界了。但他不后悔。
既然已经身处地狱,既然已经无法逃脱,那他至少要保持自己灵魂的完整。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乞讨者。他是赵颂,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尊严的人。
哪怕是在地狱里,他也要站着活。
沈矜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赵颂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一条薄毯。他走回沙发旁,将毯子轻轻地盖在沈矜墨的身上。
然后,他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抱着膝盖,静静地守着他。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客厅里,却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赵颂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他太累了,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刚才的体力消耗,让他再也支撑不住。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终,轻轻地靠在了沙发边缘,睡着了。
沈矜墨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在赵颂靠过来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个青年安静的睡颜。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倔强。
沈矜墨伸出手,指尖悬在赵颂的脸颊上方,停顿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没有落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的情绪翻涌着,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赵颂……”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叹息。
他收回手,将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赵颂的肩膀。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是真的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赵颂是被一阵刺眼的光亮唤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脖子酸疼得厉害。
他揉了揉脖子,抬起头,却发现身上的薄毯不知何时被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沙发。
沈矜墨已经不在那里了。
沙发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压痕,和那条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
赵颂拿起毯子,指尖还残留着上面属于沈矜墨的淡淡体温。
他站起身,将毯子放回柜子里,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阳光瞬间涌入,驱散了房间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
他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新的花园,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知道,自己和沈矜墨之间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在这个地狱里生存下去的方式。
不是屈服,不是反抗,而是……共存。
“赵先生,早餐准备好了。”管家李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好的,我马上来。”赵颂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洗手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洗了脸,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走出了房间。
餐厅里,沈矜墨已经坐在了主位上。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金丝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又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沈氏集团总裁。
仿佛昨晚那个脆弱、痛苦、被他抱在怀里的男人,只是一场幻觉。
赵颂走到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刀叉。
“早。”他轻声说道。
沈矜墨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气氛平静得有些诡异。
直到赵颂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放下刀叉,才开口说道:“沈总,我想去看看基金会的孩子们。”
沈矜墨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大门半步。”
“我知道。”赵颂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但我现在是您的同居人,不是吗?如果您带我一起去,就不算违规了。”
沈矜墨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看着赵颂,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生物。
这个人,竟然在跟他谈条件?
“你想让我带你去?”沈矜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是。”赵颂点头,“我想让您看看,我用自己换来的,到底是什么。”
沈矜墨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轻笑了一声。
“好。”他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公文包,“走吧。”
赵颂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沈矜墨竟然真的答应了。
他连忙站起身,跟上了沈矜墨的步伐。
车子再次驶出云顶苑,这一次,赵颂没有再坐在后座,而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沈矜墨亲自开车。
车厢里依然安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消散了许多。
赵颂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不知道沈矜墨为什么会答应他的请求。是因为昨晚的事?还是因为他那句“陪你一起待在地狱里”?
他猜不透。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沈矜墨看到“晨曦基金会”的机会,也是一个让沈矜墨看到真正的他的机会。
车子在半小时后停在了基金会所在的老旧社区门前。
赵颂下了车,深吸了一口带着些许尘土气息的空气。
这里没有云顶苑的奢华与冰冷,只有市井的喧嚣与温暖。
“跟我来。”他对沈矜墨说道。
沈矜墨走下车,环顾了一下四周破败的环境,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什么,只是跟上了赵颂的脚步。
他们走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爬上三楼,推开了一扇贴着“晨曦基金会”字样的铁门。
门刚打开,一群孩子就欢呼着扑了上来。
“赵叔叔!”
“赵叔叔,你终于回来了!”
“赵叔叔,我给你画了画!”
赵颂被孩子们围在中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蹲下身,接过孩子们递来的画,一个个地摸着他们的头,轻声回应着。
沈矜墨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赵颂身上,看着他被孩子们簇拥着,像是一个发光体,照亮了这个昏暗的房间。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赵颂昨晚说的话。
这个人,不是来陪他待在地狱里的。
这个人,本身就是地狱里唯一的光。
“沈总,”赵颂安抚好孩子们,走到沈矜墨面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您要不要……抱抱他们?”
沈矜墨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青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蹲下了身。
他伸出手,有些僵硬地、轻轻地,摸了摸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抬起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沈矜墨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看着小女孩纯真的笑脸,又看了看赵颂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心底某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赵颂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他相信,只要这束光还在,地狱,终有一天,也会开出花来。
从基金会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沈矜墨没有再回公司,而是直接回了云顶苑。
赵颂跟在他身后,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今天的举动,会不会让沈矜墨感到厌烦。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矜墨的态度似乎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至少,他没有再说出“滚开”或者“所有物”这样的话。
晚上,赵颂在房间里看书,突然接到了沈矜墨的内线电话。
“下来。”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颂放下书,快步走下楼梯。
客厅里,沈矜墨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赵颂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看看。”沈矜墨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赵颂低头看去,是一份股权赠与协议。
沈矜墨将他名下百分之五的股份,无偿赠予了“晨曦基金会”。
赵颂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沈矜墨。
“这……”
“那三个亿,不够。”沈矜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