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行师兄有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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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孟长老给的时限比较宽裕，一行人也没有来时那么着急，中途路过青州时，看街市热闹，行译颔首，放任这些年纪尚轻的弟子下去游玩半天，顺便当作对本次任务圆满完成的庆祝。
居民们忙前忙后，即便挂了满脸汗珠仍然含着笑意；小摊贩们张罗着支起棚子，来回摆弄着商品，季与眠环视一圈，寻了个正悠闲摇着蒲扇的老人家，问道：“老人家，我们云游路过此处，请问今日是有什么活动？”
老人家看他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得脸上皱纹更显：“今日是青州城的花灯节呐，据说在很久以前曾受过仙人祝福，我孙女就是在花灯节上，被一位仙人带去修习了。”
“是吗？恭喜啊。”季与眠也跟着笑，没再多问，转头去找行译。只见他正独自坐在一处茶馆二楼品茶，身旁人见他气度不凡，自觉放低了交谈的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位仙人。
季与眠大咧咧走进去，坐到行译旁边，喊小二上了壶酒，随后便丝毫不顾形象地靠坐在柱子边。
“怎么没和他们一起？”行译看向馆外正四处闲逛的叶桥，还有他身边几位弟子，几人正一脸惊奇看着一只素鸟花灯扑簌着摆动的翅膀，不解道。
“不熟呗。”季与眠没骨头似的歪倒在一边，“行师兄，整个北境之行我都只和你在一起，和他们说不上话，这不只能找你了嘛。”
说话间酒已经上来，季与眠点的酒极烈，浓郁的气味瞬间侵占两人身处的桌台，行译微不可查地蹙了眉，又瞬间放松。
季与眠正为自己斟酒，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还举起酒碗问道：“行师兄要不要来一点？”
行译摇头：“不必。”
“哦。”季与眠应一声，没再说话，仰头一饮而尽。
行译垂眸，看着季与眠闷声喝酒的模样，若有所思。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季与眠挥手，喊小二再上了一壶。
在等酒的间隙中，季与眠半眯着眼，含混问道：“行师兄，你有没有感觉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
“有。”
“啊，是吗。我也有。”季与眠接道。
行译沉默半晌，没等到他的后文：“怎么了？”
“没事啊。”季与眠摆手，“就随便问问。一个人喝酒好无聊，你和我说说话吧。”
行译本就话少，没怎么主动挑过话题，哪知道能和他说些什么？憋了半天，来了句：“你很喜欢喝酒吗？”
“不喜欢，又苦又涩，难喝死了。”
“不喜欢，为什么还喝？”
“我看他人多靠烈酒来消愁，以为是什么玉露佳酿，今日一尝，也不过如此。”
馆外骤然嘈杂起来，行译移开目光，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既如此，何必为难自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各式各样的小铺开始吆喝叫卖，花灯照得青州夜空灯火通明，不时有孩童牵着父母的手停驻在铺子前，被形状各异的花灯晃晕了眼。
路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吆喝，一个穿着朴素的货郎敲着手中的鼓，大喊道：“猜灯谜咯，猜中的可在本店免费换一件货品！”
不多时便围满了人，人潮熙熙攘攘，个个脸上都是喜悦的笑容，第一个灯谜被一位纤瘦的读书人解开，他迎着众人的目光，欣然选了壶酒，当场饮了一口。
“好酒，好酒！”
周围爆发出一片笑声。
季与眠看直了眼，有些跃跃欲试：“行师兄，我们也下去逛逛呗。”
“好。”行译起身付了钱，跟着季与眠走出茶楼。
季与眠本来直直向着挂了灯谜的店家走去，却在路过一家花灯铺时猛然停下脚步。
行译以为他看上哪盏花灯，站在旁边等着他选。
季与眠盯着莲花状的花灯出神，商贩见状连忙介绍道：“客官好眼力！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镇店之宝，每年只做一盏，据说曾受过仙人点化，买了它的人在未来一年都会幸运满满，多喜乐、少离散，您若是需要，我这便给您包起来！”
行译只当是叫卖的话术，本来对此不以为然，却见季与眠竟是连连点头，等不及一般道：“嗯，我要了，给我包起来吧。”
“好嘞客官！”商贩见售卖成功，笑弯了眼，盯着二人看了又看，确定不曾见过，“五两银子，您二位谁付？”
季与眠正要说话，行译已经掏出了钱袋。
“行师兄，你先等等。”季与眠拦住行译的动作，转头对着商贩疑惑道，“你这花灯镶金了不成？卖这么贵，真当我们是傻的？”
商贩倒还嘴硬，梗着脖子道：“这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客官您方才也听到了，这是受过仙人祝福的！”
“我看你就是欺负我们不是青州人，想玩坐地起价这一出，你这两下子可骗不了我。”
“这……”商贩看了眼不为所动的行译，妥协道，“行吧，二两银子，不能再少了。”
行译付了钱，季与眠提着莲花灯跟在身后，嬉皮笑脸地说谢谢。
“嗯。”行译问他，“还想去哪？”
“我们也去猜灯谜吧。”
——
季与眠取下一张纸条来，只见上面只有几个字：仙人故居之地。
他只看一眼，就答出“青州”二字，货郎拍拍手，笑道：“看二位虽然面生 ，没想到对我青州传说倒是有些了解，客官您看看，想要什么？”
面前是一排面具、花灯等小玩意，再往后是一排桂花酒和几支花簪。
季与眠逡巡许久，最终选了个白鹤模样的面具，隔着几个人的距离对着行译比划之后，没忍住笑弯了腰。
行译将谜底还回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季与眠这副模样。
“怎么了？”
季与眠将面具递给他，道：“这面具还挺像你的。”
行译接过面具，二话不说就戴在了脸上。
季与眠愣了半晌，对行译的“行动派”有了更深的了解，认真端详之后，肯定地点头：“还挺好看。”
“行师兄，你准备拿什么？”
行译却是摇了摇头：“我并未猜出灯谜。”
季与眠可惜地“啊”了一声：“你的灯谜是什么？”
“留名永世之人。”行译将纸条展开，“指向含糊，范围太大，并不好猜。”
季与眠正要开口，那货郎又走过来，笑吟吟道：“看在您二位是青州游客的份上，便赠送您一个吧，即便没有答出灯谜，也可领取一份礼品。”
行译道了声谢，转头取下一枚狐狸面具，递给季与眠。
意思很明显。
季与眠也没犹豫，直接戴上：“满意了？”
行译看着他，面具下的嘴角勾起，笑意又从眼中溢出。
“这下好了。”季与眠嘟囔，“本来想送师兄一个面具，以感谢师兄一直以来的照顾和今日帮我付的银子，现在师兄又送回来一个。”
“嗯。”行译问道，“现在心情有好些吗？”
季与眠瞳孔猛地一震。
“行师兄，你……”你怎么知道的？
行译转过身，将燃起的莲花灯递给他：“要去河边许愿吗？”
“……嗯。”
季与眠罕见地沉默下来，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河边，河中已然放满各种花灯，每盏花灯中间都方方正正沾着一张纸条，写着无数普通人平凡又知足的愿望。
季与眠接过笔，犹疑了许久，还是没能想到要写什么，侧过头问道：“行师兄有没有什么愿望？”
行译显然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思忖道：“大概是希望世间太平，再无魔族作乱吧。”
季与眠拿起笔飞快写好，随后便将花灯缓缓放入河中。
一瓣烧得旺盛的莲花顺着河水缓缓向下流去，季与眠盯着那盏花灯，对着行译说：“谢谢。”
语气极为认真，声音却小得几不可闻。
夜风吹过，湖面泛起些涟漪，行译淡淡应了一声，问道：“方便说说吗？”
至少在这一瞬间，季与眠觉得这位师兄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冰冰。
“曾经有一个孩子。”神使鬼差般，季与眠开口道，“他过得不好，爹不疼娘不爱，我很喜欢带他偷溜出来玩。”
那“孩子”自然就是柳七，但季与眠不能说的太直白，只好适当加以修饰。
“他特别喜欢青州城的花灯节，每次来都要买几盏灯，在上面写一些不切实际的愿望。”
“他尤其喜欢莲花状的灯，因为他觉得莲花品性高洁，值得他学习。”
“他说，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做一个强大的人，为人间除害。”
说到这里，季与眠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冷清的山脚下，片刻后又低下头。
“但我失约了。”季与眠道，“我没能亲眼看到他长大，不知道他有没有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既然关心，为何不去找他？”
“找不到了。”
行译哑然，动作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肩。
季与眠宽慰道：“我没事，行师兄。”
“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行师兄今晚的陪伴。”季与眠道，“若没有你在，我怕是要一个人糊弄着过这一天了，岂不可惜了此间光景？”
“嗯。”
像是不习惯突然进行此般剖白，季与眠有些不自在，好在有狐狸面具挡在他面前。
伤春悲秋不是季与眠的风格，他迅速转了话题：“行师兄呢，今晚开心吗？”
“嗯。”
季与眠挑眉，只觉行译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行译。
若不是眼前的场景，季与眠险些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了。
同样来放花灯的叶桥见了二人，高兴地挥手，小跑着过来：“行师兄，李师弟，你们也来放花灯吗？”
季与眠应道：“是啊，叶师兄可有许什么愿望？”
“希望玄云门越来越好。”叶桥赧然一笑，“李师弟呢？”
“这个啊——”季与眠故意拖长语调，卖了个关子，对着行译颔首道，“你去问行师兄吧。”
叶桥对行译的印象还停留在平日训练时，偶尔能见到的那抹白色身影，无论何时都板着脸，看起来比孟长老还不好说话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决定压制自己的好奇心。
季与眠看乐了：“你怎么一看到行师兄就缩成个鹌鹑，他还会吃人不成？”
叶桥摇摇头。
这边行译早在叶桥来的第一时间取下脸上的面具，站在一旁听着两人聊天，丝毫没有搭话的意思，被季与眠一提，这才看过来。
“愿世间太平。”
叶桥后来想了很久，才意识到行师兄那句话好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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