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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执念 你要怎么渡 ...

  •   裴雨对上沈规同样震惊的眼神,多年的默契让他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裴雨默默拉着沈规退到一旁,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再看,出去我帮你们来个失明服务。”谢织卿接受良好,一边语气平淡地吓着他俩,一边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的袖口。

      那上面还沾着从魏伶怡手腕上蹭下来的灰,谢织卿轻轻弹了弹,没一会儿就恢复到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

      沈规被裴雨死死捂着眼睛,啥也没看到,气得直跳脚。

      第一次在高铁站,他就错过了谢织卿被系蝴蝶结的精彩画面,这次又错过了这俩人的亲密接触。

      他和师祖的八卦天生八字不合!

      满腔悲愤无处发泄,沈规狠狠踩了裴雨一脚,一点情面也没留。

      裴雨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但愣是咬着嘴唇没出声,憋得脸都红了。

      就在两人纠缠不休时,尘离闷咳了几声。

      尘离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谢织卿的后背,尾音带着点上扬的调侃:“谢灵官,你弟弟打架,你这个做哥哥的……不管吗?”

      尘离笑得一脸无辜,那双狐狸眼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又是这副可怜样子。

      谢织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今天不横着出去一个,就都别出去了。”

      话音未落,那两道纠缠的身影瞬间分开,变成了两个低眉顺眼的乖小孩。

      眨巴着大眼睛讨好地看着谢织卿,仿佛刚才在地上扭打的是另外两个人。

      尘离笑着鼓了鼓掌,由衷地赞叹:“有趣。”

      谢织卿懒得理他,转身将视线重新投向跪坐在焦黑花圃前的魏伶怡。

      魏伶怡肩膀还在发抖,但比起刚才被拽出铜镜时的疯狂,此刻她已经安静了许多。

      魏伶怡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摊掌心铜锁。

      “冷静了?”谢织卿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对待怨灵,谢织卿向来是另一套标准。

      魏伶怡没有抬头,她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攥住了掌心那几道她自己掐出来的血痕。

      女儿的名字还卡在喉咙里,但魏伶怡的眼睛已经不再空洞了,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重新烧了起来。

      “你说……你是来渡我的。”魏伶怡的声音比之前更哑了:“那你能渡我的意映吗?她没入轮回道。”

      魏伶怡抬起头,那双盛满了疲惫和执念的眼睛直直地刺向谢织卿。

      “她是为了等我。”魏伶怡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傻孩子。”

      谢织卿没有回答。他腕上的红线轻轻跳了一下。

      身后,尘离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笑意。

      尘离安静地看着魏伶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调侃,带着沉思。

      第一次觉得她不像一个怨灵。
      她像一个母亲。
      一个做错了事、回不了头的母亲。

      谢织卿走上前一步,没有去扶她,从袖中取出那两枚铜锁,一枚刻着“映”,一枚刻着“意”,轻轻放在魏伶怡面前的地上。

      铃铛响,故人归。

      “你的女儿”谢织卿说,“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魏伶怡看着那两枚铜锁,指尖碰到扣面上那个“映”字的时候,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

      魏伶怡拿起那枚刻着“映”字的平安扣,把它攥在掌心里,紧到玉面的棱角硌进她掌心的血痕里,她也感觉不到疼。

      “她还问我,”谢织卿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在魏伶怡心上:“你还会哼那首曲子吗。”

      谢织卿眸子眯了眯,刻意避开了张意映没入轮回的事实。

      魏伶怡的肩膀猛地一抖。

      摇篮曲。

      魏伶怡小时候经常哄女儿唱的摇篮曲。

      那时的张意映只是一个小姑娘,嘴上说她母亲总跑调,但还是不厌其烦的听了一遍又一遍。

      那纯真的话语,是一个孩子对母亲最大的赞赏。
      比得过后来的千山万语。

      魏伶怡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魏伶怡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崩塌了。
      坏事做尽,只为给女儿寻求公道,可女儿不甘入轮回。
      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报复?

      魏伶怡低下头,把脸埋在那两枚铜锁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魏伶怡的眼泪在几十年前就流干了,但她的身体还记得怎么哭。

      尘离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他扯了扯谢织卿的衣袖,将他手中的另一枚刻着“意”的平安锁放在魏伶怡的旁边。

      铜锁相遇,那个沉浮多年的名字终于出现。

      这件被耽搁一百年的民国旧事终于再次提起。

      魏伶怡终于抬起头,看向那浅浅光晕中的字,所有伪装的疯狂、冷漠、凶狠,都在这一刻砸碎了。

      魏伶怡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她是名门贵女,自幼学的琴棋书画,逆来顺受,她不懂该怎么爱一个人,但女儿死后,她知道怎么恨一个人。

      恨意长言而绵绵不断。

      魏伶怡哭的鼻子眼泪糊了一脸,头发珠钗散做一团。

      魏伶怡看着谢织卿,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他。

      “你想知道什么”。魏伶怡问。

      谢织卿垂眸看着她,顿了片刻:“从糖糕开始,”谢织卿说,“那块放在顾鸢桌上的糖糕,砒霜是你放的。”

      魏伶怡笑出了眼泪,但她并没有否认。

      “是。”魏伶怡承认了。

      流澜奏出几道音丝,从窗户悄然翻过,将整间屋子围得密不透风。

      谢织森紧了紧手中的红线,“你放进糖糕里,是因为你知道顾鸢会把它留给女儿。”谢织卿的语气没有起伏:“你想杀的,是她的孩子。”

      对不对?

      魏伶怡的下巴绷紧了,她没有回答,垂着眸子。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个女婴刚出生,连名字都没有。”谢织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冷了一些:“顾鸢抱着她的尸体在荷塘边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献祭了魂魄,只为报仇。”

      魏伶怡的眼睛闭了一下。

      “顾鸢现在在哪。”魏伶怡问。

      “你应该知道不是吗。”尘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慢悠悠的语调。

      魏伶怡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她不会原谅我。”魏伶怡说:“我也不配被原谅。”

      魏伶怡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锁:“我干了那么多坏事,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平安扣那上面的“映”字被她的血染红了一角。

      魏伶怡轻轻擦掉血迹,动作很慢。

      “母亲,你收手吧。”

      那道隔了百年的声音再次传来。

      “但我的意映,”魏伶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不该死。”

      “她什么都没做错。”

      谢织卿看着她,没有说话。

      人性本就复杂,这个世上,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谢织卿问:“那个给你砒霜的人,是谁。”

      魏伶怡抬起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魏伶怡对谢织卿还是有所防备,一个看着二十几岁的小孩,能混出什么名堂?

      “是张府的人吗?”谢织卿问。

      魏伶怡轻轻摸着锁上的小字,闻言只是顿了顿,但她无心回话。

      “还是”谢织卿看着她,又问:“张清正自己?”

      张清正这个名字从谢织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起了风,焦黑的枯藤被吹得沙沙响,铜镜里的水痕又开始往外渗。

      魏伶怡的眼睛里,那种刚刚被击穿的脆弱在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还敢提这个名字?”魏伶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比刚才所有的嘶吼都更让人心里发寒:“你敢在我女儿面前提这个名字。”

      谢织卿没有退开,他直直对上魏伶怡的眼睛,又问了一遍::“是张清正对不对?”

      魏伶怡盯着谢织森看了很久,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原来你不是来审判我的”。魏伶怡说,“你是来找他的”。

      “好。”魏伶怡把铜锁揣进怀里,她站起来,红衣拖过焦黑的地面,抬脚走了出去,“我告诉你们他在哪。”

      魏伶怡没等任何人。她赤足踩过碎瓦砾和烧断的梁木,脚踝上那道蜈蚣似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谢织卿回头看了尘离一眼,拽了拽音丝,他本来是不想管尘离的,但看着那微弱的脉搏,谢织卿还是决定牵着他走。

      尘离倚在墙上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织卿盯了他一会,拽住音丝自顾自走了。

      任由某人跟的小跑起来。

      尘离:“这是报复吧”。
      谢织卿看了眼尘离,说:“就是报复”
      尘离:“……”

      裴雨拽着沈规走在最后,沈规一路上都在小声嘀咕,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带着颤:“她不会突然又掐人脖子吧。”

      裴雨用气声回他:“你少说两句就不会。”

      魏伶怡没有回头,她穿过回廊,绕过主屋,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这条路魏伶怡走过无数次,在她还活着的时候,那时候廊下种着昙花,雪红色的,只在夜里开,天亮就谢。

      魏伶怡每次经过都要摘一朵,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凉凉的,放在女儿梳妆台上。

      女儿说浪费,魏伶怡说“给我女儿看的不叫浪费。”

      现在昙花烧成了灰,廊柱倒在一旁,断口处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

      魏伶怡在佛堂门口停下了。

      谢织卿以为她要进去,刚准备进去就被拦了。

      佛堂是魏伶怡的供香之地,她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手摸了摸门框上那道被火烧出来的裂缝,然后转身推开佛堂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后是一条窄巷,通向后院。

      这里已经出了内宅的范围,是下人们住的地方,院墙矮了一截,墙角堆着破旧的农具和几个裂了口的瓦罐,瓦罐里积着雨水,映出半轮残月。

      “他就在这里。”魏伶怡停在一间半塌的柴房前。

      柴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那是一只破碗里盛着半碗灯油,灯芯是用布条搓的,火光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灭。

      谢织卿走上前,用指尖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嘶哑的呻吟,里面堆满了干柴和稻草。那角落里缩着一个人,蜷成一团。

      那人身上裹着件脏兮兮的粗布衣裳,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糊着灰和血迹。

      “张思德”。谢织卿声音不大,却狠狠砸在了那人心上。

      或者说,张清正。

      在鸢宁山门口拦着他们的时候,他穿着朴素的布衣,说话热络殷勤,眼珠子转得很快。

      现在他缩在稻草堆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门口的人,像是在看一群来索命的鬼。

      “别、别过来……”张清正的声音嘶哑,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不是我……都是那小厮……都是他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魏伶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张清正脚边。

      “你……”张清正的嘴唇抖得厉害,“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魏伶怡的声音很轻,比柴房里那截残烛的火光还要微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张清正耳朵里。

      “应该魂飞魄散?”

      “应该被你的那位法师收走?

      ”还是应该在几十年前就死在你的药引里,像我的意映一样。”

      张清正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浑身颤抖起来,他瘫在稻草堆上,张着嘴,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张清正伸出手,不知道是想推还是想挡,那只手在半空中抖得像风里的枯枝,最后无力地垂下来,打在稻草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魏伶怡转过身,不再看他,她站在月光里,红衣上褪了色的金线牡丹泛着幽幽的光。

      “人我带来了,”魏伶怡直勾勾盯着谢织卿的眸子:“现在,告诉我,你要怎么渡我。”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柴房里的灯油刚好燃尽了。

      火光跳了两下,灭了。

      只有月光还照着魏伶怡,以及她身后那个蜷在稻草堆里发抖的男人,张清正。

      张清正不敢看魏伶怡。

      这时,一声女人的怒哄声音自夜空划破,嗓音凄异,穿过院墙直朝他们而来。

      魏伶怡身子猛的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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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 这里先给大家道个歉 星星最近心态有点不好 文打磨的时间有点长 避免第二单元看文效果不好 与第一单元产生强烈分割! 星星这里将日更变为隔日更!等星星状态调整过来就继续日更! 很抱歉宝宝们! 到时候星星会不定时在结尾加个小剧场!感谢各位宝宝们喜欢! 大家可以蹲一下织卿是怎么被他师父逗的脸红的哈哈 《渡灵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