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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铜锁 供品能镇怨 ...
屋内挂满囍字,红纸窗花,檀香四溢,整个屋子暖洋洋的。只是那红烛滴下的蜡,是黑色的。
檀香,起安神效果,但谢织卿闻了那香只觉得头晕。
灵官靠近灵主生前执念较深的地方时,往往会被排斥、驱赶。
几根红线顺着桌子缠上香炉,用力一甩给甩到了窗外。
明明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可这檀香味还是久久不散,甚至愈演愈烈。
谢织卿靠在椅子上小息,视线扫过桌子上的喜糖时,眸子温度骤然下降。
只因那喜糖,跟进幻境前小姑娘的配骨糖一模一样。
传说配骨糖拿了就不得好死,那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喜宴里面?
“谢灵官。”一道声音从后传出,谢织卿抬眼扫去,尘离已经进来。
这家伙翻的窗。
“第一次见你生活能自理。”之前在百丈岭,谢织卿从未见过尘离干过什么,天天跟个大少爷一样,使唤他的猫给他煮茶。
“过奖。”尘离闷闷地咳了两声,顺着视线看向桌子上的东西。
那糖糕色泽诱人,糖霜撒面,小巧玲珑。比起自己手上又硬又小的糖糕,不知好了多少倍。
一道音丝自谢织卿袖中飞出,将那精致糕点打落在地,滚了几圈,一张字条被弹出来。
尘离弯下腰给捡了起来。
“愿女盼母,母饮讫早归,略进饮食以充饥肠。”
意思就是:女儿放心,娘亲喝完酒就回来,吃点垫垫肚子。
落款处赫然签的是顾鸢的名字。还有一半书页被撕掉了。
谢织卿将纸条折好,指尖敲了敲桌面。
“灵主是顾鸢。”谢织卿说。
尘离正在擦手上的水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
谢织卿:“糖糕是她留给女儿的,女儿死了,她成怨灵,逻辑通顺。”
尘离把帕子叠好,慢悠悠地说:“那你打算怎么渡她?”
谢织卿撇了他一眼,说“找到她的执念,化解。”
尘离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压着嗓子咳了两声,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谢织卿没有看到。
糖糕上的“糖霜”被磨得很细,不似普通白糖那么大块。
谢织卿凑近深吸,只闻见粉尘干涩感,无香、无臭、无辛辣味:“是砒霜。”刚被喜婆推进门的裴雨差一点又晕过去。
裴雨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眼神算得上惊恐。因为呢,他哥刚才在那闻砒霜,现在又在那闻旁边的鹤顶红。
“哥,这叫砒霜,有剧毒,不能闻。”裴雨说着就把窗户全打开了,“让气跑跑。”
谢织卿淡淡应了声,随后又拿起一块闻了闻。除了干涩,没什么味道。
纸条是给女儿的,糖糕里有砒霜,酒里有鹤顶红,同一个房间,两种毒。谢织卿垂眸看着指尖残留的粉末,没说话。
裴雨:“……”
躲在裴雨身后的沈规漏了个头。他轻轻拽着裴雨的衣袖,询问:“裴哥,我们要不要出去给谢哥叫救护车?”
“你谢哥活了上千年,抗毒体质早就成了。”裴雨补充,“个人喜好,请勿模仿。”
沈规:“……好。”
口嗨的结果就是又遭受了他哥一个白眼。
谢织卿:“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谢织卿将那半张纸折好,塞进了尘离手里,叫他拿着,“好。”
谢织卿转身之际,尘离嘴角扬了下,像一片雪落在温水上,转瞬就不见了。
谢织卿余光捕捉到那个弧度,顿了一息,没说什么。
尘离:“我四处逛逛。”
尘离走到了梳妆台前,他垂眸看了看那面铜镜,镜面积了一层薄灰,照不清人脸。“挺脏。”尘离开口。
谢织卿歪头瞥了他一眼:“那你去擦。”
尘离压着嗓子咳嗽两声,抬手用袖子在上面擦了一下。
一下,两下,没擦干净。
他又擦了一下。水渍晕开,尘离看向自己的指尖,指尖是湿的。
铜镜上那道湿痕不是他擦上去的,而是从镜面里面渗出来的。一滴,两滴,直至汇聚成一股长流,似在哭泣。
尘离喊道:“谢灵官。”
谢织卿回头。入目便是铜镜上正缓缓渗出一行水痕。那行水痕是温的,顺着镜面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梳妆台上。
铜镜在哭。
可铜镜怎么会哭呢?
沈规缩在裴雨身后,被铜镜流泪这一幕吓得腿软。
“哥!这镜子怎么会流眼泪了!”沈规害怕得都站不稳。谢哥跟他说里面难免有一些魑魅魍魉,但也不是这么个诡异出场啊。
裴雨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虽说幻境里有很多鬼,但,哪个见过铜镜哭的啊。
“给钱了吗你就看我。”尘离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说。
“那你进去找他要钱。”谢织卿指尖划过铜镜边缘,他感受到了,这水痕,是滚烫的。
这就是泪。
“谢哥,里面真的有正常东西吗?”沈规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柜子。
“正常东西没有。”尘离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正常的……就不好说了。”说完又闷闷地咳了两声。
柜子吱吱呀呀唤了几声,一个木盒子晃了晃,啪地摔在地上。上面的锁带着陈年的痕迹,不堪忍受这一重击,直接崩坏掉,滚出来一个东西。
一把铜锁。
如意锁带着惯性滚到梳妆台脚下,磕在铜镜的底座上,发出一声脆响。
“砰。”
铜镜的眼泪停了。
此刻,谢织卿感觉屋内的温度又降了些。泪痕遍布的镜面上,一张模糊的人脸缓缓地呈现。依稀是个女子模样,但五官被湿痕扭曲,看不真切。
她看到铜锁时,停止了流泪,模糊的面上,嘴角越咧越大,直至大到整张镜面都扭曲了。
“来了就别走啊。”
阴风阵阵,吹倒了案上的鹤顶红。酒杯哐啷落地,冒起阵阵白烟,随后燃烧成大火,迅速吞噬整个屋子。
“去!”裴雨控制红线包围火的边缘,画成一个圆,试图收紧。风过案稍,火势却越演越大,反将他的红线包围在火蛇之中。
隔着红线,裴雨都能感受到那传来的炽热温度。
“果真跟你哥说的一样。”
裴雨顺着声音来源望去,那病西子将之前高堂上的糖糕扔入火海中。他揉了揉眼,那火蛇竟主动让开一条道路。
扔完之后,尘离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供品能镇怨气,这都不懂?”语气像在教一个晚辈。说完就咳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谢织卿:“再不收红线,是想跟这火海同归于尽?”
裴雨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看了谢织卿一眼,收走红线后拉着沈规默默跟在尘离身后。
谢织卿望向地上那把铜锁,锁面上刻着两个字:平安。
他弯腰捡了起来,翻过锁面看了一眼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将锁收进了袖中。
随后便抬脚从那火海中走了出去。
“新人随我来吧。”门外的喜婆脸上依旧挂着笑。
她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海,可她就那么站在门槛边,眼皮都没往那火上抬一下。仿佛那火与扑面的热浪,不过是穿堂风。
穿过回廊时,尘离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谢织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墙角立着一面半人高的穿衣铜镜,镜面上蒙着厚厚的灰。
镜框雕着缠枝莲花纹,和他们在昙花阁里看到的那面梳妆镜是同一套。
尘离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咳了两声。
“怎么了?”谢织卿问。
“没什么。”尘离扯了扯嘴角,“只是觉得,把镜子放在回廊转角,不像是在照人,像是在等人。”
谢织卿没有说话,领路的喜婆却脚步快了几分,头也不回地催促:“几位这边请,主君快到了。”
这一路,空气倒没那么阴冷了。回廊两侧的昙花开得正盛,雪红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沈规大跨几步,凑近谢织卿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谢哥,刚才那火……为什么喜婆跟没看见一样?”
裴雨走在后面,替他回答了:“幻境里的人偶,只演自己的戏,不管别人死活。”
“那火对她们来说,就跟空气里的氧一样,该吸吸,该走走。”裴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整个宅子烧成灰,她们也照样端着茶盘满院子转悠。”
尘离走在最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别担心,该死的时候”他语气顿了顿,变得玩味起来,“她们一个都不会手软。”
说完那病西子又闷闷地咳了两声。
沈规的脸更白了。他机械地迈着步子,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提前给自己烧点纸钱。
毕竟他连个正经灵官都算不上,跟这几位比起来,死了都没人收。本来胆子都小,等收完灵出去不会吓得魂飞魄散吧?
真难说。
谢织卿没说话,走在最前面,他腕上的红线突然间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红线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深了一些,只一瞬间,再看时,它又恢复了正常的暗红色。
渡灵师的红线遇怨气则动,遇杀意则鸣。
能让红线主动戒备的,要么是极强的怨灵,要么是极深的执念。而此刻红线所指的方向。
正是喜婆领路的那个花园。
他回头看了尘离一眼。
尘离正掩着唇闷闷地咳,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不像是病弱之人该有的神色。
他也在看那片花园。
谢织卿收回视线。红线烫得更厉害了。
本单元核心意在批判盲目祈福、寄望神明逃避现实,冥婚阴暗性的封建思想,文中亡魂皆为人执念具象化,无宣扬封建迷信内容,珍惜当下美好生活,做新时代社会主义接班人,为祖国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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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铜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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