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0% 梦+梦+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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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思娆记得自己有面镜子，是外婆当年出嫁时，陪嫁妆奁里的一枚精致铜镜。她十分喜爱，便向外婆讨要了过来，只是后来镜子不见了，这件事也就渐渐被她淡忘了。
现在之所以想起它，是因为昨夜梦中，她重新找回了那面镜子。
可梦终究是梦，那种失而复得后又再次失去的感觉，让她怅然若失。
收起思绪，邬思娆起身去洗手间。
路过走廊的时，有个男生从拐角走出来，差一点撞到她。
她往左让了半步，他往右让了半步，两个人在同一秒往同一个方向偏了一下。她抬起眼看他——不认识，不是她班上的。
“不好意思。”男生开口道。
“没事。”
她继续往前走，却在两步后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那个男生也正回头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先别开脸，转身离开了。
她走进洗手间，水流声很大，她把凉水拍在自己脸上，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
湿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突然，诡异的一幕出现，只见镜子里的人身体不动，头轻微地转动了下。
邬思娆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一旁的金属簸箕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再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那张脸依旧是她的脸，头发贴在额前，水珠往下滴，和她现在的姿势一模一样。
没关的水龙头哗哗地灌满了整个洗手池，邬思娆心有余悸地不敢上前，直到一女生走进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还在流的水，伸手帮她把龙头拧上了。
“你没事吧？”
“谢谢，我没事。”邬思娆回过神，道谢后立刻快步离开了洗手间。
上午最后一节英语课，她趴在课桌上走神，面前摊着一张英语卷，笔尖停在完形填空的第十三题上，半天没有挪动。
窗外是十月特有的灰蒙天空，光线从云层后透下来，带着一种软塌塌的重量，连教室里的说话声都被压得低了半调。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特大暴雨。
“思娆，你发什么呆呢？”同桌周敏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肘。
邬思娆抬头“嗯？”了一声。
“你卷子做完了吗？”
“没。”她低头看了看半天没动的第十三题，随手选了个C填了上去。
“第十三题你选什么？”
“C。”
“我也选的C！”周敏凑过来，关心地问，“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有吗？”
“有！”周敏严肃地回答，“而且你不是说这几天老做梦嘛。我妈说精神压力越大的人越容易做梦。”
邬思娆皱了皱眉，她不记得自己说起过做梦的事情。
周敏见她没回话，便转回去继续写卷子了。
邬思娆盯着刚填好的答案，视线不自觉地往上移，她忽然瞥见课桌角有一道划痕，不算深，刚好能卡住圆珠笔的笔尖。
她伸出手指沿着凹槽蹭了蹭，触感粗糙又熟悉，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很多遍。可她平时根本没注意过这条划痕。
她收回了手。
下午最后一节生物课，窗外彻底暗了下来。教室里开了灯，日光灯管照得人脸上泛着一种没有血色的白。
邬思娆翻开书包找要用的习题，手指在书包夹层里摸索着，忽然触到一样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一块碎了的镜片，无规则，只有掌心大小。
邬思娆没见过这碎片，或许是哪个同学掉进去的。
它摸起来的触感莫名的熟悉，但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把碎片举到自己面前，镜面里映着她自己的半张脸。右眼、右眉、一部分鼻梁。正常的。她眨了眨眼，镜面里的那只眼睛也跟着眨了眨。
或许是想到洗手间里那诡异的一幕，她立刻又将镜子碎片收进了校服口袋。
晚自习放学时，天已经黑透了。走出教学楼后，那种被日光灯照了一整天的疲惫感忽然涌上来，让她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
校门口人潮涌动，有人在讨论明天的月考，有人在约周末去哪里玩。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擦过，车铃响了一声，她没注意。
她走的是北边那条路，沿着一排梧桐树，脚下踩着半落的叶子。这条路她走了快两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家，可今天走到转角时，她却停了下来。
只见原本熟悉的小路被蓝色施工挡板严严实实地封住，上面贴着一张醒目的告示：“前方施工，禁止通行”。
她皱起眉头，凑近挡板仔细查看，周围既没有施工人员，也不见施工设备，只有冰冷的挡板和刺眼的告示。
路过的同学看了她一眼，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她收回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另一条陌生的路。
晚饭是自己解决的。父母留了饭钱在桌上，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思娆，爸妈加班晚回，你吃点好的，别点外卖，冰箱里有菜。”
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空空如也。随后她煮了一碗面，吃完后洗了碗、收拾好桌子，接着坐在书桌前对着数学作业发了会儿呆。
睡前，她躺在床上刷了十几分钟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得眼皮发沉。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帘拉了一半，路灯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墙面上投出一道窄窄的亮线。她盯着那道亮线，眼皮一点点垂了下去。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的最后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好像握住了什么东西。
等她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那种灰白色，显然已经是早晨了。她翻身摸向手机，屏幕上显示早上六点半，和往常一样。
她坐起身，只觉右掌心微微作痛，抬手一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边缘锋利的东西硌了一整夜。
出门前妈妈说下午会下暴雨，叮嘱她别忘了带伞。
邬思娆应了声，然后走到门口换鞋。她扫了一眼伞桶，自己的伞不见了，大概是爸爸拿去用了。
她站定几秒，见外头没下雨，心想就算真下了，大不了打车回来。
早晨的路和昨天一样。空气里带着一点湿冷，梧桐叶子被风吹着在脚边打转。她走过那个转角时余光扫了一眼，施工告示牌还在，依旧没人。
走进校门她正好碰到周敏。周敏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下她的肩膀：“思娆！你卷子做完了吗？”
“做完了。”
“第十三题你选什么？”
邬思娆愣了半秒，下意识答道：“C。”
“我也选的C！”
周敏挽住她的胳膊往里走，邬思娆被拽着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下：“等一下。”
“怎么了？”
邬思娆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校门、门卫、学生，还有被风掀起一角的公告栏海报。她的心莫名跳快了半拍。
“思娆？”周敏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发什么呆呢？”
“......没事。”她应了一声，便跟着周敏走进了教学楼。
临近上课，邬思娆忽然想去厕所，刚要问周敏要不要一起，念头却又自己打消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课，她趴在桌上走神。讲台上的老师穿着和昨天一样的外套，连讲的内容、咳嗽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不知怎的，她忽然出了一层薄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在做梦吗？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清晰的痛感传来。
如果是梦，不该这么疼。
她看向周围，同学们都在正常记笔记、看黑板、低头翻课本，没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或许是真的没休息好，这一天邬思娆都觉得浑浑噩噩，非常疲惫，四肢仿佛被灌了铅，连抬手翻页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阻力。
最后一节自习课被数学老师占了，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拿出上次发的练习册。”
邬思娆咽了一下口水，手伸进课桌抽屉找习题。
忽然，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冰凉光滑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她瞬间僵住——是一枚镜子碎片。
她猛地扯过书包，将里面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什么都没有！
如果书包里什么都没有，那这片碎片又是哪来的？
她捏着镜子碎片的手在发抖，随后缓缓举起。
镜面透过她，映出了教室后排的窗户，以及窗户旁边坐着的一个模糊轮廓。
她猛地转过头。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在写东西。她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握着笔的手指不停的在做题。
邬思娆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像被钉在椅子上似的动弹不得，膝盖以下毫无知觉，双腿重得像灌了铅。
“思娆。”
她转过头，是同桌周敏叫她。对方脸上带着关切：“发什么呆呢？老师说没带练习册的要站起来。”
邬思娆下意识地翻了翻抽屉，拿出练习册结巴道：“我......我带了。”
整节课她都没法静下心来。她试过用镜子碎片往后排照，可视线却莫名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她焦虑地握着圆珠笔，在课桌角上来回划动。
忽然，有人轻轻摇晃她的身体。
“思娆，思娆！”周敏的声音逐渐拔高。邬思娆猛地惊醒，只见周围的同学正纷纷起身往外走，教室里一片嘈杂。
“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睡了整整一节课，是不是不舒服？”
“没......”原来她刚刚是睡着了吗？邬思娆还有些不在状态，“就是做噩梦了。”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我妈说精神压力大的人更容易做梦。”
“！”邬思娆心里猛地一紧。
她不敢看周敏，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练习册。桌下的右手攥紧那枚镜子碎片，锋利的边缘深深嵌进掌心。
她用力攥着，直到手心被硌出一道红痕。随着疼痛渐渐加剧，邬思娆抬起头，发现周围的人影开始变得模糊。
周敏的脸轮廓在融化，黑板上那些符号在漂移，天花板那根灯管开始频闪，一闪、一闪、闪了三次。
捏紧碎片，猩红的液体从指缝中一点点低落。
灯管第四次暗下去时，后排靠窗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穿透教室的嘈杂，精准地落进她耳朵里：“你回来了。”
邬思娆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压出一道红印，胳膊麻得发酸。面前摊着那张英语卷子，完形填空第十三题还空着，纸面被压出一道褶痕。
窗外是黄昏的橘红色，晚自习预备铃刚响，同学们正陆陆续续回到座位。
周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杯：“你睡了一整个自习啊？老师走了你都没醒。”
邬思娆看向自己紧攥的右手，掌心只有指甲掐出的深紫色月牙印，哪里有什么碎片？她张了张嘴，嗓子发紧地问：“我睡着了？”
“睡得跟死了似的，怎么叫都不醒。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邬思娆这次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后她把抽屉拉开，翻了好几遍，摸了摸自己的校服口袋，空的。书包扯过来翻了翻，没有。
什么都没有。
“找什么呢？”周敏问。
“没什么。”邬思娆扫过桌面，恍惚间觉得桌角该有一道凹槽，可那里光滑平整，什么痕迹都没有。
晚自习放学时，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细长晃动的影子。邬思娆站在教学楼门口，从包里掏出伞——那是早上出门时母亲给她备好的。
雨天的校门口格外拥挤，人潮裹挟着雨气涌来，她下意识攥紧了伞柄。走出路口时，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擦过。
她走的还是那条熟悉的小路，没有施工挡板，也没有醒目的告示。
回到家门口掏钥匙时，指尖碰到口袋里硬邦邦的东西，她心头一跳，不敢有任何动作。
她不想知道口袋里的是钥匙还是碎片。
“怎么在门口发呆？”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温和，“把伞收起来，别滴水，不然你妈该念叨了。”
看见父亲的那一刻，邬思娆瞬间松了口气。她跟着父亲进门换鞋，指尖慢慢摸向口袋——硬邦邦的棱角硌着指腹，她闭了闭眼掏出来，是那串带草莓挂饰的钥匙。
她把钥匙挂回挂钩，靠在玄关柜上缓了半天，心脏还是咚咚跳个不停。
晚饭后，她回房间做作业，台灯暖黄的光安静地铺在纸面上。可她坐在桌前，翻开作业本，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今天做的梦太过真实，缠得她喘不过气，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话。
她越想越慌，攥着笔的手又开始出汗，直到手肘被笔尾硌得发疼，她才抬起头。
是梦，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90%｜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