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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P.那年 蒋夺峰视角 ...

  •   蒋夺峰还记得对李倾安的第一印象——那就是,闷。太闷了,平时在班上几乎从不主动找人聊天说话。

      他曾经觉得这人总这么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也怪吓人的。

      但让蒋夺峰对这个第一印象产生改变的源头,还得说回在附中的最后一次校运会。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李承欢,也是第一次见李倾安露出冷漠以外的情绪,所以蒋夺峰本能感到好奇,就拉着朱昂一块儿去了李承欢附近。

      小孩挺有礼貌的,就是性格仿佛与李倾安一比一复刻似的礼貌疏离。

      本来想多聊几句的,谁成想没过多久,这小孩的亲哥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蒋夺峰喝朱昂身后,被拽开的那一刻弄得两人皆是一惊。

      李倾安说话的语气比平时还要冷上一个度,“朱昂,你刚说什么呢?”

      一句质疑他们关系的话,就当着两位当事人的面,朱昂不好意思再复述一遍,所以只好冲他尴尬地一笑而过,后续再也无话。

      蒋夺峰道,“倾安,够速度啊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倾安随口回了句,“你怎么有空在这,不是去当志愿者?”

      即使是偷懒被识破了,蒋夺峰也只是哂笑一声,“是,但是现在这会儿太晒了,我这不过来躲会儿懒嘛。”

      “随你吧。”李倾安说,“别在这挡着了,喜欢躲哪儿躲哪儿去吧。”

      蒋夺峰闻及此言,没再多说什么,拉着朱昂就走了。

      -

      除了那次以外,蒋夺峰倒真的都没怎么和李倾安产生过交集了。

      要说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大概是他听说李倾安当初明明已经拿到北京的大学保送名额,却临到头来放弃了。

      蒋夺峰本来并不知道实情,还是在李倾安离开学校之前,陈念佳在班上跟他们说过校长打算给李倾安募捐,因为李倾安家里唯一的长辈去世了。

      就连神经大条如蒋夺峰,也能迅速反应过来——他们家没有人了。

      没有人可以撑起他们家的经济来源,而他们家里还有个年纪很小的孩子。

      所以他放弃了。

      -

      毕业之后,蒋夺峰勉强够了个本科的大学分数线,好不容易混了个毕业证走出社会,在松岭却怎么也没好的发展。

      也是一次偶然,大伙儿一块高中同学聚会,和朱昂碰了面,互相倒了一通苦水,发现他们彼此的处境其实算是大差不差。

      后来也是阴差阳错,在路上正好偶遇了当时回家探望家人的李倾安,打招呼简略地叙了下旧,得知李倾安近期在创业,又有点缺人手。

      两个人细想了下,当机立断拍板,决定随李倾安一同前往深圳创业。

      反正还年轻,就先闯一闯吧。

      这个想法一直到落地深圳抵达李倾安所住的出租屋才被打消。

      破败的建筑,路旁堆积的垃圾以及居民用品,掉漆的窗栏,抬头就能看见杂乱的电线,甚至就连楼内的走廊过道都很窄,至多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行走。

      打开门,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眼前一惊。

      蒋夺峰也着实是没想到这块小地方还能乱成这样。

      房间很小,里头只有一张双人上下床,一张长桌子,上面摆放凌乱,全是生活用品,锅啊碗啊什么都堆在一块儿,连凳子都只有一张,观感实在是算不上好。

      蒋夺峰自觉别开眼,发现原来上铺还躺着个体型壮硕的男人,只是自他们打开门之后就一直没说过一句话,连正脸都没给他们看到。

      李倾安满不在乎似的,走到他的床边,把早就收拾好的那一袋子东西拎起来,转身打算离开。

      蒋夺峰和朱昂分别往旁边让了让,一直到关上门的最后一刻,里头那人都没有搭理过他们,冷漠得让人难以置信。

      下楼时,蒋夺峰看着李倾安的背影,忽然不敢去想他当初自己一个人是怎么在深圳立足的了。

      走出那片杂乱的住房,朱昂这才敢开口问一句,“你之前,都住这种地方?”

      “之前是,因为租金便宜。”李倾安回答得相当之坦然,仿佛这些和他无关,“但现在不是了。”

      朱昂没再问。

      他们跟着李倾安打车,一路辗转到关内罗湖,看着李倾安这些年来,费尽血汗打拼下来的这层楼。

      蒋夺峰张了张嘴,问他,“公司名字叫什么?”

      “展宏。”李倾安答,“前两年我试着炒股,收入还算客观,可以作为公司的启动资金,之后打算开发些地产,这些近几年势头很好。”

      参观展宏的途中,李倾安主动向他们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开一家房地产公司。

      1987年时他初来乍到,什么都干过,最后在一片工地跟着一位老师傅干活,时间长了些,两人彼此熟悉了,老师傅就慢慢把自己的一身本事慢慢传给了李倾安,李倾安自己也很努力地去摸这里头的门道。

      只是很可惜,没几年老师傅就因为工地事故死亡,工地对此并未给出一个解释,甚至连给家属的抚恤金都给的极为微薄。

      后来李倾安也离开那片工地了。

      他说自己攒够了钱,也熟悉了这里头的门道,就离开了。

      那往后的几年,三个人几乎都是住在公司里,李倾安无时不刻都在亲身下场盯工地的情况,而蒋夺峰和朱昂则是不断地在给展宏拉拢新的业务以及合作。

      因为有明确的合作分工,李倾安本来不需要参与应酬这一类的工作,可他执意说要参与,蒋夺峰劝不动,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参与,蒋夺峰这才发现,原来李倾安的口才也可以很好,客套话说得比谁都顺,喝酒也喝得毫不犹豫,经常在结束之后醉得不省人事,搞得蒋夺峰都对照顾他十分有自己的一套心得了。

      喝得最猛的那些日子,李倾安因此进医院住过一段时间,这也导致了李倾安之后的胃不算太好。

      可就连住院这位祖宗也是不消停的,不论蒋夺峰和朱昂两个人怎么劝都好,执意要处理工作,谁拿他都没有办法。

      也就是这份拼命的劲头在,展宏才能越办越大。公司的员工越招越多的同时,内部言论也曾十分一致。

      他们都认为自家老总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冷面“阎王”,并觉得这个称呼十分贴切,于是“阎王”这个外号也就算是在展宏公司内部根深蒂固了。

      而李倾安其实知道这回事,甚至极有可能是觉得无所谓,懒得管罢了。

      蒋夺峰每回听到他们这么喊李倾安,心里都有点哭笑不得。

      实不相瞒,他也这么认为,但你们口中的这位阎王,其实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但他不能说,因为说出来了大有被阎王当场处决的风险。

      这个他们眼里心照不宣的观点,在李承欢的一次意外造访被毫不意外地打碎了。

      第一,李倾安加班的时候从未点过夜宵;第二,在他们眼里李倾安从未笑过;第三,除非应酬,李倾安从来不会在上班时间外出,更不会只是因为一场毫无意义的散步而外出。

      这些几乎钉死在员工们心底的条例,在李承欢来的当晚,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他们甚至觉得诡异,蒋夺峰听他们吐槽的那个语气,认为如果不是不够胆子,他们可能还想请个道士过来给他们的上司驱驱邪。

      蒋夺峰冷笑了下,心道这又算得了什么,你们压根都没意识到更诡异还在后头呢。

      1998年的暑假,李承欢搬到了李倾安住的那间房子里,自此,蒋夺峰作为李倾安的私人秘书,工作清单里就多了项“照顾小孩”的任务,其中不乏包括照顾李承欢的午餐。

      这对蒋夺峰来说都不算什么,对公司的那帮人来说才见鬼呢。

      上班这么多年,接触李倾安这个顶头上司这么久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他准时下班?

      完全没有!所以这才见鬼好不好,他们只是普通的社畜,平时对上司清心寡欲的生活已经感到麻木,哪还见过这种场面。

      于是纷纷向接触李倾安最多的蒋夺峰发出疑问,蒋夺峰也没时间多说,只是十分简略地说了句,“他弟在家。”

      这句话没能打消他们心中的疑问,蒋夺峰本来不打算管,但在某天,蒋夺峰也不得不管了。

      毕竟他也实在是很疑问,也看不懂,李倾安为什么好端端地有家不回,反而恢复了以往的那个工作模式,不断加班应酬到凌晨,甚至到有些入了魔的程度。

      蒋夺峰十分看不过眼,最后终于劝动这位阎王短暂放弃了他的事业,把他带到了一处大排档里。

      晚上九点,店里正是人气旺的时候,嘈杂的人声都混杂在一块,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倒是给了他们可以说话的机会。

      这么多年过去,蒋夺峰也自认算是李倾安的朋友,就算在李倾安心里不算,那他也无所谓了。

      蒋夺峰伸手给他杯子里倒了点白开水,然后递到他面前,说,“喝吧。”

      李倾安听完反而没去动那杯水。

      蒋夺峰不自觉地“啧”了一声,猜到他可能又想喝酒,“别想了祖宗,今天晚上我不会再让你碰一滴酒的。”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苛责了,继而补了一句,“要你实在觉得这水没味儿,我给你拿两罐汽水怎么样?可乐行么?”

      李倾安淡然地吐了两个字出来,“随便。”

      蒋夺峰听完就骂骂咧咧起身去冰柜那儿拿了两罐冰可乐回来。

      一人一瓶,干脆利落地拉开易拉罐环,他们碰了下杯。

      蒋夺峰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在等烧烤的间隙,向李倾安抛出了疑问的话头。

      “说说呗,为什么最近又开始发疯似的干活了?明明你已经不需要再这么拼命了。”

      李倾安喝了口可乐,表情非常淡定地反问他,“很拼命吗?”

      “难道不拼命吗?”蒋夺峰说,“现在整个展宏上上下下都觉得你有点疯了,我甚至在想我要不要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不用。”李倾安说。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搞得你这样,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李倾安沉默了会,这才出声道,“你之前被表白过吗?”

      “啥?”蒋夺峰愣了下,虽然不解,但还是回答了,“也有过几次吧,但我都没接受,因为觉得自己那会儿其实算不上多优秀,不能耽误人家。”

      李倾安又问,“怎么拒绝的?”

      “就……虽然很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们还是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相处……这样?”

      李倾安听完很久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自己想通了,没再问下去,只声音很低地说了句,“算了,不该问你的。”

      蒋夺峰:?

      他还想再问的,但是李倾安在此之后都没有要和他再聊这个话题的意思,遂直接放弃。

      之后几天李倾安的工作模式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可现在困扰他的不再是李倾安了,而是在家的李承欢。

      他完全搞不懂这两兄弟到底要干什么,对李承欢那略显可怜的语气更是一头雾水。

      他甚至很想对李承欢说一句,别问我为什么你哥不回家,我也想问他为什么,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又给他憋回去了。

      最后他磨不过李承欢,只得答应李承欢说会尽量让李倾安回家来,其实他心里也十分没底。

      但他把这件事跟李倾安说了,可能是听完之后觉得他夹在中间左右很为难,所以李倾安答应了。

      蒋夺峰不管他为什么而答应回家,总之他是可以卸下重任,不当那两头担忧还拉磨的驴了。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蒋夺峰都不太清楚了,只是在八月份的某天,他在李倾安的口中得知,他们俩在一起了。

      蒋夺峰当时心里的关于他们的各种想法震碎,生生消化了快五分钟,才憋出来一句粗话。

      “操,所以你们俩当时是在搞冷战啊?”这个结论来的太快也太有依据,蒋夺峰一时有些崩溃,“亏得我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你心理出问题了!”

      李倾安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听完后也只是说了句,“抱歉,不是有意的。”

      而蒋夺峰不认账,明着“耍赖”了几句,最后非要李倾安要他以后请喝喜酒,这才肯消停下来。

      那时候蒋夺峰以为,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自己迟早能看到这两个人顺利、长久地走下去的。

      只是命运实在有些造化弄人,某些情节的出现,让这个故事变得太过曲折,曲折到甚至有些痛苦。

      就连蒋夺峰这个局外人,只是旁观,往后的几十年再回想起事情的始末,都会感到痛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P.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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