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落皖南》酒邀风

48、Chapter 48 他还……挺

　　辛康派头十足的坐上了副驾驶，辛穆安站在车边等何奇。辛康不由也去看，一直看到何奇走到车前，拿了一叠文件递给了辛穆安。

　　“辛哥，我跟着。”

　　辛穆安上了车，将文件随手放在中控区。“大伯是去江对面的私宅吗？”

　　“嗯。”辛康初听私宅二字觉得别扭，却也只当辛穆安语言习惯与自己不同，没有深究。

　　辛穆安下意识瞥了一眼文件。辛康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此刻拿起来试探的问道：“这是什么？”

　　“有义文化传媒的杨强给我的，他目前正在接触的一个非标综合体项目，项目区域涉及一个老景区的盘活，且盘活方向需要和非遗文化建设相结合，因为缺乏非遗手艺和艺术实力的背书，所以找到了我。他提到想借爷爷的藏品作为资质，我也不知道深浅。即便想听从大伯的建议打开思路，还是有很多顾虑。我知道现在文旅建设是热门，爷爷的藏品盯着的人不少，不过杨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好像对您的“非遗文化互联网上行”的想法很崇拜，并不是单纯的只是想利用我们家藏品做背书，而是实打实的需要艺术专业层面的支撑，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机会，所以我就想着趁着今天家宴，也拿来给大伯你瞧瞧。”

　　辛康边听辛穆安介绍，一边翻看文件，待他看清项目内容，问道：“这是杨强的预备项目？”

　　“是的。”

　　“项目规划都写得很详细啊。”辛康眼神透出锐利，仔细看了项目内容。

　　“是的，尤其关于非标商业体和老景区盘活的板块，我很感兴趣。”

　　辛康笑得别有意味，“哦？当初你和李田达共同创办的思纬科技不就是因为文旅的项目发生了龃龉，我听说当时思纬科技的评分是最高的。没想到最终却废标了，不知道重新招标是什么时候，到现在都没有这个项目的消息。”

　　辛穆安把着方向盘，对这件事的反应平平。一五一十回答：“这个项目，我不是很感兴趣。而且这两件事完全不一样，李田达拿藏品做背书事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且让我出席应标会，是为爷爷的藏品站台，并不是作为项目实质的参与人员。”

　　辛康佯装恍然，“怪不得，我还在想你原本很抵触的拿藏品做交易，怎么李田达都没有说动你的事情，换成杨强反而改变了想法，原来是从一开始就是李田达利用你。”

　　“是啊，我并不想挂个辛总的名头。但是和杨强接触下来我的感受就不一样了，招标方对老景区的盘活和景区周遭烂尾的废弃地带再很重视，要求也很高，建设方向必须和非遗文化建设结合，而这正是杨强攻克这个项目最头疼的地方。”

　　“杨强是这么跟你说的？”

　　“嗯。”

　　辛康问道：“你怎么看？”

　　辛穆安说：“虽然这个标项很大，但是招标方背后是文旅局，他们的眼界是整个地方的文化和经济建设，我觉得会有这样的要求很正常，且不失为一举两得的做法，如果我是招标方，我也会期待应标单位这么做。而杨强头疼的这部分，恰恰是我很感兴趣的部分。”

　　“你能够有这样的思维很好，做项目就应该了解服务对象，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需要支持的也尽管开口。大伯我肯定会站在你这边的。”辛康将文件合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看到辛穆安微笑道谢，才靠进座椅里半眯着眼打盹。

　　江边大平层是辛康买了不到五年的新宅，辛穆安没有进去过。此刻将车停在地库门口，“大伯，具体位置在哪？”

　　辛康揉了揉太阳穴，“我让你弟弟下楼接我，你先回去吧，别让何奇等太久。辛穆安干脆的下了车，道别完朝小区外走去。

　　辛康降下车窗，从烟袋里抽出一根烟，直看到后视镜里辛穆安的身影彻底消失，才将那份文件重新打开。

　　“杨总，别躲着了，我在楼下。”

　　约莫一分钟后，杨强出现在辛康的车子旁边。

　　“辛总。”杨强笑得谄媚，“我刚到您家门口呢。”

　　辛康什么也没说，将手里的文件举了举，“杨总目光深远，我以为你只是想从穆安手里拿到藏品背书，没想到背地里已经把吴地项目的方案都写好了。”

　　杨强脸色立即变了，严肃的的说：“辛总，您不会以为我真的是要吃下吴地这个项目吧，就您家侄子辛少爷那个性子，怕是一听说我要做的是他公司之前的那个项目，肯定会觉得我陷他于不义，更别提会跟我合作了。”

　　辛康半信半疑，“你当真只是拿这个项目作为幌子？”

　　“当然，之前那个项目重新招标的消息许多人都不知道，我就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也不能泄露啊。再者说了，虽然我表面上是和辛穆安合作，实际上我还是得仰仗您才行的呀。

　　辛康张嘴任烟雾从口腔里散出，然后漫不经心说了一句，“算你弄得灵清。”

　　——

　　辛穆安坐回自己车里，何奇将手机递给辛穆安，辛穆安接过来看，是一张不是很清晰的照片。“他就是杨强？”

　　“是啊，之前商会组织论坛活动的时候见过的。”

　　“他来找大伯汇报情况了。”

　　何奇幸灾乐祸，“估计会被审问吧。”

　　“按照杨强油嘴滑舌的性格，应该可以蒙混过关，但是大伯不会再百分百信任他了。”

　　“那辛哥你就可以从中作梗了。”

　　辛穆安对何奇的措辞欣然接受，本打算把将手机递还给何奇，却发现哔哔剥剥的声音传出来。辛穆安迟疑道：“什么动静？”

　　“是直播。”何奇切换手机APP窗口，“是宋鹤清的徒弟在直播。”

　　“他还在直播？今天时间这么久？”

　　“嗯，快制作完一个箬笠了。”

　　“箬笠？”辛穆安端着手机看得仔细，的确是箬笠。“我记得他之前直播的时候也是制作的箬笠胸针，只是现在的这个箬笠，与上次的明显不一样，却怎么感觉也有点熟悉？”

　　何奇淡道：“箬笠的基础造型不都一个样吗，等到他加上了胸针的花饰，就能看出差别了。辛哥你在箬村见过的那顶箬笠不就长这样，只不过一个是拿来用的，这小师傅做的是缩小版，是拿来做配饰和挂件的。”

　　辛穆安想到了初进箬村那个夜晚，想到了初见程竹喜时的情景，“青箬笠，绿蓑衣……”

　　“斜风细雨不须归。辛哥你怎么了？”

　　“何奇，之前我的采风照片里，有两张是一套箬笠和蓑衣，你有印象的。”

　　“对，我记得。”

　　“除了镇岳观的建筑，让师傅们也顺带看看这箬笠和蓑衣在手艺上有什么发现，或者它与市面上大多数的箬笠有没有不同之处。”

　　“好。嗯……”何奇思忖着道：“不过辛哥，我觉得微雨民宿有箬笠很正常，如果我是经营者的话，作为箬村里唯一的民宿，为了照应地域文化内核，也会去淘点竹编物件放民宿里。”

　　辛穆安几不可查的叹息了声，说：“的确大概率会是你说的这样。”被泼了冷水，辛穆安依旧保持着客观。

　　何奇反而改了口，“但是保不齐真有什么发现，我明天让师傅们好好研究一下。”

　　修长白净的手指灵活，食指缠了一圈褐色护指绷带，相比春天时的直播，现在直播间里的小师傅创作时自由度更高，手法和节奏看上去更快速，也更游刃有余。

　　“果然脱离组织性的直播他更加自在。手速也很快，能感觉比起春季直播，现在的他更加享受。”

　　“春季直播是以演示为主，还要搭配慢条斯理的古典风格基调，让解说跟得上节奏，当然会慢很多。”何奇瞥了眼辛穆安认真模样，终究没忍住，问道：“辛哥，现在潘合明师傅的团队在研究镇岳观的建筑，您自己在研究宋鹤清徒弟的直播，也不让我直接联系人家，最终会从哪条线寻找到您心仪的竹编师傅来修复老爷子的藏品呢？”

　　辛穆安抬眸看了眼华灯满目的城市道路，反问何奇：“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在试图证明这两条路最终是一条路。”

　　辛穆安心里紧了一下。

　　箬笠收口外还有一圈更为夸张，纹理繁华的包边。最后收尾，还剩下不到五寸的竹篾，小师傅拿起银白色剪刀，以一个好看的手势咔嚓一声将竹篾裁去，一顶檐部饱满圆润，顶部尖锐有张力的基础造型的箬笠被轻轻放置在桌面，小师傅胸口微微前倾，手伸到镜头前，旋即镜头缓缓放大聚焦于箬笠，最后直播结束，屏幕陷入漆黑。车窗玻璃上的直播画面消失，取而代之是辛穆安心事重重的冷峻侧颜。

　　“他还……挺有镜头感，不是戛然而止，而是给了一个象征结束意义的特写慢镜头后，才结束直播。”

　　这样的人，这样灵活的做事手法，这样精湛的技艺。不愿露面，不愿接触商业性质的合作，个中原因辛穆安再难和其师傅宋鹤清那套老一辈的思想束缚挂钩。

　　“他绝对不是那样想的。绝对有别的原因。”辛穆安心下顿时有了莫名的笃定。

　　街景于窗上划过，最终定格。

　　“到了。”何奇将车停在辛家别墅公园外的帆布雨棚前，对辛穆安说。

　　辛穆安忽然改了注意，说：“回我那。”

　　“啊？”

　　“回西郊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