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信 「我很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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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辞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作业本翻开在面前，笔握在手里，但他已经盯着同一道题看了五分钟，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夏时衍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背扎着针，脸色有些苍白，但嘴还是不肯停，跟苏溟一来一回地斗嘴。
后来他喂他喝粥，他偏头躲了一下，耳根泛着红，说“我自己来”。他把勺子递给他，却依然端着碗，看他低头一勺一勺地喝。
宋青辞放下笔，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沓信纸。最上面那一张落了一层薄灰，他吹了吹，铺平在桌面上。
他想了很久，才落笔。
「给夏时衍」
写完这四个字，他愣住了，想了一会儿，又把夏时衍给划掉，目光有些放空，笔尖悬在纸张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抿了抿唇，又提笔在那三个划掉的字旁写下——「阿衍」
似乎是觉得这个称呼太过于亲密，他再一次划掉。
看着信纸上被划掉两处，宋青辞抿了抿唇，把面前的信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随后又重新拿了一张信纸来。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信，这封信都不一定会寄出去，写来，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可是莫名的，他就是想写，许是因为下午的时候那些差点破土而出的情感，又或是因为压抑太久，他想写一些东西来发泄一下。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纸张，看了很久，才写下——「To.衍」
这大概是他想到的最好的称呼，既不显得有多亲密，也不显得有多疏离。
而且，他想，夏时衍这个名字，是大家对他的称呼，是所有人眼里开朗的夏时衍。
而阿衍这个称呼，是长辈们对他的爱称，是他们口中那个乖巧有些跳脱的阿衍。
只有衍，是他心里的那个，心思敏感，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夏时衍，这个称呼是只属于他的，没有人知道，就连夏时衍也不会知道。
他其实挺小气的，对他来说，无论是物品，还是人，只要标上了属于他的标签，那么别人就碰不得摸不得，甚至连看都看不得。
可是，在他这里，夏时衍永远是一个例外，大概是因为夏时衍太过于耀眼了，也或许是因为，夏时衍愿意把内心的所有脆弱对着宋青辞打开。
这是他独一无二的待遇。
想到这，他又提笔在下一行写下——
「见信如面，展信舒颜。」
写到这，他又停了笔。
台灯暖黄色的光晕落在信纸上，宋青辞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笔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目光落在信纸的空白处，像是在想接下来的句子怎么写。
风从大开着的窗户灌进来，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又飞出了窗外。
宋青辞再一次动了。
笔尖在纸张上滑动，一个个凌厉的字在纸上显现出来。
「有些话当面总是说不出口，只好换一种方式告诉你，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但也有可能我会将这封信亲手送到你面前，但是现在想这些，似乎实在是有些太过早了。」
「谁也不知道我们的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你的未来会有哪些人陪着你，但是我的私心告诉我，我希望你的未来有我参与。」
写到这，笔尖停了下来，宋青辞皱着眉看着自己写下的字，皱了皱眉，又将这张纸揉成了一团，但这一次，他没有丢，只是放在一旁，又重新拿了一张纸出来写。
第三张信纸，他明显要认真的多。
「我想，大概这一封信不会传到你的手里，你也不会知道这一封信的存在。」
他顿了几秒，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黑点。
他盯着这个黑点看了一会儿，继续写。
「我其实是一个不怎么会表达感情的人，连带着，我也看不怎么透别人对我的感情。这十七年里，我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最初，陆朝阳和我开玩笑，说，就我这副样子，大概会孤寡一辈子。」
宋青辞看着自己写下的字，低声笑了一下，嘴角还残留着一些笑意。
「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从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可是我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有些事并不需要合理，当时我的心跳确确实实地漏跳了一拍，那时我就想，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其实，一开始来到这边，我并不愿意，我离开了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转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可是在这座城市里，我遇见了你，当时我就想啊，这座城市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他再次停下笔，突然有些感慨，长了那么大，他从来没有给谁那么认真地写过信。
你看，有时候感情真的很容易影响一个人，也许会让一个人变得更好，也许会让一个人逐渐堕落。
宋青辞想：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有因为夏时衍而改变过什么，反而是夏时衍，一直在靠近他。
这一瞬间，宋青辞有些理不清了，他感觉，陆朝阳说的话，似乎真的有些道理。
「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我喜欢你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明明我们才认识几个月，可是和你在一起，我却感觉过了好久好久。」
宋青辞看着自己写下的字，感觉要是让陆朝阳知道，那么他肯定会给他撒一把糯米，让他驱驱邪。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上扬了一下。
这太不像他了，一点也不像。
可是，今天下午的时候，当他想把所有感情宣之于口的时候，就已经不像他了。
既然都不像了，那么再不像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所有的感情被压抑太久了，都会憋出问题的，所以宋青辞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了这一张信纸上。
宋青辞突然就有些搞不懂了。
人们好像总是喜欢把所有的情感寄托在一封封信里面。
可这么轻飘飘的一张纸又怎么能承受的住这些沉重、绵长的情感呢？
可又偏偏就是这么一张张层层叠叠的信纸，稳稳盛下了无数难以宣之于口的温柔与爱恋。
宋青辞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字，突然就感觉有些荒唐。
这一张小小的信纸上写的字，好像是把他的心脏剖开，摆在这一张纸上，告诉他自己，他对夏时衍的感情有多深。
他把那些一开始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情绪全都融进了信里，融进了那些笔墨里，融进了……这一段段的句子里。
他放下笔，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白炽灯照的他眼睛疼，他缓缓抬起手，遮住了眼前这一块皮肤。
却依然挡不完所有的光，几缕光从他的指缝间漏下来，想是他对夏时衍的感情，藏的很深，但是却并不隐蔽。
倘若哪一天，夏时衍仔细看看，那么就能看到那藏在深处的感情。
窗外的风声时断时续，偶尔有一两片枯叶被风卷起，发出沙沙的声音。
宋青辞转过头，对面的灯已经关上了，窗户只留了一小条缝隙，窗帘遮住了宋青辞的视线，以至于他看不到夏时衍此刻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有可能是二十分钟。
他只知道，等他再次坐直拿起笔的时候，窗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
万籁俱寂，只剩下他房间发出的微弱光亮，以及笔尖下纸上写字的声音。
宋青辞看着纸上的最后一句话很久，才重新动笔。
「今天在医院我陪着你输液，看着你和其他人斗嘴，我想过，就让世界停在那一刻吧，至少，我们都挺好的，可是我又看不得你难受，所以我想，那就在走一会儿吧……」
「其实，我今天还在想，多年以后，你生病来输液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也想现在一样，陪着你，喂你吃饭。这么一想，我突然就有一点不乐意了，大概就是嫉妒吧。」
宋青辞看着这些句子，突然感觉自己好想个傻子，明明平日里作文写的挺好的，可是为什么写信的时候，颠三倒四的，最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写些什么东西。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写下了最后一段。
「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一封信，如果看到的话，我想对你说：我很……」
他顿住了，他想写的是：“我很爱你。”可是又感觉他们这个年纪说爱，似乎有些太沉重了。
可是宋青辞就是觉得爱，才能展现他对夏时衍的所有感情，但是最终，他还是只写了——「我很喜欢你。」
最后一个字写下，宋青辞感觉心理上那些汹涌的情感，都在一点一点的平息，好像真的把那些感情放进了这一张信纸里。
宋青辞看着那封信，忽然感觉自己挺矛盾的，他想让夏时衍知道他对他的感情，却又害怕让夏时衍知道。
他放下笔，指尖在信纸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纸张因为反复的书写而微微发热，带着笔尖留下的凹痕，触感真实而清晰。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夜色沉静得像一池深水。台灯的光将信纸上的字迹映得清清楚楚——那些反复涂改的痕迹，那些斟酌再三才落下的句子，那些藏在字里行间不敢明说的忐忑与期待。
宋青辞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最后那行「我很喜欢你」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层移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桌角落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然后他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没有装进信封，而是夹进了那本常看的书里——第三百二十七页，恰好是全书最中间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