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蝉鸣 远处有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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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衍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来一条明晃晃的光，斜斜地搭在地板上，从床边一直拉到门口。
他盯着那条光看了一会儿，脑子还迷迷糊糊的，分不清自己是在哪儿。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宋青辞的房间，天花板是他熟悉的白色，床头柜上摆着那只白色兔子玩偶，耳朵软塌塌地垂着。
他翻了个身，发现旁边没人。
被窝里空着，但那个位置还是温的，宋青辞大概刚起来没多久。
夏时衍又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昨天晚上哭得太凶，眼睛还有点肿，脸也绷得紧，像糊了一层干掉的浆糊。
他伸手揉了揉，揉完更难受了，索性不揉了，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楼下传来一点动静，碗碟轻轻碰在一起的声响，还有抽油烟机低低的嗡嗡声。
夏时衍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宋青辞在厨房里，背对着楼梯口，穿着件浅灰色的短袖，正在灶台前面忙着什么。
他下了楼，拖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宋青辞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他，手里还拿着锅铲。
“醒了？”宋青辞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夏时衍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站定，嗓子还有点哑：“睡够了。”
宋青辞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眼睛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翻锅里的东西。
煎蛋的香味飘过来，夏时衍的肚子很轻地叫了一声，他自己都没注意，宋青辞却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
“先去洗脸刷牙，马上就好。”
夏时衍“哦”了一声，转身去了洗手间。
＊＊＊
洗脸的时候水温凉凉的扑在脸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眼睛肿得不算太厉害，就是眼皮有点厚，看着像是没睡好。
他拿凉水又敷了一会儿，才擦干净出来。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
两碗粥，一碟煎蛋，还有几块切好的酱豆腐。
宋青辞坐在对面，正把筷子往他这边摆。
夏时衍拉开椅子坐下，低头舀了一勺粥。
白粥熬得稠稠的，滑进嘴里温温热热的，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
“你几点起的？”夏时衍问。
“六点多。”宋青辞说，“醒得早，就起来了。”
夏时衍点点头，夹了一块煎蛋放嘴里。
煎蛋边缘焦焦脆脆的，蛋黄还是溏心的，是他喜欢的那种。
他吃了几口，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看着宋青辞：“你昨晚背我回来的？”
宋青辞抬眼看他：“嗯。”
“我那么重，你背了多远？”
“没多远，就那段路。”
夏时衍低着头嚼了两下煎蛋，没再问，但耳根有点红。
宋青辞看他这样，也没再多说，低头吃自己的粥。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之芜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两袋菜。
一进门看到夏时衍坐在餐桌前喝粥，脸上就带了笑：“时衍起来了？昨晚睡得好不好？”
夏时衍咽下嘴里的粥，点了点头：“挺好的，阿姨。”
“那就好。”沈之芜把菜提到厨房放好，走出来在餐桌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夏时衍吃粥的样子，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好开口，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吃点，锅里还有。”
夏时衍又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
沈之芜看了宋青辞一眼，宋青辞朝她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多说。
沈之芜会意，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吃完早饭，夏时衍主动收了碗去洗。
宋青辞没跟他抢，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
夏时衍洗了两个碗，转头瞪了他一眼：“又看。”
“看你怎么了。”宋青辞说。
夏时衍“啧”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洗，但嘴角翘了一下。
把碗放好的时候，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宋青辞递了张纸巾过来，他接过去擦了擦，忽然说：“宋青辞。”
“嗯。”
“我今天想去看看我爸妈。”
宋青辞点了下头：“行，我陪你去。”
去医院之前，夏时衍在房间换衣服。
他在衣柜前面站了一会儿，手指拨过几件衣服，最后挑了件浅蓝色的短袖，又找出一条深色的裤子。
换好之后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觉得还行，不那么像刚从医院出来的了。
他下楼的时候宋青辞已经在玄关等着了，手里拿着两瓶水。
看到夏时衍下来，把其中一瓶递过去：“拿着，路上喝。”
夏时衍接过来，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七月的太阳还是毒，出门没走几步，背上就有点冒汗了。
宋青辞撑开伞，两个人挤在伞底下，夏时衍走了一段，忽然说：“宋青辞。”
“嗯。”
“你说我妈会不会骂我。”
“骂你什么？”
“昨天那样。”夏时衍的声音低了一点，“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担心。”
宋青辞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告诉她吗？”
夏时衍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打算，我就去看看她，别的不说。”
宋青辞没再说什么，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到医院的时候，江皖桐正在病房里坐着，背靠着枕头，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碗粥，手里拿着手机在看。
听到门响了抬起头，看到夏时衍进来，脸上一下就笑开了。
“阿衍来了。”
夏时衍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先看了他妈一眼。
江皖桐气色挺好的，脸上有血色，眼睛也亮，比前几天看着精神多了。
额头上的敷料已经揭了，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妈，今天怎么样？”
“好着呢，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江皖桐把手机放下，拉着他的手拍了拍，“你呢？出院之后感觉怎么样？吃饭了没有？”
“吃了，宋青辞做的，煎蛋和粥。”
“那就好。”江皖桐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宋青辞，笑着点了点头，“青辞，辛苦你了，天天照顾他。”
宋青辞摇了摇头：“不辛苦。”
夏时衍在旁边“哎”了一声：“怎么不辛苦，昨晚还背我回去的呢。”
他说完就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江皖桐果然看了过来：“背你回去？怎么了？”
夏时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宋青辞在旁边很自然地接过话：“他昨天出去走多了，脚有点酸，走到半路不想动了，我就背了一小段。”
江皖桐狐疑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夏时衍配合着点了点头，表情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江皖桐看了几秒，大概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再追问，转头又说起别的来。
“对了，你爸那边今天精神不错，早上还让护士帮他把手机支架调高了，说是要看什么财经新闻。”江皖桐说着摇了摇头，“你说他腿都这样了，还操心那些。”
夏时衍笑了一声：“我爸就那样。”
“可不是。”江皖桐也笑了，笑完了又伸手摸了摸夏时衍的脸，“你这两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感觉又瘦了？”
“哪有，我吃得好着呢。”
“吃得好能瘦？”
“那是长个了。”
江皖桐被他这话逗笑了，拍了他一下：“多大了还长个。”
夏时衍嘿嘿笑了两声，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又去隔壁看了夏铭川。
夏铭川正半躺着看手机，腿上的石膏架在枕头上，看到夏时衍进来，把手机放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精神不错。”
“那当然。”夏时衍在他床边坐下来，“爸，你腿还痒吗？”
“痒，怎么不痒。”夏铭川敲了敲石膏，“这里面跟有蚂蚁爬似的。”
“忍忍吧，要不我给你拿个东西从上面敲敲？”
“敲过了，没用，敲轻了不管事，敲重了震得疼。”
夏时衍笑了一声，又陪着他爸聊了几句。
夏铭川问了两句他吃饭的事，又嘱咐了几句别老往外跑、天热小心中暑之类的话，夏时衍一一应了。
临走的时候夏铭川叫住他，看了他一眼，说：“别老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你爸你妈都好好的，你把自己顾好就行。”
夏时衍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中午了，太阳比早上更毒，烤得马路都发亮。
宋青辞看了看天，说：“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再回去，这个点太晒了。”
夏时衍也热得不行，连连点头。
两个人找了家开着空调的小馆子，进去坐下来点了两个菜一个汤。
等菜的时候夏时衍把手机摸出来翻了翻，群里苏溟发了一长串消息，说他在家快闲出毛病了，问有没有人出来玩。
江洛寒回了一句“你昨天不是刚出去过”，苏溟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夏时衍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递给宋青辞看。
宋青辞扫了一眼，说：“你想去？”
“今天不去了，太热了。”夏时衍把手机收回来，“回去歇着吧。”
吃完饭他们慢慢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夏时衍的脚步慢了一点。
他抬头看了看路边那几棵香樟树，叶子被太阳晒得有点打蔫，但树底下那片荫还是浓的。
“宋青辞。”
“嗯。”
“我想去湖边坐会儿。”
宋青辞看了看他，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行。”
那条湖不远，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
下午的湖边没什么人，钓鱼的那几位今天也没来，只有几只麻雀在树底下蹦来蹦去啄食。
夏时衍在那条长椅上坐下来，宋青辞坐在他旁边。
湖面上有点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汽，比路上凉快多了。
夏时衍靠着椅背，看着湖面发了会儿呆。
宋青辞也没说话，就在旁边坐着。
过了一会儿，夏时衍开口：“宋青辞。”
“嗯。”
“我想通了。”
宋青辞偏头看他。
“我想通了。”夏时衍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挺稳当，“那些东西忘不掉就忘不掉吧，我不逼着自己忘了。反正日子还得过，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慢慢来。”
宋青辞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点了点头：“嗯，慢慢来。”
夏时衍笑了一下，把脑袋往宋青辞肩膀上一靠：“那你得陪着我。”
“我本来就在陪着你。”
“我是说一直陪着。”
“一直陪着。”
夏时衍满意了，闭上眼睛，吹着湖风，慢慢眯了一会儿。
傍晚回家的时候，路过超市，宋青辞进去买了点菜。
夏时衍跟在他后面，这次没往零食区拐，老老实实地跟在推车旁边走。
宋青辞看了他一眼，夏时衍挺了挺胸：“看什么，我今天是来买菜的。”
“买什么菜？”
“那个……西红柿，还有鸡蛋。”
宋青辞把车推到蔬菜区，夏时衍认真挑了几个西红柿，又拿了一盒鸡蛋放进车里。
宋青辞看了一眼，鸡蛋盒上印着“散养土鸡蛋”，比旁边那排贵了快一半。
他没说什么，把车推去结账。
晚饭是宋青辞做的，夏时衍在旁边打下手，负责洗西红柿和递调料。
菜端上桌的时候，夏时衍拿着筷子挨个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可以，有进步。”
“我一直都是这个水平。”
“那就是我尝错了。”
宋青辞被他逗笑，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吃饭。”
吃完饭夏时衍又主动收了碗去洗。
宋青辞靠在厨房门口看他，这次没看多久，被夏时衍赶走了：“你别在这儿站着，你站这儿我紧张。”
“你昨天也这么说。”
“那你还站。”
宋青辞笑了一声，走开了。
夏时衍把碗洗完，擦了擦手出来，看到宋青辞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顺手拿起茶几上那本阮望馨送的画册翻了两页。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页画的是傍晚的街角，一家亮着灯的小店，门口蹲着一只猫，旁边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夏时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宋青辞。”
“嗯。”
“你说以后咱们老了，会不会也这样。”
宋青辞偏头看了一眼他手指着的那页画，想了想：“那只猫的话，可以养一只。”
“谁跟你说猫了。”夏时衍把画册一合，“我是说那个店，还有那个人。”
“那也行。”宋青辞说，“回头看看哪条街合适，盘个小店面。”
夏时衍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还真想盘啊？”
“你想的话就盘。”
夏时衍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把画册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宋青辞身上一靠：“行，那你攒钱。”
“嗯，我攒。”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照着楼下那几棵香樟树。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那盏落地灯，光晕暖黄暖黄的。
夏时衍靠在宋青辞肩上，没再说话，听着他翻手机的声音，眼皮慢慢沉了下来。
宋青辞感觉到他呼吸变匀了，低头看了看，夏时衍靠在他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嘴微微张着，睫毛在灯下投出小小一片阴影。
宋青辞把手机放下，没动，就这么坐着，等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过了一会儿，沈之芜从楼上下来，看到沙发上的两个人，脚步放轻了，走过来低声问：“睡着了？”
宋青辞点了点头。
沈之芜看了看夏时衍睡着的样子，脸上松快了不少，朝宋青辞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别吵醒他。
宋青辞轻轻应了一声，沈之芜就转身上了楼。
宋青辞又坐了一会儿，觉得肩膀有点酸了，才轻轻动了动，把夏时衍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夏时衍哼了一声，没醒，在他怀里蹭了找地方，又睡过去了。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远处有几声蝉鸣，断断续续的，慢慢也歇了。
宋青辞低下头，在夏时衍额头上碰了一下，没出声。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那盏落地灯还亮着。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蝉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