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泪 月亮挂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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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衍走的很快，宋青辞被他牵着手，落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嘈杂的人群，穿过车流涌动的道路，走到了郊外。
宋青辞一直紧皱着眉头，看着前方闷头走着的夏时衍。
“阿衍。”
夏时衍没有听到，亦或是听到了，但不想回答。
“阿衍。”
他又叫了一声，蝉鸣自树叶间响起，郊外的马路上很安静，只有夏时衍和宋青辞的脚步声混合着蝉鸣的声音。
“夏时衍。”
宋青辞又把声音放大了一点，夏时衍似乎是才听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见他半天没有说话，才总算张口询问。
“怎么了吗？叫我干什么？”
夏时衍的声音有些哑，尽管被他掩藏的很好，宋青辞还是听出来了。
“阿衍……”
他颤着声音走向夏时衍，慢慢抬起手，把他抱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阿姨叔叔他们都还在，过几天就出院了……没事的。”
他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扶着夏时衍的后脑勺，说着“没事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抱紧了他。
“宋青辞……”他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嗯。”宋青辞低低地回答他。
手还在他的后脑上慢慢摸着，像是想把他所有的痛苦和害怕都抹去。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宋青辞知道，夏时衍也知道。
他知道自己一直没有走出来，但是装的太久了，他就忘了，忘了他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宋青辞……”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抱在宋青辞身后的手抓紧了他的衣服。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会离开的。”
夏时衍却还是抖着声音，眼泪倔强的不肯落下，眼里却盈满了泪水。
“不怕……不怕，我一直在这里，你抱着我的，不是吗？我一直在这里的，不会离开你的。”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到了夏时衍，宋青辞感觉脖颈上被烫了一下。
“没事了，没事了，哭吧，哭出来就会好很多了。”
他的声音一贯的温柔，倘若夏时衍此刻在清醒一点的话，可以听出那温柔下隐藏的颤抖。
可是夏时衍没有听出来，只知道自己的眼泪落个不停。
“宋青辞……”他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他的名字。
“嗯，我在这里。”
“宋青辞……”
“宋青辞……我好疼啊。”
他的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捏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我好疼啊……宋青辞，怎么办啊，好疼好疼。”
宋青辞听到他说的话，更用力地把他抱紧。
“嗯，听到了，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阿衍最勇敢了不是吗？哭出来就不疼了，哭出来心里就不难受了。”
夏时衍的眼泪落得更快了，满脸都是泪水。
树叶被风吹得摇曳，沙沙的声音，混杂着夏时衍哽咽的哭声，落在宋青辞耳朵里。
心脏又疼又酸。
宋青辞就这么站着，抱了他很久。
郊外的路灯隔得很远，两个人站在两盏路灯之间那段暗处，风从路边的树丛里穿过来，把夏时衍的头发吹得有一点乱。宋青辞抱着夏时衍，放在后背的那只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夏时衍的体温，和那微微颤抖的身躯。
夏时衍哭了一会儿，声音慢慢的低了下来，都后来，只剩下了抽泣。
他攥着宋青辞的衣服松了一些，又抓紧，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放手。
宋青辞没有催他，等着他自己缓过来。
“宋青辞……”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在这呢。”
“对不起。”这三个字出现的有些突然，而且在宋青辞看来，这三个字不该出现在夏时衍的口中。
“别说对不起，阿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阿衍，对不起，我早该看出来你的不对的，阿衍，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嘴唇——
是夏时衍的唇。
他青涩的吻上宋青辞的唇，舌头碰了碰他的唇缝，似乎是在犹豫。
下一秒，宋青辞的舌头把他打算缩回去的舌缠住。
他们亲了一会儿。
在这蝉鸣声声的夜里，在这潮湿凉快的夜里。
他们在此刻缠绵。
“我不怪你的。”夏时衍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不该不告诉你我在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这样告诉宋青辞。
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宋青辞似乎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没有催他，没有说任何逼迫他的话，只是低着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那道光里，恰好有夏时衍。
“宋青辞……”
“嗯。”
“我……我，你想不想听我在梦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有些犹豫，低着头，手指揪着自己的衣服。
“没事的，你如果想告诉我，那么我就愿意听，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的，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有不开口的权利。”
夏时衍抬起手，愣愣的看着他。
“你……你怎么……”他没有说出口，随即便转过头盯着地面的纹理出神。
宋青辞垂眸看着他，牵起他的手，坐到了一旁的路边。
夏时衍深吸了几口气，风吹得他有些冷。
他往宋青辞身边缩了缩。
“我在梦里……梦到我爸爸妈妈死了……”他说到这，突然停下，似乎是想把哽咽压下去。
“我还梦到了好多好多，梦到了小时候外婆带我玩，梦到他们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愿意要，说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怕再说下去，他就会像刚才那样哭的止不住。
宋青辞听后，只是把他抱在怀里。
“有人要的，我要你，叔叔阿姨也要你，我们所有人都要你。”
“没关系的，如果走不出来的话，那么我就陪着你待在里面，等到你愿意走出来那一天，再出来。”
他没有说那只是一场梦，没有说让他坚强一点走出来。
他只是告诉夏时衍，他可以选择待在里面，也可以选择走出来，无论他选择哪一种，他都会陪着他。
“我还……我还……呜……”夏时衍的声音被呜咽声藏住。
他的眉头死死皱着，嘴唇咬得很紧，不想让呜咽声漏出来。
宋青辞看到他这个样子，抬起手放在他的嘴唇上。
“不要咬自己，阿衍，不要咬自己，难受就哭出来，我不会嫌你烦的。”
夏时衍的牙齿松开，嘴唇被咬的很红，他抬起眸子，目光落在宋青辞身上。
“宋青辞……”
“我……我梦到，呜，我梦到你死了……”
他说完，就把脸埋进宋青辞的衣服里，眼里很快就把他的衣服浸湿。
宋青辞听完后，愣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放在他的头发上。
“你看，阿衍，你抬头看看，我在这里的，没有离开，我不是和你说好了吗，年年有你。”
夏时衍被他的动作带着抬起头来，他看着他，眼里水光潋滟。
“你看，阿衍，你摸摸我，你摸摸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
宋青辞握着他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看，阿衍，是真的对不对？是真的，叔叔阿姨也还在，他们过几天就出院了，他们还说到时候八月份带你出去旅游，他们说，这个假期说好了要带你旅游，那么就不能食言。”
“阿衍，不要自责好不好？我们谁都没有怪你，我们都很爱你的，阿衍。”
夏时衍听到这些话，原本已经快要止住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宋青辞……”
“我梦到你们都死了，然后，然后……我也跳了楼。”
宋青辞听到这句话，垂下眼眸，动作更加温柔。
“疼不疼啊，阿衍，是不是跳下来很疼，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夏时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疼，刚落下去，我就醒了，但是我的心脏很疼，疼的我好难受。”
“心脏难受啊，那么现在还难受吗？”
宋青辞把人抱紧，一只手腾出来放在他的心口处。
“没事了啊，没事了，我们都还在呢，到时候我们出去旅游好不好，去草原上骑马，去放松放松心情好不好？”
夏时衍点了点头。
“宋青辞，我是不是很麻烦啊？”夏时衍的眼皮垂着，他感觉好累好累，感觉全身都没有了力气，就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不麻烦啊，我怎么会觉得阿衍麻烦呢，如果可以，我希望阿衍一直这样麻烦我好不好？”
夏时衍没有回答，眼睛已经闭上了，宋青辞低头看他。
夏时衍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答宋青辞的问题。
“哪有这样的啊？”
他的状态比刚才好了很多，至少不会那么丧气了。
“没有这样的，我是第一个，那么阿衍一直麻烦我好不好？”
宋青辞顺着他的话说。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震动，夏时衍靠在他的心脏处，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的，这是在告诉他，这不是假的，是真的。
宋青辞没有离开，江皖桐他们只是受了一点伤，所有人都没有事。
他想起了小僧人说过的话。想起了那枝签文，他……真的跳出了囫囵，他未来，都会是顺利的。
多好的事啊，对么好啊，他爱的人，爱他的人，全都没事，就连他，也什么事都没有。
夏时衍这么想着，眼皮越来越重，就这么靠在宋青辞肩上睡着了。
宋青辞抱着他坐了一会儿，见他睡熟，艰难的把他背到背上，一步一步地往家的方向走着。
宋青辞背着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室的灯还亮着。
老保安探出头看了一眼，认出是他们，没多问，只把门杆升了起来，朝他们点了下头。
宋青辞轻声说了句“谢谢”，背着夏时衍继续往里走。
小区里的路灯把香樟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跟着晃。
夏时衍趴在他背上睡得很沉，呼吸匀匀地落在宋青辞的颈侧，温热的。
宋青辞走得很慢，步子放得极稳，生怕颠着他。
走到八栋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微微偏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肩上的夏时衍——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是松开的。
他轻轻吸了口气，抬脚上台阶，推开门，进了屋。
客厅的灯还亮着，沈之芜坐在沙发上等着，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迎过去，压低声音问：“睡着了？”
宋青辞点了点头。沈之芜没再多说，帮忙扶着夏时衍的背，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把他送上了楼。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那盏小灯，光晕暖融融的，铺在床沿。
宋青辞把夏时衍放下来，脱了鞋，盖好被子。
夏时衍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一下被角，又松开了。
宋青辞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替他把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然后关了灯，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暗着，只有楼梯口漏上来一点客厅的余光。
窗外的夜风穿过半开的窗缝，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远处传来一两声蝉鸣，断断续续的，像是这个夏天快要唱到头了。
月亮挂得很高，光很淡，照着楼下那几棵香樟树，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沙沙地响。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