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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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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春风席卷南北,各地旅游热潮如繁花次第盛放,一档名为《踏青吧》的旅行综艺应运而生。节目以 “行遍山河万里,心归烟火一隅” 为口号,旨在带领观众深入城镇乡野,探寻那些被时光浸润的风景与故事,甫一官宣,便引发了广泛期待。
陆巧是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被老板赵亮请到的办公室,她在原地怔了很久,做梦都不敢想,在休息了小半年,几乎快要被娱乐圈遗忘的时候,会收到节目组的邀请。还是...那个最权威的电视台。
只是,这个凭空掉下来的馅饼里包裹的,或许不是蜜糖...
当她翻着企划书逐页观看时,原本明亮的眸子却渐渐暗了下来,只因这个节目的主持人,便是一年前,被她狠心抛弃的前女友——程晗。
这个名字,只是稍一看见,就能掀起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被她强行尘封的记忆碎片,悄然从心底钻出。
阳光下程晗的笑眼;深夜录音棚外她耐心等待的背影;沙发上交缠的手指;落在额头轻柔如羽的吻……画面最后,定格在她提出分手时,程晗那双破碎痛苦的眼。
陆巧微微弓下腰,双手抵住胸口,大口喘息,试图将那钻心的痛强压下去。
她们的分手,远远不止不愉快那么简单,那是一场她陆巧单方面对程晗发起的凌迟,而且不留任何余地。
在陆巧说出“我们分手吧”的第二天,她就像一个逃兵,在所有社交平台上对程晗执行了“删除拉黑一条龙”。删的不仅仅是联系方式,还有手机里成千上万张的合影,社交账号上暗戳戳的互动,甚至程晗遗落在她公寓里的每一个发圈,每一支口红,都被她清理犯罪现场一般,清扫得干干净净。
于是,这对在观众眼中惺惺相惜的跨界模范好友,在闺蜜圈里被艳羡的天作之合,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彼此的世界里消失了,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没有解释,没有争吵,甚至没有给外界一个消化的时间。
最初的一个月,她的世界被各种声音淹没。知道内情的共同好友,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里充满了不解,甚至是责备。
“巧巧,你们到底怎么了?程晗她……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哭得都快晕过去了,台里的节目都请假了!”
“陆巧,有误会一定要说开啊!有什么事不能一起面对?”
后来,甚至有一些不明真相,只为程晗打抱不平的朋友,开始无孔不入。
“陆巧,你是要毁了她吗?!”
“你知不知道她为了进台里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这种时候闹情绪,她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面对这些铺天盖地的指责质问和谩骂,陆巧开始变得麻木。她像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机械性地挂断一个又一个电话,然后在冰冷的短信栏里,重复地敲下那略显苍白却也是她唯一能给出的答案:
“我们不合适。”
“是我对不起她。”
“都是我的错。”
再后来,她开始主动切断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将其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比谁都清楚,做错事的是自己,亲手碾碎那颗赤诚真心的也是自己,她是这段关系里唯一的罪人。
她不怪那些人的站队,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像她这样的人,活该被孤立,活该被唾弃,活该被放逐在爱的荒原。
不知是不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她这卑劣的行径,决意要替程晗讨回个公道。分手之后,她的事业开始急转直下。一次状态不佳的直播,一次可大可小的口误失言,成了引爆所有负面情绪的导火索,全网的黑稿如蝗虫般铺天盖地袭来。曾经许诺要捧她上青云的公司,也在利益面前迅速变脸,开始疯狂压榨她所剩无几的剩余价值。
低端的商演,粗糙的音乐,来者不拒的站台……她的档期被塞满了各种能快速变现但毫无质量可言的活动。粉丝在失望中逐渐散去,路人的好感被消耗殆尽,谩骂声不绝于耳。曾经被媒体誉为“最具潜力唱作新人”的她,几乎是在一月之间,口碑崩塌,沦为了大众眼中急功近利,只会圈钱的过气网红。
她比谁都明白,在这个浮华又健忘的圈子里,路人盘的口碑意味着什么。那是一座她用音乐梦想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高塔,却在顷刻间,悄然崩塌。
而与她的坠落形成强烈对比的,是程晗。
她仅仅休息了几天,便重新回到了聚光灯下。重返演播厅的她,像是经历了一场涅槃。台上的灯光似乎格外偏爱她,将她映照得愈发璀璨夺目。即便是作为台里的新人,即便面对大型活动的直播,她也丝毫不显怯场,从容不迫,字正腔圆,沉稳大气中又带着独特的魅力。
领导们对她的专业能力和心理素质赞赏有加,近期也开始让她渐渐独立,主持更重要的节目。媒体的赞誉也纷至沓来,称程晗的专业度和人气如火箭般蹿升,是台里新生代主持人中“准一姐”的好苗子。
曾经那个可以并肩行走,互相辉映的爱人,如今已经振翅高飞,抵达了她再也无法企及的高度。现在她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身份和地位,更是一整片,由她陆巧亲手划下且无法逾越的星河。
陆巧强撑着,深吸一口气,顺着胸口一下下抚着,才让那痛感稍稍缓解。那个名字,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每一次看见,每一次听见,都是在往那伤口上撒盐,让它溃烂得更深,痛得更加真切。
“小陆啊。”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老板赵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终于开口,将陷入回忆的陆巧拉回。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踏青吧》,你也知道牵头的是谁,而且顶级制作,多少人挤破头都够不着边儿!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你争取到的…”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而且我听说了,这节目的主持人,就是那个程晗嘛…你俩,呵呵,也算是“老朋友”了吧?”
陆巧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痛苦与挣扎,最终只是弯起嘴角,赔笑了两声。
等这次的任务结束,她欠公司的,也快要还清了…
思绪不由得飘回到刚毕业那会儿。她带着精心制作的音乐小样,满怀憧憬却又四处碰壁,是赵亮向她伸出了手,给了她一个站上舞台的机会。她还记得那时赵亮拍着她的肩膀,带着几分江湖气说道,
“小姑娘,我相信我的眼光,你...未来可期!”
伯乐之恩,她一直铭记于心。可时移世易,老板终归是老板,资本的逐利本性不会永远为一个小人物虚无缥缈的理想买单。两人的理念渐行渐远,再加上那次全网黑过后,赵亮更是坚决的放弃了当初所谓的初心,转而追求更快,更直接的变现方式。这也彻底浇灭了陆巧心中最后一点留恋,加快了她想离开的步伐。
这一年,为了报答赵亮的知遇之恩,她已经做得够多了。她像个被抽空的陀螺,奔波于一个个低端商演之间。她还记得第一次站在那个音响嘈杂,灯光俗艳的露天舞台上,握着手里轻飘飘,毫无音质可言的话筒时,内心涌起的荒诞与悲哀。
“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呢?”
那个曾经躲在琴房里,可以为了一个和弦练习一整天的小女孩,还在吗?
只是,不止恩情未还,还有那个她实实在在打下的欠条,她现在还不能一走了之。
如今的生活,像一潭死水,沉闷,压抑,看不到一丝光亮。她感受不到快乐,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没有光芒,也没有了寄托。像一艘在黑夜中迷失了方向的船,孤独地漂浮在漫无边际的冰冷海面上。
程晗……
你……恨我吗?
陆巧想着,唇边不禁溢出一丝苦笑。
怎么会不恨呢?
那些充满了怨怼与不解的短信,每一个字,都是在替程晗诉苦,控诉着她的残忍与薄情。
那些亏欠,是沉重的枷锁,恐怕穷尽一生也无法弥补。
而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又该如何才能偿还?
陆巧走出公司,夕阳西下,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程晗,这次见面,如果你想要讨些什么……连本带利,我都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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