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甚支吾此夜长》k9b7

33、第 33 章 “等一下。

　　“等一下。”赵怀瑾此时却偏喊了一声。

　　萧白应声而止。

　　赵怀瑾看他果真被他叫止，一下子竟又不知说些什么，他叫住萧白，也不过是下意识的口吻，只是觉得好像不该这样一声不吭就叫他走了，但你要让他做什么说什么他又全然不知道了。

　　赵怀瑾只能硬着头皮上，道：“你不和她打声招呼，进屋里喝杯茶么？”

　　萧白冷笑一声，又上下打量这小王爷，这小王爷十八九年纪，比他年轻，十分的容颜，还比他俊俏，也不怪沈戈晚日夜流连，叫这美人独守空房哪个忍心呢？

　　赵怀瑾见萧白不回话，心头羞耻已是要把他淹没，唉，他好端端叫住他做什么，这不是凭空叫他看低了自己。

　　萧白不知赵怀瑾心中所想，只见得他忽地面生红霞，却好似夏日一朵粉莲一般，心头忽地不忿起来，人都说这男儿薄情，见了新人便忘旧人，他萧白不是这样人，可她沈戈晚怎不似那等痴情女子一般呢？她比其他女人凭空多一双脚，也比她们多长了一颗心。

　　萧白忽然想到那日枕霞质问他，将军都要被人抢走了，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他不怕，若是这小王爷真的夺了沈戈晚的心，他就去杀了他。

　　萧白下意识摸到腰间，他们瀚牙人的习惯，总愿意在腰间藏一把短刀，在草原上，总有许多时候需要刀，与狼搏斗之时，遇到不方便的猎物剥皮割肉时，牛羊被陷阱障碍困住时……

　　萧白把短刀放在手心里，这小王爷还像个呆瓜一样立在那里。

　　萧白向前走了一步，现在夜已深，将军府的侍卫只在大门处把守，将军府内的丫头们更是睡得死，只要他动作够快，他自信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是明日沈戈晚若是发现，她会怎么想呢？她也不一定就知道是他做得这事，萧白想着，脚步却停了下来，她若是知道，她一定会伤心，会痛苦，不单单是为了她已经爱上了这小王爷，更是为了有一个无辜的人因为她而丧命，当年她的父亲把他的部族全部杀尽时，沈戈晚也是这样哭，比他哭得都要厉害。

　　自责感会把她淹没的。

　　萧白低垂眼睛，拿着的短刀慢慢收了回去。

　　赵怀瑾则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阎王殿里走了一遭，他看到萧白向前走了一步，以为他真的要到他屋里喝一杯茶，可是这样夜深，他哪里给他寻茶去。

　　萧白既然已经放弃了要这小王爷的命，自然一点眼神也不愿意给赵怀瑾，当下扭转身，便准备朝花园后头去，路边的屋檐墙后却忽然传来异响。

　　萧白凝神，把短刀重新握稳，一声细微的破空声自墙壁后刺来。

　　萧白往旁边一闪，短刀上扬，一把弩箭便被斩成两截。

　　这是哪儿来的箭？赵怀瑾睁大了眼睛。

　　那墙后的人见一箭不中，便准备再发一箭，萧白却已循着□□声找到了墙后，只一刀，那□□就裂成几瓣碎到了地上。

　　那墙后之人忙往后闪避，萧白待要去追，身旁却又闪出一人，却使一把制式长刀，已朝萧白砍来。

　　“当心！”一声娇喝自赵怀瑾身后传来，赵怀瑾回头，却见沈戈晚不知何时已是出现在他背后，她在后面呆了多久？赵怀瑾来不及想清楚。

　　沈戈晚已经怒气冲冲地对着那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刺客怒骂道：“你们是哪儿来的宵小，岂不知这里是将军府，怎敢在此造次？”

　　那两个刺客却好像丝毫不惧将军府威名，他两个一身同样黑衣，夜晚里月光下也显得晦暗不明，赵怀瑾看他们面目，却觉眼熟，对沈戈晚道：“将军，他们好像我哥哥手下的人。”

　　赵怀瑾话音未落，那两人也朗声对沈戈晚道：“沈将军勿怪，在下追风/逐影，奉陛下之命来取瀚牙奸细的性命。”

　　沈戈晚气道：“我管你是什么人？这是将军府，就算是有奸细，也该我自己处理，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不三不四不知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来指手画脚！”

　　那追风逐影相视一笑，却好像丝毫不把沈戈晚的话放在心上，他两人一人一把长刀，已是朝着萧白砍去。

　　萧白却也不是等闲之辈，他虽是一把短刀，竟与他二人一时分不出高低，当下三个人心里都惊，这追风逐影都是禁宫暗卫，只听皇帝一人指示，因着前遭萧白的身份泄露于外，满京城都在议论，便是远在平江府的沈戈晚母亲都晓得些风声，皇帝自然不愿萧白的身份影响到议和，也有心敲打一下沈戈晚。

　　你家中既然自有一个人，怎么便同意与皇家联姻，便是同意，怎敢不把此时提前奏上，反而横加隐瞒，皇帝对此难免有些疑心，虽是沈戈晚已是向他保证，会把这件事处理好，但是几日下来，也不见沈戈晚有什么动静。

　　这样子欺上瞒下，便是沈戈晚有天大功劳，皇帝只要生了疑，又哪里管你是什么人，既然你处理不好家里的事情，皇帝自然帮你来处理。

　　因此便派了这追风逐影二人，来替沈戈晚清理门户，追风逐影便是在禁宫暗卫里也是数得上名气的，天底下能比他二人武功更高的不超过十个，可眼下萧白一个人竟能拦下他两个人的联手，便是追风逐影心里也不由惊讶，看来是他两人小瞧了这个瀚牙来的奸细。

　　萧白心里也是惊讶，他不敢说自己武功天下第一，但是燕北瀚牙都可以说是毫无敌手，兼着这十年来，他为了助沈戈晚早日能谈下议和，燕北瀚牙两头走，多少军中机密都是他替沈戈晚偷来，可以说沈戈晚的百战百胜也有他的一份功劳，眼下这区区两人居然能拦得下他？

　　沈戈晚也看出这追风逐影两个人的本事，只是她在武艺上实在比不上她统帅的本事，赵怀瑾就更插不上手了。

　　沈戈晚却又能看出萧白若是硬打，以一敌二迟早要落了下风，可若是他要走，这两个人就是再长十只手也拦不住他，可他为什么不走呢？

　　沈戈晚一想便明白了，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只是为了杀他而来，他怕他走了，这两人扭头来伤害她。

　　沈戈晚不由喊道：“你快走！他两个是陛下派来取你性命的！我好歹是朝廷命官，他们不敢动我！”

　　萧白闻说，却未动，依然与那二人纠缠，只见追风一把长刀砍下，萧白刚用短刀拦住，那边逐影一个横扫，已是扫过他的腹部，当下皮开肉绽，虽未伤到深处，血淋淋看得也让人揪心。

　　沈戈晚看在眼里，只觉心内绞痛，赵怀瑾看她难过，心头又是酸涩，又是不忍，却想，她爱他，不肯叫他死，他也爱她，因此不肯走，这时间只他一个人是个多余，可若是能叫她开心，便是他死个一万次又有何难？

　　赵怀瑾紧握双拳，只恨幼时不曾认真习武，可他虽然武艺不精，到底是一个男人，所以他直冲了出去，追风逐影也没料到他冲了过来，一时不察，竟叫他狠狠搂住了逐影的腰腹，他一边搂着逐影一边喊道：“我是陛下的亲弟，瑾王爷，你们若是敢动我，你们回去我哥哥绝不轻饶了你们！”

　　逐影本待用刀砍走赵怀瑾，猛听得他此话，手上难免一软，只得空手来挣脱赵怀瑾，这逐影力气却大，赵怀瑾情知自己拦不了几时，又对萧白喊道：“你现在还不走，难道是要把沈戈晚让给我不曾？好好好，你死了正好，我与她正好琴瑟和谐，我正不知怎么解决你呢！”

　　萧白闻言，又见这逐影不敢伤害赵怀瑾，心想这两人不敢伤害皇帝的弟弟，那皇帝的弟媳他们自然也不敢动，便知他们单为自己瀚牙人身份而来，当下收手，往后急退而去，却忍不住最后再看一眼沈戈晚。

　　却见沈戈晚眼下在看赵怀瑾，那逐影被赵怀瑾缠得紧，只是用胳膊使劲儿捣赵怀瑾的背，但赵怀瑾却死死不肯松手，沈戈晚急道：“你快松手吧，他已经走了。”

　　萧白心内一动，一股怨气直冲脑袋，好好好，原来你只在乎他，当下竟去而折返，一脚把那逐影踢翻，拎着赵怀瑾扔还给沈戈晚，追风见他去而复返，自然不会错过时机，一刀朝他背上砍来，萧白此时竟不闪不躲，好像存心要给沈戈晚好看，你既然在乎他，好，我就拼着受伤救他，看你后不后悔的。

　　沈戈晚见状果然又是急切又是眼中泪光，好像在说，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快躲呀。

　　萧白故意等着追风的刀刃在他背上已是挨着之时才猛一前扑，躲了过去，却叫沈戈晚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是存心要吓她的。

　　沈戈晚却不知道，只是吓得浑身发抖，大喘起气来。

　　可这样一来，萧白就又落入这两人的包围之中了，不过他当然还可以跑，可他现在又不愿意跑了，他存心要气沈戈晚，简直是任性又不可理喻。

　　沈戈晚又大喊着劝他几声，却看他动作间愈发危险，眉目里也满是倔强，却好似有一些明悟，这家伙，生死之间，居然还在吃醋么？

　　沈戈晚当下又是气又是好笑，却不知如何才能劝他离开，又见萧白眼睛瞥了一眼赵怀瑾，什么意思，沈戈晚浑身发凉，他难道要用他的生命逼她做一个选择吗？他果然最了解她，也最恨她！

　　沈戈晚自然不可能叫萧白死，所以她抿着发白的嘴唇道：“你快走！你离了这京城，到平江府我妈妈那里去，我随后就到，我听你的，京城的所有东西我都不要了，跟你一起回燕北去，你不要闹了好吗？”

　　萧白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却一丝笑不出来，他知道沈戈晚不是心甘情愿的，但没关系，等他们回到了草原上，没有了京城还有这小王爷的影响，所有的心不甘情不愿都会慢慢消失，所以他收了兵，他的脚步在草原上能比过狼群，他往后退去，追风逐影哪个也追不上他。

　　萧白跑掉了。

　　沈戈晚捂着胸口，却又好像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她要喘不上气了。

　　“沈戈晚！”

　　这是沈戈晚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声呼唤，来自赵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