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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赵怀瑾听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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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瑾听得入了迷,仿佛自己是那个瀚牙来的奴隶,沿着风沙被送进将军府里,而他的主人便是沈戈晚,那时候的沈戈晚还很年轻,比他现在还要年轻。
黑亮亮的头发,蜜桃一样的眼睛,她还不像现在这样子,做什么事情又妥帖又成熟,相反她做什么事情凭靠得都是那源自于心的一股脑的冲动。
所以她要求他做了她的奴隶,即使每日责打,可是他甘之如饴,他们是在疼痛和彼此的不驯服中相爱的。
赵怀瑾幻想着自己是萧白,幻想着与沈戈晚经历过这一切的是他,但当年轻又活泼的沈戈晚跟他说,我们私奔吧,到大草原上去,骑着马,像你们瀚牙人一样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他不知道草原长什么样子,更不知道像瀚牙人一样又是个什么样子。
赵怀瑾知道的只有江南的水乡,他知道如何吹奏一首动听的音乐,也知道如何吟唱一首打动人心的词曲,但他分毫不知道纵马草原是什么样子,所以他不得不从幻想中苏醒过来,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有像一个奴隶一样匍匐在沈戈晚的身下,嫉妒却像火焰一样烧遍了他的心。
沈戈晚继续讲道,将军的女儿跟着那个瀚牙的奴隶到了草原上,那个瀚牙人虽然早早失去了父母,但他一直长在部落里,靠吃百家饭长大,在战争中像他一样长大的瀚牙人数不胜数。
他带着他的爱人,一个与他的部族有不知多少仇恨的女子回到了家中,或许他的父母就是死在她父亲的军队之下也未可知。
难道将军不去找他的女儿吗?赵怀瑾问。
沈戈晚轻轻地说道,自然去找了,将军这一生的最爱就是他的女儿。
那他找到了吗?
沈戈晚一笑,怎么可能没有找见?
将军的女儿只和那个瀚牙奴隶在他的部族里过了不到十天快乐自由的日子,那个瀚牙奴隶甚至教会了她骑马,但很快,将军的女儿就开始想家,想念母亲温柔的怀抱,想念父亲严厉却宠溺的微笑,她跟她的爱人说,我们在你们这里玩得够久了,我父亲一定担心坏了,他或者以为我死了也说不定,但是我若是现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高兴坏了,他一定会同意我们的婚事。
将军的女儿异想天开,她的爱人却不肯跟她离开,甚而不愿意她离开。
这里有什么不好,他说,只有在这里,我们才可以做夫妻。
争吵一触即发,他们两个那时候都很年轻,自然谁也不肯让谁,将军的女儿便赌气,独自一个骑着马跑了出去。
那瀚牙人难道不去追她?
当然去追,沈戈晚道,不过还没等他追回自己的爱人,将军的女儿就先遇到了她的父亲。
谁也不知道将军为了找到女儿费了多少心血,他从燕北出发,带着很少但又很多的兵马,很少是在于这些兵马遇到瀚牙主力就像是白纸一样脆弱柔软,很多则是他们只要不遇到瀚牙的主力几乎可以说能在草原上横行无忌。
将军派出的斥候发现了小姐,将军也就找到了女儿。
但将军的女儿此时又不愿意回去了,她是因为和她的爱人吵架才跑了出来,若是她就跟着父亲回去,那瀚牙的奴隶岂不是会认为她抛弃了他?
将军问女儿,这些时间她都去了哪里,小姐自然没有任何犹疑,在她的心目中,父亲是最善解人意的那一个父亲,她告诉父亲她玩得有多快乐,又告诉父亲如果她不嫁给那个瀚牙的奴隶,她请愿去死。
年轻的孩子总愿意以死去逼迫父母,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父母爱他们,所以就总会妥协。
赵怀瑾也想到了他的父亲,他从来没有向他的父亲索要什么,尽管他的父亲爱他,但他实际意义上是被哥哥带大的,他也曾像沈戈晚那样子去威胁哥哥,因为他知道哥哥总会因为爱他而妥协,可是他那时候太幼稚,不知道所有的爱都需要代价,当一切消磨之后,爱也就不堪回首了。
将军答应了女儿,答应她,只要找到了那个瀚牙的奴隶就为他们举办婚礼,然后哄骗他的女儿,知道了那个部落的确切位置。
沈戈晚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问赵怀瑾,你知道在燕北要想打胜仗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赵怀瑾摇头。
是方向,沈戈晚道,在草原上,你很难辨别你所在的位置,草原瞬息万变又一成不变,瀚牙人又总是迁徙善于躲藏,我的父亲吃败仗一半时间都是在浩瀚无际的草原上腾挪,他找不见敌人,自然就会陷入困局,而在瀚牙,每一个人都是战士,他们家家户户都备有战马盔甲。
自然,将军从女儿嘴中知道了那个部族的确切位置,他想得当然不是要替女儿完婚,而是带着兵马大举杀了过去,冲天的火光在草原上蔓延,那一整个部族片甲不留。
而将军的女儿就在兵甲们的簇拥下看着那滔天的火光,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战争,此后就再也忘不掉,只在睡梦中一遍又一遍翻演。
赵怀瑾被震动,情不自禁地问道,那个瀚牙奴隶呢?
沈戈晚摇摇头,将军的女儿并没有在火光里找到他的身影,她以为他死了,但很快他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在将军的部队行军返途的路上。
原来在将军的女儿纵马离开那个部族的当天,那个瀚牙的奴隶就紧跟爱人的脚步也离开了那个部族,他亲眼看到将军的女儿回归了将军的怀抱,也亲眼看到将军带军把他的族人屠戮殆尽,他带着爱人回家,爱人却带来的杀戮。
然后他便骑着马在草原上寻找,他们瀚牙人在草原上从来不怕迷失方向,他很快就找见了一队瀚牙人的兵马,那队兵马装备精良,而且很久没有见过血了,他告诉他们,定安的将军屠戮了他的族群,眼下正在返程的路上。
瀚牙人的报复来得比草原上的风还快还急。
将军在看到这队兵马飞驰而来时,便知道他命休矣,可他舍不下他的女儿,他的妻子还在家里等候着女儿的音讯。
将军把军营中最快最好的一匹马交给了女儿,既然她已经会骑马,那她就应该有法子寻见回家的路。
而瀚牙人早已把这支定安的队伍围得水泄不通,便是将军心里也没有把握,他只在心里祈祷,祈祷瀚牙人不会为难一个小姑娘。
那她跑出去了吗?赵怀瑾问。
你说呢?沈戈晚笑。
赵怀瑾无言,他想到了自他小时候起就从哥哥嘴里听到的那个不厌其烦的故事,沈将军十八岁,一人一骑便从瀚牙人的包围中突围而出,带着援军打退了瀚牙人的袭击,只是可惜沈老将军在这场围袭中不幸丧命。
就是这一次突围,让将军的女儿从待字闺中的小姐变成了人人钦佩的大将军,可是这背后的故事又有几个人知道呢?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一场爱情,一个定安女子和一个瀚牙男人的不伦之恋。
我带着兵马回来救我的父亲,我到的时候,就已经剩下很少的士兵了,我的父亲还在负隅顽抗,然后我看到一个人,他的身手有那么矫健,就是在瀚牙人里他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那时候瀚牙的士兵看到援军已来,都开始慢慢地退后,唯有他,像不要命一样往前冲,他冲到我父亲的面前,如果没有他,我的父亲或许还能活,但他把我的父亲从马匹上拽了下来,很快,无数瀚牙人的铁骑就在草原上疯狂。
我救不了我的父亲,但我拦下了他,他或许也没打算跑,他就那样子看着我,我倒现在也忘不了。
沈戈晚无需再说,赵怀瑾也便知道,那个人就是萧白。
沈戈晚没有要萧白的命,她带着萧白回到燕北,沈老将军已死,有太多事情需要她决断,沈戈晚当机立断隐瞒父亲死讯,先抢了虎符,又杀了城中副将,后面回报朝廷也只说瀚牙人大举进攻,沈老将军和一众将领都死于战争,然后又夸大自己功劳,居然真博了一个将军的名字。
沈戈晚现在也想不出自己当时怎么能有这样的勇气,她的母亲看到她浑身血迹简直认不出她来,她尽力维持住了燕北城里的军马,在一切将乱未乱之际,已是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而萧白也与她一起回府,却一句话也不肯再说,沈戈晚也没有时间顾忌他,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朝廷任命将军的诏书也到了沈戈晚的手中,沈戈晚才拿着那诏书找见了萧白,她对萧白发誓,总有一天,她会结束这一场战争。
沈戈晚不记得萧白那时候的表情了,她只记得自己下决心时颤抖的手指,也是那一天,她带着萧白走在燕北百废待兴的街头,遇见了栖雪枕霞两个丫头,她们的父母,一个是定安人,一个是瀚牙人,无论是燕北还是瀚牙都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地,沈戈晚便把父亲送她的金钏作为凭契,她也向这两个小姑娘发誓,总有一天,她会结束这一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