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2 怕老师是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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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奕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数学办公室门口，打了无数遍腹稿。又暗自为自己的胆怯感到好笑，她和李奚顶多有一段不怎么堪回首的过去，但也过去这么多年了，自己又何必如此介怀，人李奚说不定早就把姜奕这个人抛至九霄云外了。
况且，九霄云外的姜奕已成一把灰，葬在哪里她还未曾得知，如今她是江以，一个普通再也不能更普通的女学生。李奚会有多少个学生，姜奕想着又安心了，觉得自己简直是自作多情，李奚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下辈子都发现不了此江以乃彼姜奕，于是昂首阔步迈进了数学办公室。
姜奕那时候唯独忘了，李奚这辈子是会有数不清的学生，可李奚第一个学生，是她姜奕。
办公室只有李奚一个人，十月底走廊有些微凉，穿廊风被姜奕带了一缕到温热的办公室，她又无由地感到一丝窘迫。李奚在收拾东西，厚厚的一叠书，快要和他齐平，姜奕发着愣，初秋的天气，一丝桂花香味不知何时附上了她的衣角，隐隐传来幽香。
她又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年的秋天，她也是无措地立在李奚身边，看他低头解题，笔端在纸上擦过，发出好听的声音，她那时也发着呆，想着那样淡的天，那样苍白的地，寻不到秋色里的佳兴，她总是想逃离，在这样一切都极淡的季节。回过神时，那一道道她死磕的题目就这样风轻云淡地被一个人解出来了，她感到挫败又嫉妒，又偷偷冒出一些其他的情感，她故意不去想，盯着那道题快要盯出一个洞来。
“来了？”李奚抬头，看见她呆呆地立在门口，无故想笑，他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招呼她过来。
“啊，老师好。”姜奕惊觉自己又乱想了，讪讪道。
“江以同学好。”李奚搬了把凳子，抬头看江以又愣在原地，笑意蔓延地更大，接手班级之前他就将全班同学的信息大致了解了一遍，江以，是从外省调来的一个学生，父母离异，母亲改嫁，父亲去年因肝癌过世，便随着妈妈户口到了E省念书，小半年来学习认真刻苦，在班里排中游，在数学老师变动后一个月，突然成绩下滑地厉害，月考直接掉到班级倒数，尤其是数学，分数突然变得惨不忍睹。李奚来之前便想找她聊聊，刚好今天他摆着的花瓶砸到了她，趁早读还没结束便叫她来了办公室。
姜奕刚要坐下，却注意到了李奚桌面上摆着的一张相框，没太看真切，凭身影辨认出是一男一女的背影。又愣住了，李奚什么时候有对象了吗？转念想，他即便有对象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李奚看着眼前的少女直愣愣地又呆住了，终于忍俊不禁：“不用紧张江以同学，就是简单聊聊，不必紧张。”说着从抽屉里掏出一件红色的卫衣，递给她：“这是高一年级段毅行发的，我没有去，这件衣服没有穿过，你快去换一下，换完回来，我们聊聊”。
姜奕这才惊觉后背一阵发凉，水粘着衣服粘着皮肉，一股滑腻感从尾柱慢慢升起，钻进胃里，肾脏里，最后绕着心脏，隐隐作疼。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卫衣，忘了道谢便飞奔出去，李奚看着少女飞奔而去，手上刚拿出来的吹风机又放下了。
垂头看了一眼今早收拾东西时拿出来放在桌边的相框，相框反射的冷光莫名地刺痛了他。叹了口气，还是将其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姜奕换好衣服，又一阵风似地冲进了数学办公室，在李奚对面坐下，正襟危坐等待李奚发话。姜奕目光追寻着李奚的一举一动，他放下了挽着的袖子，赏心悦目的肌肉线条暂时看不见了，又从文件夹里掏出了三张纸，看着江以说：“来吧，我们看一下这两次的月考。”
姜奕的目光一时无法从他脸上移开，李奚还是同以前不大一样的，面容更成熟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仍然单纯又动人，像含了一汪泉水般清丽。一中的一众女生当时最爱谈论的是李奚高挺的鼻梁，完美的下颌线，而姜奕觉得李奚最动人的就是那一双眼睛，虽然带着眼镜，但透过镜片仍能窥见那一抹山色雪色般的绝色。
“江以同学？看到了吗”李奚敲了敲试卷，提高了音量提醒她
“欸，欸，看到了。”姜奕再次回神，她快要疯了，看着李奚她的注意力就一点都无法集中，过往的种种一如幻灯片一般在她脑海中一帧帧自动播放，她也快受不了了。
“好的，你的文科很有天赋，作文分数是段里最高的。理科成绩之前也很稳定，这次月考是出了什么意外吗？几门理科好像没有考出你的水平。”说完抬头望向她，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
姜奕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这回月考她认真写完的就只有语文作文。其他题目要么不会要么懒得想，她脱离学校太久了，重拾高三这种高强度的学习能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的。
李奚耐心地看着她，姜奕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躲闪开来“老师，我，我有点不舒服。不好意思。”姜奕觉得自己一刻都无法在这个办公室待下去了。
“哦，哪里不舒服呀？”李奚善解人意地放下试卷，问到。
“头有点晕。”姜奕没想到李奚追问，于是随口答道。
这回轮到李奚愣了，忙问道，会不会是着凉了，姜奕摇摇头，又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只觉得这件办公室逼仄地吓人，而自己的心跳惊人地响亮，震得全世界都在晃动。
姜奕在走廊缓了好久，仍然没有缓过神来，身上这件卫衣宽大又透风，姜奕被风赶回了教室。失魂落魄地晃到了座位中。李奚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塞给她一盒三九感冒灵，姜奕看着这盒三九感冒灵哭笑不得。
姜奕自知自己万分失态，说到底，和李奚有一段不知道算不算暧昧的暧昧，在她丰富的情史中都边缘化到一种程度了，可今日直愣愣站在李奚面前时，她仍然一句话说不出来。姜奕想不通为什么，她第一次发现情绪的变化是如此难以控制，即使她从前惯为隐藏。
姜奕吹了会风，给这个时期盖棺定论：只是此情此景，很难让人不想起那段往事，想起了就难免失态，倒不是说怀念同李奚那段感情，而是她意识到，那个拥有一切一切的“姜奕”早就在几个月前，一把灰撒向天空，融入大地，不存在了。
想通后扭头进班，班里刚开始上英语课，英语老师说话声音低缓，十分催眠，姜奕好不容易提起几分气力听了5分钟，最终还是支撑不住，一个猛栽进书堆里开始会周公。
姜奕自小有个优点，就是不记事，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如果有，睡一觉就没有了，如果睡一觉无法忘干净，那就睡两觉。于是姜奕如同乌龟缩回壳中般呼呼大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