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地表坍塌 折磨·夏 ...

  •   余夏的心悬了起来,警惕地扫视四周,掌心冒出冷汗。

      方才那声巨响来得蹊跷,可一声落下却迟迟不闻第二声,他刚要松口气,脚下的地面突然又剧烈震动起来。

      大地深处传来轰鸣,在天地间低回,像是有万千重物在土层下翻滚冲撞,地面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顺着地面急速向前延展。

      余夏脸色骤变,往后急退两步。地面震动越来越烈,根本站不稳脚跟。

      他来不及思考退路,凭着本能转身狂奔,朝着前方空旷的荒野逃窜。

      狂风再起,拍打在脸上的沙石都变得滚烫,让人不敢人睁开眼,偏偏这时心口的疼痛又一次袭来,余夏被迫慢下脚步,捂住胸口缓神。

      可灾难从来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身后那道深邃的裂痕扩张速度惊人,如同一张大口,追着他的脚步,将人逼向深渊。

      余夏余光瞥见紧随不舍的地裂,头皮发麻,暗骂一声,咬紧牙关拼命提速。双腿跑得发酸发软,可死亡威胁在脑中回荡,让他不敢懈怠。

      他跑出大半距离,视野中慢慢出现一条干沟,不算宽阔,只要奋力一跃,便能彻底甩开身后追来的地裂,足以保自身平安。

      希望再度燃起,余夏盯着那条生路,拼尽全身力气往前冲。

      近了,更近了!

      只要再两步,只要跳过去,就能彻底脱险!

      可就在他脚尖即将踏临沟边的瞬间,脚下大地陡然一空!

      没有任何预兆,整块地皮塌陷下沉,周围扎根多年的枯树、荒草、乱石,全都随着崩塌的地面坠落,整片区域仿佛被地底的黑暗硬生生拽了下去,万物倾覆。

      余夏整个人悬空,失重感带来的眩晕冲上头顶。他僵在半空,短短一秒的怔神。

      风在耳边呼啸,景物向上飞升。

      来不及恐惧,来不及反应,挥舞着双臂,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支撑,可掌心触到的只有滚热的风与虚空,没有树干可以攀附,没有岩石可以借力,更没有人伸手将他拉住。

      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眼见便要没入黑暗,一只大手紧紧拽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极有力量,硬生生将下坠的他拽停在半空。

      余夏停下疯狂摇晃的脑袋,睁眼望去。

      坍塌的裂口边缘,玄陵大半截身子都悬在外面。他整个人趴在残破的土地上,所有重心全部压在磨得粗糙的崖边。

      他单手攥着余夏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变形,骨色透出。

      余夏愣住,呼吸一滞。他低头看向脚下,冷风从底下疯狂往上灌,这高度看得人头皮发麻,只要手上这力道松一分,他绝对摔得粉身碎骨。

      玄陵胳膊的布料被磨破,白皙的手臂展露眼前,绷得青筋条条暴起。

      锋利的石棱不停摩擦着他的小臂,皮肉被硬生生蹭开道道小口,血珠不断往外渗,顺着苍白的皮肤缓缓滑落。

      看着他这副吃力的模样,余夏道:“你不是会法术吗?直接施法拉我上去就好,别硬撑啊!”

      “闭嘴……”

      头顶传来玄陵沙哑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血珠恰好砸在余夏鼻尖,模糊了鼻尖本就浅淡的小痣。

      余夏眨眨眼,清晰看着那道狰狞的磨伤不断渗血,鲜血顺着玄陵的手臂蜿蜒而下,滴进无底深渊里。

      他顿时有些慌。

      “你放手吧!我身体里不是有你们要的至宝么,不会那么容易死的!顶多摔个重伤骨折,不会出事的!你先松手,之后再下来救我就够了!”

      玄陵垂眸,看向余夏。脚下是混沌,余夏的眼中反倒盛着一簇干净纯粹的光,亮得格格不入。

      玄陵微微愣了一瞬,立刻越过余夏,扫向底下的黑暗,陷入短暂沉默。

      就在余夏以为他会执着地拉自己上去时,腕间的手忽地一松。

      失重感再次袭来,余夏猝不及防往下坠。

      他瞬间破防,仰头冲着崖顶喊:“我去!你还真放啊!”

      风声掩盖了他的声音。玄陵撑着残破的地面站起身,看着余夏消失在黑暗中,他慢条斯理抬手拍去衣上沾染的尘土,扯掉破损的袖子。

      他望着底下吞噬一切的混沌,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无尽黑暗,紧随余夏坠向深渊之下。

      震颤不止的大地渐渐平息。千里外高耸的青石崖顶,一人影独立于最高处,他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轻晃着一柄藏蓝色折扇,扇面轻摇,周边的枯叶大幅度摇摆起来。

      他遥遥眺望着远方坍塌的乱象,妖冶眉眼轻轻弯起,一眼望来勾魂摄魄,眼尾那颗漆黑的小痣随笑上扬。

      衣摆随摇扇的节奏飘动,他启唇轻声道:“师弟真是思君甚疾啊。”

      坠入混沌的余夏是被脑袋的钝痛疼醒的。

      意识朦朦胧胧,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块,他费力掀开双眼,视野里只剩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脑袋嗡嗡作响,他捂着头,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茫然环顾四周,周围静悄悄,听不到风声,只有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在黑暗里回响。

      他烦躁地捶捶脑袋,呼了口气,嗓子干涩得发疼,忍不住小声嘀咕:“又掉什么鬼地方来了……”

      余夏脑子里乱糟糟的,第一时间却想起那个冷冰冰的家伙,气得他牙痒痒,可真坠下来了,心里又忍不住去找他的身影。

      “那木头去哪了?不会真把我丢下来自己走了吧……”

      “能否起来?”

      毫无生气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死寂,吓得余夏汗毛直竖。

      他僵硬着身体低头看去,哪怕是在如此漆黑的地底,玄陵那张过分惨白的脸仍然清晰可见。

      余夏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整个人结结实实趴在玄陵身上,将人死死垫在地面。

      怪得不呢,余夏干笑两声,从那样高的地方掉下来,还以为死定了,没想到只有脑袋轻微发晕,原来是底下有肉垫啊。

      想清楚一切,余夏脸颊稍稍发烫,怨气消散大半。让玄陵一个伤员承受了这些,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支支吾吾道歉:“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压着你的。”

      这般过分贴近的姿势让余夏浑身不自在,他想撑着地面起身,脱离这尴尬。

      可是视线被束缚,只能凭着盲目的触感摸索支撑点。

      掌心随意一按,反而覆上一片紧实冰凉的胸膛。玄陵的神色明显一顿,无声的反应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到掌心,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他察觉到身下的躯体紧绷着,来不及纠结,干脆摁着玄陵的胸膛,借力坐起身。

      他刚坐稳,玄陵便利落撑地起身,站直了身子。

      密闭的地底空间通风极差,余夏扯了扯松垮的领口,偏过头,悄悄打量着玄陵的神色。

      都是男的,碰一下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干嘛不说话了……

      余夏实在熬不住这份诡异的安静,脑中忽然闪过先前的画面,疑惑地问道:“你和陆十安刚才去哪了?怎么睡一觉人都没了?”

      玄陵轻咳一声,“陆十安应该也掉进来了,大概率也被困在这空间里。”

      余夏眉头拧紧,心莫名刺痛了一下,他捂住胸脯。这是怎么回事,胸口从刚才一直在痛。

      他喘口气, “那现在要怎么出去?总不能一直困在这种鬼地方……”

      “我们暂时出不去。”玄陵的声音响起,“此地有要事要办,暂时不能离开。”

      余夏睁着眼,神情怔怔的,视线落在他那只受伤的手臂上。“你手都受伤了,还要执意待在这?就不能先出去疗伤吗?”

      玄陵无视他的担忧,站起身,冷静扫视环境,余夏看着他冷淡的模样,也乖乖跟着起身。

      短暂的沉默后,玄陵朝着深处走去。余夏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在漆黑的地底缓步前行,余夏的脚步声时急时缓。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终于被一丝微弱的光照亮。

      余夏惊讶挑眉:“这地方空气这么稀薄,竟然还能有烛光?”

      玄陵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是烛光?而非灯火或是夜明珠的光?”

      余夏轻轻笑了笑,微微抬了抬下巴。

      “烛焰是一个扩展光源,它投射出的影子边缘往往较为柔和。受燃烧状态和周围气流的影响,光源的亮度和形态是非常不稳定的,所以墙上的光斑和影子会呈现出摇曳闪烁的动态效果。最后,基于热辐射发光原理,烛光的光谱能量主要集中在红黄波段,因此打在墙面上会形成温暖偏黄的色调。”

      他说完,环着双臂,带上小小的得意,拐了下玄陵:“听懂了吗?”

      玄陵看向远处摇曳的光,吐出一句极轻的评价:“不算很傻。”

      余夏不屑地撇撇嘴,“切”了一声。“你从刚才开始,是不是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玄陵没有应答,朝着光源的方向靠近,余夏见状也不再追问。

      越靠近光源,视野越清楚。

      余夏无意识看向玄陵,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只受伤的手臂,瞳仁微微一缩。

      方才在黑暗里看得不够真切,此刻看到干涸的血迹黏在玄陵的小臂,甚至还有一些沿着指尖不断滴落,在冰凉的石路上晕开点点湿痕。

      这人竟然能全程面不改色,不喊疼,也不吭声,就这么忍着?

      余夏伸手抓住了玄陵受伤的手臂,指腹触到细腻的肌肤,语速加快:“你血流得有点太多了吧,都流这么久了,真的没事吗?”

      玄陵冷着脸将胳膊从他掌心抽了回去。

      余夏正疑惑他为何受伤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下一瞬,眼前的一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玄陵手臂上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愈合。

      皮肉慢慢贴合,血痕一点点散去,刚才还不断渗血的创口结痂、淡化。

      短短的时间内,肌肤恢复了原本白皙光洁的模样,仿佛方才惨烈的伤口全都只是一场错觉。

      余夏睁大了嘴巴,“你,你这……”也太帅了吧。

      这种瞬息愈合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玄陵对他的震惊视若无睹,继续朝着深处走去。

      “我们接下来要顺着光源往前走,你要是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直接开口说。”

      余夏看着玄陵的背影,默默抿了抿唇。

      他定住心神,忽而看到尽头有一条狭长的甬道,柔和的光便是从那深处而来。

      两人刚至甬道口,里侧石壁两边悬挂的烛台突然齐齐亮起,火光顺着通道一路延伸,次第铺开光晕,将漆黑的甬道照亮。

      烛火亮起的瞬间,一阵阴风从身后吹过,余夏慌忙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喉咙滚动,他下意识贴近玄陵,“你真能保障我的安全吗?”

      余夏轻轻攥住他的衣摆,不敢松手。玄陵察觉他的拉扯,不拒绝也不言语,果断拖着余夏,走了进去。

      刚走入甬道,余夏的呼吸却莫名重起来。胸腔没有窒息感,呼吸道通畅,可这股怪异的不适却愈演愈烈,搅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眩晕感顺势袭来,脚步发虚,变得踉跄拖沓。他实在撑不住,松开了攥着玄陵衣裳的手,扶住冰凉的石壁,停下了脚步。

      玄陵敏锐地察觉到身上消失的力,脚步倏然停下,回头问询:“不舒服?”

      余夏颔首,弓着身子,掌心死死摁住胸口,“在上面的时候……心脏就一直在阵阵发疼。”

      玄陵看着他隐忍的样,冷言道:“那之前问你你不说。”

      余夏加重了语气:“都这时候了,你能不能善良点……这也要挑我?”

      玄陵看向他捂胸的位置,趁着余夏无暇顾及他的瞬间,悄然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瞳孔闪出微弱的金光。

      他望向余夏,清清楚楚看见一团暗沉的黑红色气雾,缠绕在余夏周身,不断侵蚀着他的神志。

      玄陵轻皱眉头。是死气?

      在余夏抬头看来的刹那,玄陵快速收敛眸中异象,恢复原样。

      “休息吧。”他移开视线。

      “啊……”余夏眼前阵阵发花,视线变得朦胧,看不清玄陵此刻的神情,只能勉强描摹出对方的轮廓。

      “你不是有要事,而且很着急吗……能这么轻易停下?”

      玄陵背过身,“接下来需要你。你若是一直这般虚弱困顿,只会更加拖慢脚步。”

      余夏明白,笑笑不语。原来自己只是刚好有用而已。

      “原地休息,不要乱跑。”玄陵说。

      余夏问:“那你呢?你要一个人先走吗?”

      玄陵轻轻摇头,“我随便转转,在你醒来之前,我会回来。”

      余夏“哦”了一声,顺着石壁踉跄坐下。

      力气源源不断从身体深处流失,呼吸变得急促紊乱。他忍不住咳嗽几声,意识如同退潮,困意敲击着毅力,余夏无力垂下眼皮,闭上双眼。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朦胧的视线里,只能看到玄陵渐行渐远的身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地表坍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