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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番外】报酬 运动会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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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
操场边的树影被阳光照得很浅,风一吹,应援旗就哗啦啦地响。广播里不断传来项目通知,跑道边围满了人,各班的加油声一阵高过一阵。
藤原结衣坐在班级遮阳棚下,怀里抱着一叠干净毛巾。
她不太擅长运动会。
或者说,她不太擅长在很多人的注视下奔跑、摔倒、挥手、喊口号。
所以分配项目的时候,她主动选了后勤。
小杏对此评价很直接。
“结衣酱,你这就是逃避吧?”
结衣把矿泉水一瓶一瓶摆好。
“这是合理分工。”
“你明明就是不想跑。”
“我跑了也赢不了。”
小杏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叹了口气。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结衣没有反驳。
她低头整理毛巾,余光却不小心扫到跑道另一边。
仁王雅治站在队伍末尾。
他今天也穿着运动服,袖口松松挽着,银白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很显眼。别人在热身,他却懒洋洋地站着,像只是被班上的人顺手推到了这里。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很显眼。
结衣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下一场是障碍接力。
一年级那边临时缺了一个人,仁王不知道怎么就被推上了场。
他经过遮阳棚时,停了一下。
“藤原。”
结衣抬头。
他站在阳光里,笑得有些散漫。
“要给我加油吗?”
“你不是临时被抓去的吗?”
“临时被抓去也需要加油。”
结衣看着他。
“那你加油。”
仁王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么敷衍?”
“你想听什么?”
“比如,仁王君一定会赢。”
结衣认真想了想,说:
“仁王君不要摔倒。”
仁王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起来。
“这算祝福吗?”
“算提醒。”
广播已经在催促选手准备。
仁王转身往起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如果我没摔倒,有奖励吗?”
结衣低头继续折毛巾。
“没有。”
“真冷淡啊。”
“你快去吧。”
仁王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障碍接力比想象中热闹。
钻网、跨栏、绕杆、借物,一连串项目混在一起,跑道边的欢呼声几乎没有停过。仁王一开始看起来没什么干劲,真正轮到他时,动作却很快。
他钻过低网时,肩膀几乎擦着地面过去。
起身的一瞬间,阳光落在他发梢上,整个人轻得像风。
结衣原本只是随便看着。
可不知什么时候,她手里的毛巾停住了。
最后一个障碍前,前面的选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仁王原本可以直接绕过去,却还是伸手扶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他自己的膝盖擦过了跑道边缘。
结衣心口微微一紧。
仁王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接力带递了出去。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的班级名次不错。
几个同学围上去拍他的肩。
“仁王,刚才那一下好帅!”
“你膝盖没事吧?”
“没事。”仁王随意拍了拍裤腿,“擦了一下而已。”
结衣站在遮阳棚下,看着他运动裤边缘露出的那一点红。
她拿起毛巾和矿泉水,走了过去。
仁王看见她,唇角微微扬起。
“藤原来发奖励?”
结衣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他的膝盖。
“受伤了。”
“只是擦伤。”
“处理一下。”
“不用吧。”
“仁王君。”
她声音不高。
却很认真。
仁王看着她,停了两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好。”
周围有人起哄。
“哦——藤原同学好严格。”
“仁王,快去吧。”
“被后勤人员抓到了。”
结衣耳根有点热,假装没听见,转身往保健室走。
仁王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
操场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保健室里没有人,窗户半开着,白色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外面的欢呼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进来,听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结衣从药柜里拿出消毒棉和纱布。
“坐。”
仁王坐到椅子上。
结衣蹲下来,卷起他的运动裤裤脚。
伤口不深。
但膝盖外侧被擦红了一片,边缘还沾着一点细沙。
她皱了皱眉。
“这叫擦了一下?”
“比起比赛受伤,这个算轻的。”
“现在是运动会,不是比赛。”
“说得也是。”
他声音很轻。
没有像平时那样故意逗她。
结衣反而有点不习惯。
她用镊子夹起棉球,沾了生理盐水,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
仁王垂眼看着她。
她的动作很轻。
不是那种熟练到随意的轻,而是因为怕弄疼他,所以每一下都放慢了。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她的发丝从耳侧滑下来一点,挡住半边脸。她自己似乎没有发现,只是专心看着他的膝盖,连呼吸都放轻了。
仁王忽然觉得,操场上的声音变得很远。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
可那一刻,却没有开口。
结衣抬头看他。
“疼吗?”
仁王看着她。
过了半秒,才说:
“有一点。”
结衣的动作果然又轻了一些。
“那你忍一下。”
仁王低低应了一声。
“嗯。”
碘伏碰到伤口时,他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结衣立刻停住。
“很疼?”
“还好。”
“你刚才皱眉了。”
仁王笑了一下。
“藤原同学观察得这么仔细?”
结衣低下头,继续给他消毒。
“我是怕你回去以后说后勤处理不当。”
“我不会。”
“谁知道。”
“真的不会。”仁王声音放轻了一点,“我又不是那种人。”
结衣抬眼看他。
仁王弯着眼睛,表情看起来很无辜。
她看了两秒,又低下头。
“你就是那种人。”
仁王笑出了声。
不过笑声很轻。
像怕惊扰了这间暂时安静下来的保健室。
处理完伤口后,结衣替他贴上纱布,又仔细按好边角。
“好了。”
“谢谢。”
“今天不要再跑了。”
“嗯。”
“不要碰水。”
“嗯。”
“如果之后还疼,就重新找校医看一下。”
“嗯。”
他答得太乖。
结衣终于觉得有点不对。
她抬头看他。
“你为什么一直笑?”
仁王坐在椅子上,低头看她。
窗帘在他们身侧轻轻晃动。
他眼里的笑意很浅,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明显的捉弄,反而有一点安静。
“只是觉得,藤原同学很认真。”
“处理伤口当然要认真。”
“嗯。”
“你不要用这种奇怪的语气。”
“哪种?”
“好像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仁王没有立刻否认。
他只是看着她,忽然说:
“刚才你说,赢了再说。”
结衣一怔。
“我没有说。”
“你说了。”
“我只是让你快去。”
“差不多。”
“差很多。”
仁王轻轻笑了一下。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继续胡搅蛮缠。
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纱布。
“那这个算不算?”
“什么?”
“我虽然没有赢第一。”他声音慢慢的,“但是受伤了。”
结衣看着他。
“这是什么值得拿来交换奖励的事吗?”
“不是。”
仁王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把棉签、纱布和碘伏一样一样放回去。
结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什么?”
“看后勤人员。”
“那现在看完了,可以回去了。”
仁王慢慢站起来。
因为膝盖刚处理过,他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结衣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伤口。
“别走太快。”
“嗯。”
“下楼的时候也小心。”
“嗯。”
他答应得很认真。
认真到结衣反而不好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想把药箱放回柜子。
就在这时,仁王忽然靠近了一点。
不是很近。
只是一步。
他的影子落到她身侧。
结衣回头。
“仁王君?”
下一秒,他微微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轻到不像一个真正的吻。
更像一片风吹来的树叶,短暂地擦过皮肤。
结衣整个人怔住。
仁王已经退开。
距离重新拉回安全的位置。
他站在她面前,表情还是平时那样带一点笑,可眼神却比刚才更安静。
“这是报酬。”
结衣抬手碰了一下脸颊。
那里并不真的烫。
可她却觉得,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远了。
操场的欢呼声。
广播声。
全部像被隔在一层很薄的玻璃外面。
她看着他。
“仁王君。”
“嗯。”
“你……”
她想说你太突然了。
想说这算什么。
想说不要随便这样。
可话到嘴边,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因为仁王已经退开了。
没有再靠近。
也没有用玩笑逼她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也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有些越界的事。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
“抱歉。”
结衣怔了一下。
仁王抬手摸了摸后颈。
“好像有点得寸进尺了。”
这句话如果放在平时,应该会被他说得很欠揍。
可现在,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完全收起笑,却也没有真的把这件事当成普通玩笑糊弄过去。
结衣垂下眼。
脸颊上的触感还在。
轻得几乎可以当作错觉。
可是她知道不是。
“下次不要这样突然。”她说。
声音比想象中低。
仁王看着她。
“嗯。”
“膝盖还疼吗?”
这句话问出口后,结衣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刚才还在说他的过分。
下一秒却又忍不住关心他的伤口。
仁王似乎也愣了一瞬。
随后,他眼底的笑意慢慢软下来。
“不太疼了。”
“真的?”
“真的。”
结衣看了他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骗人。
仁王这次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只是站在那里,让她看。
过了一会儿,结衣低声说:
“那就好。”
窗外广播正在通知下一场比赛。
有人在喊仁王的名字,大概是发现他不见了。
仁王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我该回去了。”
“嗯。”
“藤原。”
“什么?”
仁王站在门口,回过头。
阳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发梢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浅。
他没有再说什么奇怪的话。
只是很认真地说:
“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
结衣握着药箱边缘的手指微微一紧。
“只是后勤工作。”
“嗯。”
他笑了笑。
“那也谢谢。”
说完,他便走了。
结衣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还在替他按住纱布的手指,此刻像是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热起来。
她又抬手碰了一下脸颊。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痕迹。
可她却无端想起仁王退开以后那句很轻的“抱歉”。
不像欺诈师。
不像平时总是把气氛搅乱的人。
倒像一个在阳光太好的运动会午后,忽然没能完全藏住心思的少年。
结衣慢慢呼出一口气。
窗帘还在风里轻轻晃。
外面的运动会继续热闹着。
她把药箱放回柜子,心跳仍旧比平时快了一点。
只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一天,仁王雅治的膝盖上贴着她处理过的纱布。
而她的脸颊上,藏着一个轻到几乎不能算数的吻。
像一枚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在运动会的喧闹声里,安静地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