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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落空 小杏生产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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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杏生产后的那一周,我几乎每天都往医院跑。
她刚生完孩子,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总要逞强说自己没事。宝宝睡在小小的婴儿床里,整个人被浅色襁褓包着,脸皱皱的,眼睛偶尔睁开一点,又很快闭上。
橘桔平几乎每天都在。
他不太会说那些柔软的话,只是沉默地替小杏倒水、叫护士、确认医生叮嘱的事项。宝宝哭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站起来,像面对一场完全陌生的比赛,明明紧张得肩膀都僵了,还是很认真地问:
“要抱起来吗?”
小杏每次都会笑他。
“哥,你比我还紧张。”
橘桔平不反驳,只是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眼神一点一点软下来。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常常会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新生命的到来,好像真的能改变空气的重量。
医院里明明有消毒水的味道,有夜里被哭声惊醒的疲惫,也有小杏疼得皱眉却还要开玩笑的逞强,可那些东西混在一起,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很温柔的真实。
她平安。
孩子也平安。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松一口气。
所以那一周,我几乎忘了外面的时间是怎么走的。
直到小杏出院前一天,我才终于打开邮箱。
未读邮件一封接着一封跳出来。
演出确认、排练调整、采访回复、曲目修改、乐团通知,还有老师发来的语音提醒。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手头的工作积了太多。
仁王就是那时候打电话来的。
电话接通时,他那边很安静,隐约能听见机场广播的声音。
“结衣。”
我看了一眼时间,才想起来他今天要飞巴黎。
“你已经到机场了?”
“嗯。”仁王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藤原小姐终于想起来关心可怜的男朋友了?”
我揉了揉眉心,有些愧疚。
“抱歉,这几天太忙了。”
“知道。”他说,“小杏怎么样?”
“明天出院。”我声音不自觉放轻,“宝宝也很好。很小,但是很可爱。”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
“听起来结衣这几天完全被小朋友收买了。”
“没有。”
“真的?”
“只是觉得很神奇。”
“嗯。”仁王停了一下,“那挺好。”
机场广播从电话那头响起。
我听见自己的电脑又弹出一封新邮件。
屏幕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刺眼得厉害。
仁王那边似乎也有人在催他登机。
“我要进去了。”他说,“这次比赛结束得很快,回东京以后——”
“我知道。”我低头点开邮件,心思有一半还被工作牵着,“你把航班号发给我。”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很短。
短到我当时没有察觉。
然后仁王笑了一下。
“结衣现在越来越像经纪人了。”
“因为你经常不靠谱。”
“这句话真伤人啊。”
“路上小心。”我说,“到巴黎以后给我发消息。”
“嗯。”
我听见他那边传来行李轮滚过地面的声音。
他忽然又叫了我一声。
“结衣。”
“嗯?”
“这次回来,要不要来接我?”
我看着满屏未读邮件,迟疑了一下。
“看情况吧。”
“看情况啊。”
仁王拖长了尾音,像平时那样笑。
“真冷淡。”
“不是冷淡。”我有些无奈,“我这边工作真的积太多了。”
“知道了。”他说,“藤原小姐很忙。”
“仁王。”
“嗯?”
“比赛加油。”
电话那边轻轻安静下来。
随后,他笑了一声。
这次比刚才真诚许多。
“好。”
他说。
“那我回来了再让你夸。”
我那时只是低头整理着曲谱,随口应了一声。
“嗯,回来再说。”
电话挂断以后,仁王很快把航班信息发了过来。
东京飞巴黎。
比赛日程。
返程暂定。
我把那条消息标了星,却没有立刻细看。
因为老师的电话很快切了进来。
那之后的几天,我重新被工作推着往前走。
排练室、乐团会议、曲目修改、采访稿确认,所有事情像被压了太久的纸张,一松手就哗啦啦地散开。
小杏出院那天,我去了一趟橘家。
她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医院里精神了一些。宝宝睡得很沉,小小的手握成拳头。橘桔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冲好的奶瓶,表情严肃得像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
小杏笑着说:
“结衣酱,你看我哥,他现在连奶瓶温度都要确认三遍。”
橘桔平低声说:
“谨慎一点不是坏事。”
我笑了很久。
那天回去以后,已经很晚了。
我给仁王发消息,问他比赛怎么样。
他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回。
——赢了。
下面又发来一句:
——结衣不夸我吗?
我坐在练习室地板上,看着那行字,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厉害。
他很快回:
——就这样?
我想了想,打字:
——特别厉害。
仁王发来一个狐狸表情。
然后又发:
——看来藤原小姐今天心情不错。
我靠在墙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确实还不错。
小杏平安出院,宝宝也很好。
积压的工作终于处理掉一部分。
仁王在巴黎赢了比赛。
一切好像都在慢慢回到正常轨道。
我那时真的这么以为。
接下来的几天,仁王一直在巴黎。
因为时差,我们的消息断断续续。
他有时会发比赛场地的照片,有时发酒店窗外的街景,也会发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比如一只路过的鸽子,配字:
——这只鸟看起来像赤也。
我回他:
——切原君知道会生气。
他回:
——所以不要告诉他。
我那几天太忙,常常是隔很久才回复。
仁王也没有催。
只是每天都会发一句:
——今天结束了。
或者:
——回酒店了。
再或者:
——结衣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些消息太普通了。
普通到像生活本来就会这样继续下去。
所以我没有意识到,它们会在后来变成我反复翻看的东西。
比赛结束那天晚上,仁王给我打了电话。
我刚结束排练,嗓子有点干,整个人累得只想躺下。
电话接通时,他那边有一点风声。
“结衣。”
“嗯。”
“我明天回东京。”
“这么快?”
“不是有人说回来再夸我吗?”
我笑了一下。
“你还记得啊。”
“重要的事当然记得。”
“那航班发我。”
“已经发了。”
我点开消息看了一眼。
巴黎飞东京。
RW417。
预计抵达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
“我明天下午应该在排练。”我说,“可能没办法去接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仁王很快又笑起来。
“没关系。”
“真的?”
“嗯。”他说,“反正结衣忙完以后,会补偿我的吧?”
“你想得美。”
“puri,先记账。”
我低头看着谱架上的乐谱,笑意还没完全落下去。
“路上小心。”
“嗯。”
他停了一下。
“结衣。”
“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想听你多说一句。”
我那时太累了。
也太习惯他用这种话逗我。
所以我只是说:
“仁王雅治,你别得寸进尺。”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吧。”
他说。
“那我回来了。”
我低声应:
“嗯,回来见。”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去,我大概会多说一句。
会告诉他,我会想你。
会告诉他,比赛辛苦了。
会告诉他,如果排练结束得早,我会去机场。
可是那天晚上,我只是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谱架旁边,重新拿起长笛。
第二天下午,新闻推送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练习室里。
手机屏幕亮起。
最上方是一条快讯。
——巴黎飞往东京的国际航班 RW417 于飞行途中失联,目前搜救工作正在进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一开始,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巴黎。
东京。
RW417。
仁王今天回来的航班。
长笛从我手里滑了一下,撞在谱架边缘,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我慢慢低下头,翻开和仁王的聊天记录。
他昨晚发来的航班信息还停在那里。
巴黎飞东京。
RW417。
下面是他最后一条消息。
——那我回来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一点一点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