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仁王君和景吾》七月月见

77、心跳闪烁沉云间 转眼已是盛

　　转眼已是盛夏，小杏的肚子渐渐显了出来。
　　去产检那天，她丈夫几乎一步也不肯离开她身边。我也一直留意着检查结果，直到医生说一切都好，才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产检结束后，她丈夫开车送她回家。我站在车旁和小杏道别，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事情能让别人做就让别人做，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小杏靠在车窗边看我，没好气地笑了笑。
　　“说得我好像小婴儿一样。你放心吧。我会好好休息，也会好好吃饭，不会逞强。”
　　她说这话时，语气难得认真。
　　我看着她。
　　盛夏的阳光落在车窗上，照得她的侧脸很柔和。明明还是那个会拉着我逛街、会撒娇、会故意把“闺蜜时间”说得理直气壮的小杏，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身上已经多了一种很陌生也很温柔的气息。
　　像是她正在慢慢学着，怎样去迎接另一个生命。
　　“那就好。”我轻声说。
　　小杏看了我几秒，忽然笑起来。
　　“你别露出这种表情嘛。”
　　“什么表情？”
　　“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一样。”
　　“才没有。”
　　“有哦。”她朝我眨了眨眼，“不过我允许你感动一下。”
　　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快回去吧，外面太热了。”
　　“知道啦，结衣妈妈。”
　　“橘杏。”
　　“好可怕。”
　　小杏笑着往座椅里缩了缩，又朝我挥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门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盛夏明亮的车流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收回视线。
　　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扶过她手臂时的温度。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是仁王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
　　我低头回复。
　　「嗯，一切都很好。」
　　那边很快回过来。
　　「那藤原小姐终于可以放心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不放心？」
　　「你陪人产检，比自己比赛还紧张。」
　　「我又没有比赛。」
　　「所以才更明显，puri。」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树荫下，抬头看了一眼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
　　明明天气热得让人有些烦躁，可看到那句熟悉的尾音时，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我想了想，回他：
　　「仁王。」
　　「嗯？」
　　「小杏看起来很幸福。」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手机才再次亮起。
　　「那很好。」
　　只是三个字。
　　可我却莫名从里面读出一种很温柔的安静。
　　像他并不急着问我在想什么，也不急着替我解释那些复杂的情绪。
　　他只是站在我身边，听我说完。
　　我低下头，指尖停在屏幕上。
　　「接我回家。」
　　消息发出去后，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遵命。”
　　我怔了一下，回过头。
　　仁王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帽檐压得很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
　　盛夏的风从街角吹过，掀起他耳侧几缕银白色的发。
　　他看着我，唇边慢慢弯起一点笑。
　　“等很久了，结衣。”
　　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你怎么来了？”
　　“来接一个比孕妇还紧张的人。”
　　“仁王雅治。”
　　“嗯？”
　　“你真的很烦。”
　　“那要不要上车？”
　　我走到他面前。
　　他朝我伸出手，没有催促，也没有直接握住。
　　只是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选择留给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放进他的掌心。
　　“要。”
　　仁王的手指轻轻收拢。
　　他的掌心很热，像是也被盛夏的阳光晒过。我跟着他往停车场走，医院门口的喧闹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只有蝉鸣还一阵一阵地从树影里落下来。
　　上车以后，冷气很快驱散了身上的热意。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刚才小杏坐在车里的样子还停在眼前，她低头摸着肚子时，神情明明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温柔得不像话。
　　仁王没有立刻开车。
　　他侧过脸看我。
　　“还在想小杏？”
　　“嗯。”
　　我轻轻应了一声。
　　“她看起来真的很幸福。”
　　“那不是挺好吗？”
　　“是很好。”我说，“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哪里不可思议？”
　　“明明以前我们还一起逃开学典礼，一起在天台上偷懒。”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转眼，她好像已经要去过另一种人生了。”
　　仁王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车窗外阳光很亮，路边的树叶被晒得泛出深绿色。明明一切都很热闹，我心里却忽然有一点说不清的空。
　　不是难过。
　　只是时间真的走得太快了。
　　快到我偶尔回过头，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原地。
　　“结衣。”
　　“嗯？”
　　“想去看海吗？”
　　我怔了一下，转头看他。
　　“什么？”
　　仁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仍旧懒洋洋的，像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很普通的事。
　　“看海。”
　　“现在？”
　　“现在也可以。”他笑了笑，“不过东京附近的海，好像有点辜负藤原小姐刚才那么复杂的表情。”
　　“我的表情哪里复杂了？”
　　“哪里都复杂。”
　　我瞪了他一眼。
　　仁王却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样反应，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我接下来会休假一段时间。”
　　“休假？”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竟然让我有些陌生。
　　仁王雅治好像总是在路上。
　　训练，比赛，采访，机场，酒店。
　　“嗯。”他说，“赛程刚好空出来，团队那边也让我调整状态。”
　　“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想等今天产检结束再说。”
　　我一时没有接话。
　　原来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连我会担心小杏，连我只有听到医生说一切都好以后才会真正放松，都算进去了。
　　仁王看着我，声音低了一点。
　　“小杏有人照顾，你也该休息一下了。”
　　“所以？”
　　“所以，去冲绳吧。”
　　我看着他。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冲绳。
　　这个词一出现，眼前像是忽然铺开了一片很蓝很远的海。
　　不是舞台上的灯光，不是训练场外的镜头，也不是被人群和新闻包围的日子。
　　只是海风、白沙、阳光，还有可以暂时什么都不想的夏天。
　　“怎么突然是冲绳？”
　　“因为夏天应该看海。”
　　“东京也有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仁王偏过头，认真想了想。
　　“那里比较远。”
　　我愣了一下。
　　他弯起眼睛，语气里又带上那点熟悉的狡黠。
　　“远一点，就比较像旅行。”
　　我本来想说他幼稚，可话到嘴边，却忽然说不出口。
　　也许我确实需要远一点。
　　离开医院，离开工作，离开那些总是追在身后的事情。
　　去一个只有海风和夏天的地方。
　　仁王没有催我。
　　他只是伸手替我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又很自然地退开。
　　“当然，决定权在你。”
　　我看着他。
　　明明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知道，他大概已经查过天气、航班和酒店了。
　　这个人总是这样。
　　表面像是随口一提，实际上却早就把能想到的东西都安静地铺好。
　　只等我点头。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过的手，掌心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过了几秒，我问：
　　“什么时候？”
　　仁王的眼睛微微一亮。
　　“藤原小姐这是答应了？”
　　“我只是问问。”
　　“问什么时候，基本就等于答应了吧，puri。”
　　“仁王雅治。”
　　“嗯？”
　　“你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那要不要让我再进一点？”
　　“……”
　　我伸手去捏他的手臂，他笑着躲了一下，终于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盛夏明亮的街道在眼前缓缓展开。
　　仁王看着前方，语气却难得认真。
　　“三天后出发，怎么样？”
　　“你果然已经查好了。”
　　“只是稍微看了一下。”
　　“稍微看到连日期都有了？”
　　“还有航班。”
　　我转头看他。
　　“仁王选手。”
　　“嗯？”
　　“你真的很像早有预谋。”
　　他笑了一声。
　　“那你要不要上当？”
　　窗外的阳光落进车里，照得他侧脸轮廓很柔和。
　　“好啊。”
　　仁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一顿。
　　“真的？”
　　“嗯。”我说，“去冲绳看海。”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可我从车窗的倒影里，看见他唇边慢慢扬起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那今年夏天，好像会很不错。”
　　我看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街道，忽然也笑了。
　　“嗯。”
　　不是逃走。
　　也不是为了躲开什么。
　　只是这个夏天，我忽然想和仁王雅治一起，去看一场很远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