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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跨越时间 抵达欧洲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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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欧洲后的前三周,我和仁王每天都会联系。
有时是演出结束后的凌晨,有时是他训练前的清晨。
时差将我们的生活切成两半。
我卸完妆准备休息时,他刚走进训练场;他结束一天的训练,我却正在后台等待登台。
真正能说话的时间很少。
更多时候,我们只来得及发一句:
——到了。
——训练结束。
——今天很累。
——记得吃饭。
仁王似乎真的把那句“每天联系”贯彻得很彻底。
哪怕凌晨才结束比赛,他也会发来一张模糊的酒店窗景,或者一句语气懒散的抱怨。
——男朋友今天赢了,没有奖励吗?
我通常会回复:
——奖励你早点睡。
隔着屏幕,我几乎能想象出他不满地挑起眉毛的模样。
到了维也纳以后,行程比之前更加紧张。
彩排、采访、晚宴,几乎占满了所有时间。
有一晚,我回到酒店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仁王的视频电话恰好打进来。
我犹豫几秒,还是按下接听。
屏幕里的他坐在酒店床边,银白色的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意。
“今天这么晚?”
“临时增加了一场彩排。”
“晚饭呢?”
“吃过了。”
仁王盯着我看了两秒。
“撒谎。”
“真的吃过。”
“吃了什么?”
“沙拉。”
“几口?”
我移开视线。
“忘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结衣。”
“嗯?”
“很累吗?”
我靠在床头,轻轻闭了闭眼。
“还好。”
“又是还好。”
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只会说这句话?”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难道要每天向你哭诉吗?”
“可以。”
仁王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男朋友不是只负责听好消息的。”
心口轻轻一动。
我正想说话,门外却响起敲门声。
是助理来送第二天的行程表。
我匆匆与仁王说了晚安,便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是维也纳的首场演出。
音乐厅的穹顶高远而华丽,金色灯光落在观众席上,像一片安静流动的河。
上台以前,我习惯性看了一眼手机。
还停留在昨天挂断的视频通话。
舞台灯光亮起后,所有杂念都被隔绝在外。
演奏进行到第二乐章,我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观众席。
最后一排靠近走道的位置,坐着一个戴黑色口罩的男人。
帽檐压得很低。
只能看见一小截银白色的发尾。
我的呼吸骤然乱了一瞬。
长笛发出的声音出现了极细微的颤动。
指挥朝我看了一眼。
我立刻收回注意力,将那一点失误压进接下来的旋律里。
可心脏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我不敢再看向那里。
却又无比清楚地知道,他仍然坐在台下。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安静地看着我。
演出结束时,掌声持续了很久。
我随着乐团一次次谢幕。
最后一次抬头时,观众席已经开始有人离场。
最后一排的位置空了。
方才看见的一切,仿佛只是过度疲惫后产生的错觉。
回到后台,工作人员纷纷前来祝贺。
指挥拥抱了我一下,又笑着邀请我参加之后的庆功酒会。
我正准备回答,走廊尽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看来我来得不太巧。”
我猛地回头。
仁王靠在后台入口处。
黑色长外套还带着夜晚的寒意,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的手里没有鲜花。
只有我落在东京公寓里的那条浅色围巾。
周围的一切仿佛突然安静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几乎忘了身旁还有其他人。
仁王微微扬起唇角。
“来看演出。”
“你不是在训练吗?”
“结束了。”
“可是这里是维也纳。”
“我知道。”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只是从东京的另一条街赶来。
“所以坐了飞机。”
我怔怔地望着他。
胸口像被什么一点点填满,酸涩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指挥看看我,又看看仁王,很快露出明白的神情。
“看来今晚的庆功酒会,我很难邀请到藤原小姐了。”
我脸颊微热。
仁王则朝他礼貌地点了下头。
“抱歉。”
“仁王雅治。”我忍不住叫他。
“怎么?”
“你凭什么替我拒绝?”
“那你想去?”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目光却落在刚刚拥抱过我的指挥身上。
“我陪你一起去。”语气听起来很大方。
我却从中听出一点明显的不情愿。
指挥笑着摆了摆手。
“还是算了。我不想破坏一场跨国重逢。”
他很快带着其他工作人员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
我看着仁王。
“你吃醋了?”
“没有。”
“回答得太快了。”
“只是觉得社交距离有点太近。”
我忍不住笑起来。
“只是工作礼仪。”
“嗯。”
仁王点头。
“水野替我拿掉胶带的时候,也是工作。”
我脸上的笑意僵住。
“你还记着?”
“某个人当时脸色很难看,很难忘。”
“我没有吃醋。”
“我也没有。”
他答得从容。
我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走到他面前。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还能看见藤原小姐在台上差点吹错音吗?”
“你看见了?”
“很明显。”
“其他人根本没发现。”
“我不是其他人。”
简单的一句话,让我安静下来。
仁王低头看着我,眼底的笑意也慢慢柔和。
“围巾忘记带了。”
他将手里的围巾绕到我颈间。
动作并不熟练,最后甚至打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结。
我低头看了一眼。
“很丑。”
“保暖就行。”
“你特意飞到维也纳,就是为了给我送围巾?”
“不是。”
仁王替我理了理围巾边缘。
“那是为了什么?”
他的手停在我的脸侧。
“想你了。”
没有玩笑。
也没有故意拖长的语调。
他只是坦率地说:
“所以来见你。”
眼眶忽然发热。
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你才训练结束。”
“嗯。”
“明天没有工作吗?”
“明天下午从巴黎转机回东京,后天有商业活动。”
我猛地抬头。
“你只能待一晚?”
“准确来说,不到二十四小时。”
“那为什么还要来?”
“刚才不是说了吗?”
仁王稍稍俯身,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想你。”
“可是……”
“结衣。”
他打断我。
“不要替我计算值不值得。”
“我想来,就来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迹部说过的话。
仁王的等待,是他自己的选择。
同样,他跨越这些距离来到这里,也不是一笔需要我偿还的债。
只是因为他爱我。
而我可以单纯地为此感到高兴。
我伸手抱住他。
仁王明显怔了一下。
随后,手臂缓慢环住我的腰。
“今天这么主动?”
“奖励。”
“奖励什么?”
“来看我的演出。”
“只抱一下?”
“不要得寸进尺。”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可我坐了很久的飞机。”
“那就多抱一会儿。”
“这还差不多。”
离开音乐厅时,维也纳正在下雪。
雪并不大,细碎地落在街灯下。
仁王撑着伞,另一只手始终牵着我。
我们没有去任何著名景点。
只沿着音乐厅外的街道慢慢走了一段路。
“这里和东京很不一样。”
仁王说。
“嗯。”
“你喜欢吗?”
“喜欢。”
“比东京呢?”
我转头看他。
“这也要比较?”
“随便问问。”
“你明明很在意。”
“有一点。”
他承认得很坦然。
我握紧他的手。
“我喜欢这里。”
仁王没有说话。
“但我会回东京。”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答应过你。”
我继续道:
“也不是怕你又哭。”
“藤原结衣。”
他危险地眯起眼。
“说好不提那件事。”
“这里又没有别人。”
“你也不许提。”
我忍着笑。
“好,不提。”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雪落在伞外,也落在他黑色外套的肩头。
“我会回去,是因为那里有我想见的人。”
仁王看着我。
过了片刻,才低声问:
“有多想?”
我看着他的眼睛。
“每天都想。”
仁王唇角缓慢扬起。
“这句还不错。”
回到酒店时,已经接近午夜。
仁王将我送到房门前。
“明早几点出发?”
我问。
“十点。”
“这么早?”
“舍不得?”
“没有。”
“那我走了。”
他将手插进外套口袋,转身走向电梯。
没有半点犹豫。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仁王。”
他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怎么了?”
“你住在哪里?”
“附近的酒店。”
“订好了吗?”
“还没有。”
我皱起眉。
“你连酒店都没有订?”
“决定过来以后,只来得及买机票。”
他说得很平静。
“机场到这里的路上一直在查,可惜今晚附近都满了。”
我立刻听出其中的问题。
“你故意的吧?”
仁王终于回过头,神情十分无辜。
“怎么会?”
“你明明可以让经纪人安排。”
“来得太突然,没来得及。”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他按下电梯按钮。
金属门缓缓打开。
我看着他即将走进去,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舍。
明天上午他就要离开。
我们才见面几个小时。
下一次见面,或许又要等很久。
“仁王。”
“嗯?”
“留下来吧。”
电梯门在他面前重新合上。
仁王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只是因为酒店订不到?”
“不是。”
“因为我特意来找你,觉得应该补偿我?”
“也不是。”
他缓慢走回来。
每靠近一步,目光便更深一些。
直到重新停在我面前。
“那是为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让你走。”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心跳快得几乎发疼。
仁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我的眼睛缓慢落到唇上,又重新抬起。
“结衣。”
“嗯?”
“我留下来以后,可能不会只想抱你。”
他的声音很低。
没有威胁,也没有戏弄。
只是在坦白。
脸颊开始发热。
我握着房卡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我知道。”
“你明天也不会后悔?”
“不会。”
“看着我说。”
我抬起头。
仁王的眼睛近在咫尺。
里面没有球场上的冷静,也没有平日里故作从容的笑意。
只有克制了很久的爱欲,以及仍在等待我选择的耐心。
“我不是因为孤单,也不是因为你飞了这么远。”
我轻声说。
“只是因为我想让你留下。”
仁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确定?”
“确定。”
我刷开房门。
却没有立刻走进去。
而是向他伸出手。
“进来吧。”
仁王看着那只手。
几秒后,他握住我。
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屋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窗外是维也纳安静的雪夜。
仁王脱下外套,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今天是不是做梦。”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疼吗?”
“不疼。”
“那可能真的是梦。”
仁王握住我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侧。
“不过既然是梦,应该可以做得更过分一点。”
“比如?”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轻轻吻住我。
最初的吻很轻。
像在等待我适应,也像是在再次确认刚才的邀请。
我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
仁王的呼吸明显沉了一些。
扶在我腰间的手慢慢收紧,将我带进怀里。
他的吻一点点加深。
从音乐厅开始便始终维持的克制,终于在这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里逐渐松动。
我下意识后退。
小腿碰到床沿,身体微微一晃。
仁王立刻停下,稳稳扶住我。
“没事吗?”
“嗯。”
“害怕?”
我摇头。
他仍然没有继续。
只是低头看着我。
“结衣,现在反悔也可以。”
“我知道。”
“我不会生气。”
“我也知道。”
“那你——”
我抓住他的衣领,将他重新拉向自己。
“仁王雅治。”
“嗯?”
“你今天的话很多。”
他低低笑了一声。
“嫌我烦?”
“有一点。”
“那怎么办?”
“闭嘴。”
我主动吻住他。
仁王怔了一瞬。
下一秒,他将我抱得更紧。
窗外的雪无声落下。
房间里的灯光很暖。
在此之前,我们错过了太多次靠近,也用太多年月学习如何坦白与信任。
所以即使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仍然一次次停下来确认。
而我也一次次告诉他:
“可以。”
“我确定。”
“不要走。”
最后一盏灯熄灭以前,仁王俯身亲吻我的额头。
“结衣。”
“嗯?”
“我爱你。”
不是试探。
也不是需要回应的询问。
我抱住他,将脸贴近他的胸口。
“我也爱你。”
那一夜,维也纳的雪下了很久。
而我们终于不再隔着东京与欧洲,不再隔着失去的年月,也不再隔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经放晴。
我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仁王近在咫尺的脸。
他似乎还没有醒。
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枕边,少了平日的狡黠,竟有像孩子一样的天真感。
我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正准备起身,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
“看够了吗?”
仁王闭着眼问。
“你醒了?”
“某个人盯了我五分钟。”
“没有那么久。”
“那就是承认在看。”
我没有回答,伸手想拿床头的手机。
仁王却将我重新拉回怀里。
“几点了?”
“八点。”
“还早。”
“你十点的飞机。”
“改签了。”
我猛地抬头。
“什么时候?”
“昨晚。”
“我怎么不知道?”
仁王终于睁开眼睛。
“你当时没有精力关心。”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仁王雅治。”
“在。”
“你故意的。”
“只是想多陪女朋友一天。”
他的手指轻轻绕过我散落的头发。
“今天有工作吗?”
“下午才彩排。”
“那上午归我。”
“你想做什么?”
“吃早餐。”
仁王停顿了一下,唇角慢慢扬起。
“然后带我看看你生活过的城市。”
我看着他。
“只有这些?”
“暂时。”
“那下午呢?”
“送你去彩排。”
“晚上?”
“继续来接你下班。”
他说得理所当然。
像我们不是在一座短暂停留的陌生城市,而是在共同生活了很久的家中。
“你明天才走?”
“嗯。”
“训练怎么办?”
“已经请假。”
“经纪人不会骂你?”
“会。”
“那你还改签?”
仁王低头,在我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冠军偶尔也有任性的权利。”
“只是为了陪我?”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他望着我。
“想参与你现在的生活。”
“看看你排练的地方,吃过的餐厅,还有每天回酒店时会经过的路。”
仁王握住我的手,手指缓慢穿过指缝。
“以后你提起维也纳,我不想只知道它是行程表上的一站。”
胸口像被温柔地触碰了一下。
我收紧手指。
“好。”
“今天带你去看。”
仁王弯起眼睛。
“女朋友负责当导游?”
“有报酬吗?”
“有。”
“什么?”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碰上我的。
“昨天晚上已经付过了。”
我抓起枕头砸向他。
仁王笑着接住,将枕头扔到一旁,又把我重新抱回怀里。
窗外的阳光落进房间。
维也纳仍然不是我们的家。
可在那个清晨,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了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