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仁王君和景吾》七月月见

49、回不去的春天 九月的最后

　　九月的最后一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井上老师正在讲一道函数题，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我撑着下巴，注意力已经有些涣散。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敲响。
　　井上老师停下笔，回头看向门口。
　　班导站在那里，朝他微微点头。
　　“打扰了，井上老师。我找一位学生。”
　　教室里的视线几乎同时转了过去。
　　班导的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最后落在我身上。
　　“藤原同学，出来一下。”
　　一瞬间，周围安静得更加明显了。
　　我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旁边。小杏正担心地望着我，像是想问发生了什么；隔着过道，仁王也抬起了眼，平时总是懒散的神情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只有迹部坐在前排，依旧神色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我收回视线，轻轻推开椅子站起来。
　　椅脚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细小的摩擦声。
　　在全班的注视下，我走向教室门口。

　　那时的仁王还不知道，那是他与结衣的最后一面。她就像一阵忽然掠过又忽然止息的风，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声无息，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再后来，班导在班会上向所有人宣布：“藤原同学已经转学去了国外。”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通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随后，他又看向橘杏。
　　“橘同学，藤原同学留在座位上的东西，就麻烦你处理一下。”
　　处理一下。
　　那几个字轻得像粉笔灰，却莫名刺耳。
　　好像只要把课桌里的书本、练习册和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收走，藤原结衣存在过的痕迹就会被一并抹掉。好像那个曾经坐在靠窗位置、会在数学课上走神、会抱着长笛从走廊经过的人，只是一场很快就该被整理干净的错觉。
　　那天下课后，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橘杏一个人站在藤原的座位旁，低着头，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碰到一样东西，都要重新确认一次，那个人真的不会再回来。
　　我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东西我来收拾吧。”
　　橘杏的手顿住。
　　我低头看着那张已经空了一半的课桌，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哑。
　　“我带回家。”
　　橘杏听见我的声音，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红，脸上的泪痕清晰得几乎藏不住。她看着我，像是终于撑不住一样，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
　　“可以分你一半。”
　　她把怀里的课本抱得更紧了一点。
　　“但你不能都拿走。”
　　我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于是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并肩站在那张空下来的课桌旁，把藤原结衣留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分开收好。
　　像是在分一场再也回不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