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仁王君和景吾》七月月见

47、游刃有余 开学第二周

　　开学第二周
　　修学旅行的通知发下来时，教室里几乎瞬间炸开了锅。
　　小杏从前排转过身，把那张行程表拍到我的桌上，眼睛亮得像已经提前到了京都。
　　“结衣酱！三天两夜诶！而且第二天晚上还有自由活动！” 我低头看了一眼行程安排。
　　“你看起来比老师还兴奋。”我说。
　　“这可是修学旅行啊！”小杏理直气壮地说，“重点当然不是学习，是和朋友一起住旅馆、晚上偷偷聊天、还有——”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飘向教室后方。
　　“和男朋友一起自由活动。”
　　我刚想伸手捂住她的嘴，身后便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原来结衣已经把第二天晚上的时间安排给我了？”
　　我回过头，仁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拿着同样的行程表。他微微弯下腰，银白色的发梢从肩侧垂下来，狐狸眼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我还什么都没说。”我小声反驳。
　　“那现在说也来得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行程表上“自由活动”那一栏。
　　“这里，留给我。”
　　小杏在旁边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感叹。
　　“哇哦。”
　　我耳根一热。
　　仁王却像是完全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只低头看着我，语气仍旧散漫。
　　“可以吗，结衣？”
　　我看着他落在纸上的指尖，忽然觉得那一小块印着“自由活动”的空白地方，好像真的被他圈了起来。
　　“……看情况。”
　　“那就是可以。”
　　“我没这么说。”
　　“但是你也没拒绝。”
　　我抬起头看他。
　　仁王像是也意识到这句话有些耳熟，唇角微微一弯，随即又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放心，我会先问你的。”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我低下头，假装继续研究行程表。
　　“那就看你表现。”
　　“puri。”
　　小杏看看我，又看看仁王，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行程表后面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真的很过分诶。”
　　修学旅行当天，学校门口停着几辆大巴。
　　我到的时候，小杏已经站在集合点朝我挥手。她今天背了一个粉色的小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
　　“你带了什么？”我问。
　　“零食、扑克牌、面膜、充电宝，还有晚上聊天用的秘密话题。”
　　“秘密话题也能装进包里吗？”
　　“当然，少女的包是万能的。”
　　我正想吐槽，肩上的包忽然一轻。
　　仁王从我身后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我的包包。
　　“早。”
　　“早。”我抬头看他，“你怎么每次都走路没声音？”
　　“是结衣太专心了。”
　　“我只是在和小杏说话。”
　　“所以，”他懒洋洋地低头看我，“我吃醋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小杏已经在旁边举起双手。
　　“我没有意见，你们继续。”
　　“不要继续了。”我伸手去抢包包，“我自己拿。”
　　仁王把手往后一收，轻松躲开。
　　“不要。”
　　“为什么？”
　　“男朋友的职责。”
　　他说得太自然，我反而被噎了一下。
　　小杏立刻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看着仁王肩上的行李袋，忍不住小声说：“你也不用每次都这样。”
　　“哪样？”
　　“就是……”我顿了顿，“很自然地替我拿东西。”
　　仁王低头看了看我，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因为是结衣的的东西。”
　　“所以呢？”
　　“所以我想拿。”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这是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别开脸。
　　小杏在旁边小声感叹：“恋爱中的人真可怕。”
　　“你声音太大了。”我提醒她。
　　“我已经很小声了。”
　　集合完毕后，老师开始安排上车。我的座位在靠窗，小杏坐在我旁边。仁王的位置隔着一条过道，不算远，只要稍微偏过头就能看见。
　　大巴驶出学校后，车厢里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在后排打牌，有人一上车就开始睡觉，还有人把零食从包里拿出来分给前后左右。小杏兴致勃勃地和我讨论晚上要不要偷偷开女子会。
　　仁王坐在隔着过道的另一边，明明位置不远，却总是在我转头的时候刚好看过来。
　　第三次对上视线后，我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不要一直看我。”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仁王低头看完，唇角慢慢扬起。
　　很快，我收到回复。
　　“可是女朋友很好看。”
　　我盯着屏幕，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小杏凑过来：“谁的消息？”
　　我啪的一下把手机按灭。
　　“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会让你脸红吗？”
　　“车里太热了。”
　　“哦——”
　　小杏明显不信。
　　我把脸转向窗外，假装认真看风景。车窗外的建筑一点点被甩在后面，天空很蓝，云层很薄，阳光落在玻璃上，有种不真实的明亮。
　　修学旅行好像真的开始了。
　　抵达京都时已经接近中午。
　　清水寺前的坡道上全是人，两边的小店挤满了游客。小杏拉着我东看西看，一会儿想买抹茶团子，一会儿又被店里的发簪吸引过去。
　　仁王跟在我们后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杯冰饮。
　　“给我的？”我问。
　　“嗯。”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又抬手把另一杯递给前面的小杏。
　　“橘杏的。”
　　小杏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接过去。
　　“谢谢仁王君。真贴心啊，连电灯泡都有份。”
　　“毕竟丢下你一个人的话，结衣会担心的。”仁王说得懒洋洋的。
　　我刚接过冰饮，杯壁上的凉意便贴上掌心。
　　“谢谢。”
　　他低头看我，忽然伸手替我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却因为周围太热闹，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我怔了一下。
　　仁王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懒洋洋地说：
　　“别走丢了，结衣。”
　　“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他笑了一下，“所以要牵手吗？”
　　“你这两句话有关系吗？”
　　“有。”他说，“比较安心。”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仍旧很暖。
　　小杏在前面吸了一口饮料，正好回过头看见这一幕，立刻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们慢慢牵，我去买团子。”
　　“小杏！”
　　她朝我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笑得格外灿烂。
　　我想把手抽回来，仁王却扣得更紧了一点。
　　“她都说了慢慢牵。”
　　“你不要什么都听她的。”
　　“这个可以听。”
　　我们沿着坡道往上走，周围是熙攘的人声、店铺门口飘来的甜香，还有偶尔从石阶旁掠过的风。走到能俯瞰京都市区的位置时，我停下脚步，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屋顶和浅淡的山影。
　　“很漂亮。”我说。
　　仁王站在我身边，没有看风景，而是看着我。
　　“嗯。”
　　我转头，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你在看哪里？”
　　“看你啊。”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我还是没能控制住脸上的热意。
　　“仁王雅治。”
　　“嗯？”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直白了？”
　　他想了想，语气认真得有些可疑。
　　“可能是因为有名分了。”
　　我被他说得一时说不出话。
　　远处，小杏拿着团子回来，刚想喊我们，脚步却忽然停住。她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仁王脸上的笑，最后很识趣地把团子塞到我另一只手里。
　　“给，恋爱中的结衣酱也要记得补充糖分。”
　　我接过团子，低声说：“不要乱说。”
　　“哪里乱说了。”她眨眨眼，“这不是事实吗？”

　　晚上入住旅馆后，老师交代完注意事项，又反复强调查房时间和禁止私自外出。
　　女生房间在二楼，男生房间在三楼。
　　小杏一进房间就扑到了榻榻米上，整个人滚了一圈。
　　“修学旅行果然还是榻榻米最有感觉！”
　　我把行李放到角落，拉开窗帘。窗外是旅馆后方的小庭院，石灯笼旁种着一棵枫树，枝叶在夜色里轻轻晃动。
　　晚饭后，大家陆续去洗澡。房间里热闹了很久，等灯光暗下来，小杏还在被窝里小声问我：
　　“结衣酱，明天自由活动真的要和仁王君一起吗？”
　　“嗯。”
　　“就你们两个？”
　　“应该是吧。”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翻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好好享受现在。”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一点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轻轻应了一声。
　　可这一晚，我睡得并不安稳。
　　半夜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小杏和其他女生都已经睡熟了，我躺了一会儿，还是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有一台自动贩卖机。
　　我投了硬币，买了一罐温热的红豆汤。罐子落下来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我刚弯腰取出来，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睡不着？”
　　我回过头。
　　仁王站在几步外，身上披着深色外套，银白色的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刚从房间里出来。
　　“你怎么也在这？”
　　“puri。”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眼我手里的红豆汤，“可能是因为有人不在房间里。”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手里的罐子。
　　“烫吗？”
　　“不烫。”
　　“真的？”
　　他说着，指尖顺势碰到我的手背。
　　明明只是很轻的一下，我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仁王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更深。
　　“结衣，耳朵红了。”
　　“是走廊太热。”
　　我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仁王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寂静的走廊里，像是怕吵醒别人，又像是只想让我一个人听见。
　　我靠在墙边，捧着温热的红豆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跟着暖了起来。
　　仁王站在我旁边，肩膀离我很近。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眼看着我。那种目光不再像白天在人群里那样带着玩笑，而是安静的、专注的。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又一直看我。”
　　“因为女朋友晚上也很好看。”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替我把外套领口往上拉了一点。
　　“别着凉。”
　　他的动作很自然，指尖擦过我颈侧时，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仁王的手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也比刚才轻了些。
　　“结衣。”
　　“嗯？”
　　“我可以亲你吗？”
　　我怔住了。
　　明明不久前他还在逗我，语气散漫得让人想反驳，可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却认真得不像话。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眼底，像一层很浅的月色。
　　他没有靠得更近，也没有催促，只是低头看着我，安静地等我的回答。
　　心跳声忽然变得很清楚。
　　我握着红豆汤的手指慢慢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你低一点。”
　　仁王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他弯下腰，靠近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橘子香，近到他的呼吸像是轻轻落在我的脸侧。
　　我紧张得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只好低下头。
　　仁王却低低笑了一声。
　　“结衣。”
　　“干嘛……”
　　“闭眼。”
　　我的脸一下子更热了。
　　“你不要说出来。”
　　“不说的话，你一直睁着眼看我。”
　　“我没有一直看你。”
　　“有。”他声音里带着笑，“从刚才开始。”
　　我刚想反驳，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你们两个，老师快查房了。”
　　我猛地睁开眼。
　　仁王的动作也停住了。
　　不远处，迹部景吾站在走廊转角，身上披着外套，神情从容得仿佛只是路过便利店门口，而不是撞见两个半夜偷偷在自动贩卖机前靠得过近的人。
　　我的脸“唰”地一下热到耳根。
　　仁王慢慢直起身，却没有退开太远。他甚至还很自然地站到我身侧，挡住了一半从迹部那边投来的视线。
　　“迹部君还真会挑时间。”
　　迹部的目光从我们之间扫过，又淡淡落在我手里的红豆汤上。
　　“本大爷只是提醒你们，违反修学旅行规定不算华丽。”
　　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我握着罐子的手紧了紧，忽然抬起头。
　　“迹部君。”
　　“嗯？”
　　“仁王是我的男朋友。”
　　话说出口的瞬间，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连我自己也愣住了。
　　明明这句话并不难，明明仁王已经把我介绍给他的姐姐，明明小杏也早就知道。可这是我第一次在迹部面前，这样清楚地说出来。
　　仁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我，眼底的笑意慢慢柔软下来。
　　迹部却只是看着我，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片刻后，他轻轻哼了一声。
　　“看得出来。”
　　我怔了一下。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也像是并不觉得这件事值得惊讶。
　　仁王唇角微微扬起，语气听起来仍旧散漫。
　　“那就麻烦迹部君以后路过的时候，稍微看一下气氛了。”
　　迹部淡淡看了他一眼。
　　“本大爷没有打扰别人恋爱的兴趣。”
　　“那刚才？”
　　“只是你们挑的地点太显眼。”
　　我的脸又开始发烫。
　　仁王倒是低低笑了一声，像是被这句话逗到了。
　　迹部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
　　“藤原。”
　　“嗯？”
　　“你不用特意向本大爷说明。”
　　我愣了愣。
　　他看着我，神情依旧从容，语气却淡得有些微妙。
　　“你和谁交往，是你的自由。”
　　我一时没有说话。
　　迹部顿了顿，又像是随口补了一句：“况且，有些事情本来也不会持续太久。”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我听懂了迹部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