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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暑假 仁王去德国 ...

  •   仁王去德国前一天,天气热得不像话。
      这么热的天,我原本不打算出门。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仁王发来消息。
      “有空吗?”
      我躺在床上,看着这三个字,心里莫名一跳。
      “干嘛?”
      “来学校。”
      “暑假第一天就叫我去学校,你好残忍。”
      “陪我练一会儿。”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你确定是陪练?不是让我去捡球?”
      对面很快回:
      “结衣真了解我,puri。”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又慢慢翻过身,看向窗外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天空。
      德国。
      明天。
      世界赛集训。
      这些词又一次轻轻压了下来。
      我坐起身,回他:
      “等我半小时。”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显示已读。
      “我等你。”

      半小时后,我站在网球场外的大树下,手里拿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运动饮料。
      仁王已经在场上了。
      他穿着运动服,发尾用那条浅蓝色发绳束着,阳光落在他肩上,连银白色的头发都被晒得有些晃眼。
      和平时懒洋洋站在教室门口的样子不一样。
      也和在房间里教我投飞镖时不一样。
      球场上的仁王雅治,好像离我近,又好像离我很远。
      我站在树荫下,看着他把球高高抛起,挥拍。
      网球划过球场,落点漂亮得让我这个外行都觉得无话可说。
      他打完一球,像是终于注意到我,转过头朝我抬了抬手。
      “结衣。”
      我走过去,把饮料放到长椅上。
      “所以我今天的工作是?”
      “监督。”
      “监督什么?”
      “监督我有没有偷懒。”
      我看了看他额角的汗,又看了看场边已经空了半瓶的水。
      “你看起来完全没有偷懒。”
      “那结衣可以夸我。”
      “仁王君训练辛苦了。”
      “好官方。”
      仁王叹了口气,像是对这个评价非常不满意。
      我刚想说“那你还想怎样”,他已经弯腰从长椅上拿起毛巾,递到我面前。
      “那换一个监督员专属任务。”
      我看着那条毛巾,又看了看他。
      “什么?”
      “擦汗。”
      “……”
      我沉默了两秒。
      “你自己没有手吗?”
      “刚才打球打累了。”
      “你刚才还说自己没有偷懒。”
      “所以才累。”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仁王也低头看我,狐狸眼微微弯着,额角还有汗水顺着脸侧往下滑。阳光落在他发尾,那条浅蓝色发绳被照得有些晃眼。
      他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偏偏摆出一副“我很辛苦所以你应该照顾我”的样子。
      我觉得他实在很幼稚。
      可是手却已经接过了那条毛巾。
      “只擦一下。”
      “嗯。”
      他弯起眼睛,很配合地低下头。
      我本来想随便把毛巾往他额头上一按就结束,偏偏他低头低得很自然,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近到我能看见他睫毛下方细小的阴影,也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阳光和汗水的淡淡柑橘味。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仁王抬眼看我。
      “怎么了?”
      “你低得太近了。”
      “结衣手短。”
      “仁王雅治。”
      “在。”
      我瞪他一眼,用毛巾盖住他的额头,动作故意重了一点。
      仁王低低笑出声。
      笑声隔着毛巾传出来,闷闷的,震得我手心都有些发麻。
      “别笑。”
      “嗯。”
      他说着嗯,却笑得更明显。
      我无奈地把毛巾往旁边挪了一点,替他擦掉额角的汗。
      汗水把他的发丝沾湿了一些,银白色的碎发贴在脸侧。我用毛巾轻轻按过去,指尖隔着薄薄的布碰到他的皮肤温度。
      比我想象中热。
      我下意识收了收手。
      仁王却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轻,只是让我的动作停在他脸侧。
      “别躲。”
      我心口一跳。
      “谁躲了?”
      “毛巾躲了。”
      “你连毛巾都要责怪吗?”
      “那要看它是谁拿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一时没接上话。
      风从球场边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仁王还握着我的手腕。
      他的拇指隔着我的皮肤轻轻蹭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
      “这里也有。”
      他说。
      “哪里?”
      他没有松手,只是带着我的手,把毛巾慢慢移到自己的下颌旁。
      我的指尖被迫跟着靠近。
      毛巾擦过他的脸侧,顺着下颌线停住。
      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毛巾擦过他的脸侧,顺着下颌线停住。
      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网球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啊嗯,看来本大爷来得不是时候。”
      我的手猛地一抖。
      毛巾差点从指尖滑下去。
      仁王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仍旧握着我的手腕,指腹停在腕骨旁,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传过来。过了短短一秒,他才慢悠悠地松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把毛巾从我手里接过去,搭回自己脖子上。
      我转过头。
      迹部景吾站在网球场入口处,身后跟着桦地。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换了运动服,手里拿着球拍,整个人站在阳光底下,连影子都显得比别人锋利一点。
      他的视线先落在仁王脸侧,又落到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最后,他才看向我。
      “藤原。”
      “迹部君。”
      我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动作做完以后才觉得更可疑。
      迹部挑了挑眉。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
      “迹部,你来得真巧啊。”
      “本大爷不觉得巧。”迹部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明天出发前的最后一次确认,你倒是很悠闲。”
      仁王用毛巾擦了擦下颌,语气懒洋洋的。
      “我刚才可是在认真训练。”
      迹部扫了一眼他额角的汗,又看向我。
      “让藤原给你擦汗,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我的脸一下子热起来。
      仁王倒是很自然地接了下去。
      “监督员的工作。”
      “监督员?”迹部轻哼一声,“什么时候开始?”
      “临时聘用。”仁王笑着说,“待遇很好。”
      “待遇?”
      迹部的目光在我和仁王之间轻轻扫过。
      我忽然很想把刚才那条毛巾塞进仁王嘴里。
      “没有待遇。”我面无表情地说,“只有中暑风险。”
      仁王低低笑了起来。
      迹部看着我,唇角似乎也很轻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
      “藤原。”
      “嗯?”
      “既然来了,就正好看清楚一点。”
      “看清楚什么?”
      迹部抬手,把球拍扛到肩上,视线越过我,落在仁王身上。
      “他到底有没有偷懒。”
      仁王挑了挑眉。
      “哦?”
      迹部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
      “明天就要去德国了。要是让本大爷发现你在出发前一天松懈,未免太不华丽。”
      仁王笑了一声。
      “迹部君真严格。”
      “本大爷只是对代表队的水准有要求。”
      “那要打一局?”
      “正有此意。”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空气里原本暧昧得让我喘不过气的热意,忽然被另一种紧绷感替代。
      像是一根线被拉直。
      我站在长椅旁,手指还残留着刚才碰过仁王脸侧的温度。明明迹部已经出现,仁王也已经退开,可那种热意却没有完全散掉。
      仁王把毛巾随手丢到长椅上,经过我身边时,脚步稍微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迹部,只是低头看我。
      “监督员。”
      我抬头。
      “干嘛?”
      他弯起眼睛,声音很轻。
      “等会儿记得看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迹部已经冷淡地开口:
      “仁王。”
      “来了来了。”
      仁王笑着转身走向球场。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场地另一边的迹部。
      迹部正在整理护腕,动作从容得像只是来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在他抬眼的一瞬间,我还是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不是责问。
      也不是单纯的不悦。
      更像是把刚才那一幕全部看进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说破。
      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藤原。”迹部忽然叫我。
      “嗯?”
      “站远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仍旧骄傲得很。
      “接下来的球,不适合普通人站太近。”
      我还没说话,仁王已经在对面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迹部,你吓到我的监督员了。”
      “你的?”
      迹部抬眼。
      “本大爷可没听说她什么时候属于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握着运动饮料瓶的手指一紧。
      仁王却只是笑。
      很轻。
      很慢。
      然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现在还不是。”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迹部的眼神冷了些。
      仁王却已经转回去,像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所以才要努力啊,puri。”
      阳光晒得球场一片发亮。
      我站在场边,指尖还带着毛巾留下的湿意,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迹部和仁王站到球场两边时,空气好像一下子变了。
      刚才还黏在皮肤上的夏日热气,被球场中间那条网线分成了两半。
      一边是迹部。
      他站在那里,肩背挺直,球拍随意垂在手边。明明只是训练,却依旧像站在聚光灯下,理所当然地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收过去。
      另一边是仁王。
      他懒洋洋地转着球拍,发尾那条浅蓝色发绳在阳光下晃了一下,看起来还是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我却忽然觉得,他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低头让我擦汗的仁王雅治。
      也不是便利店阴影里靠近我、用指腹擦过我嘴角的仁王雅治。
      而是站在球场上的仁王。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只是他握住球拍的那一刻,整个人好像变轻了。
      又好像变得很远。
      “只打一局。”迹部说。
      “这么赶?”仁王笑了一声,“迹部君明天要去德国,又不是现在就要上飞机。”
      “本大爷没有时间陪你偷懒。”
      “好严格啊,puri。”
      他们的对话听起来还是和平时一样,可我却莫名紧张起来。
      桦地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场内。
      我抱着运动饮料,往长椅旁边退了一点。
      迹部抬起球。
      发球前的那一瞬间,整个球场都安静下来。
      下一秒,球被高高抛起。
      击球声响起时,我几乎下意识眨了一下眼。
      太快了。
      黄色的小球像一道被阳光切开的影子,擦过球网,落在仁王那边的场地上。
      仁王动了。
      他像是早就等在那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球拍一挥,球被干净地打了回去。
      我甚至来不及看清它的路线。
      只能听见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击球声。
      砰。
      砰。
      砰。
      每一次球落地,空气都像被狠狠敲了一下。
      我原本以为自己看不懂网球,所以应该很快就会觉得无聊。
      可是没有。
      我看着他们,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迹部的球很锋利。
      像是完全不会犹豫,也不会被任何东西扰乱。每一次挥拍都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自信,好像他根本不是在争夺分数,而是在宣告这片球场属于他。
      仁王却完全不同。
      他不硬碰。
      有时候像是故意慢了一步,有时候又像是早就算好了一切。明明上一秒还在右边,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完全意想不到的位置。
      我看不懂技巧。
      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在骗人。
      用眼神骗人。
      用脚步骗人。
      用看似松散的姿势骗人。
      甚至连挥拍前那个懒洋洋的停顿,都像是假的。
      然后,球落在了迹部身后。
      “十五比零。”桦地平静地报分。
      仁王用球拍轻轻敲了敲肩膀,朝迹部弯起眼睛。
      “侥幸。”
      迹部轻哼一声。
      “少装了。”
      “被发现了?”
      “你的欺诈,未免太不华丽。”
      “可是有用。”
      “下一球就没用了。”
      两个人隔着球网对视。
      我站在场边,忽然有些恍惚。
      他们不是为了我站在这里。
      也不是因为刚才那点暧昧和挑衅。
      他们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会在球场上相遇,会为了胜负站到彼此对面,会去德国,会去更大的地方。
      我一直以来看到的,好像只是他们愿意让我看到的那一面。
      可现在,球场上的他们,离我很远。
      远到我忽然明白,小杏说“世界杯集训”时,为什么会用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
      他们本来就属于这里。
      属于球声,汗水,胜负,灯光,和我还没有真正理解过的世界。
      我握紧手里的运动饮料瓶。
      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去。
      场内的比赛还在继续。
      迹部开始加快节奏。
      仁王被逼到后场,鞋底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发尾被汗水沾湿了一些,浅蓝色发绳仍旧稳稳绑在那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那条发绳看。
      那是我送给他的。
      可现在它跟着他一起在球场上晃动。
      像是我的一点点心意,也被他带到了我触碰不到的地方。
      迹部忽然上前。
      球拍挥下的瞬间,球以一个极其漂亮的角度落在边线附近。
      仁王追过去,却还是慢了一点。
      “十五平。”桦地说。
      迹部抬起下巴。
      “这就是你的监督成果?”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对我说话。
      “我又不懂网球。”
      “所以才要看清楚。”
      迹部的视线短暂落到我身上,又很快移回仁王那边。
      “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心口微微一紧。
      仁王站在对面,听见这句话,低低笑了一声。
      “迹部,你今天话好多啊。”
      “本大爷只是提醒藤原,不要被你表面的样子骗了。”
      “可是结衣在看我诶。”
      “看球。”迹部冷冷道。
      仁王笑着转回去。
      “puri。”
      下一球开始时,节奏比刚才更快。
      我几乎完全看不清了。
      只觉得他们两个人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热意都压进了这片球场里。每一次挥拍,每一次跑动,每一次停顿,都让空气绷得更紧。
      最后一球,仁王像是判断错了方向。
      迹部已经提前压到网前。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下一秒,仁王的身体忽然轻巧地一转,球拍擦过球侧。
      黄色小球越过迹部的肩侧,轻飘飘地落在了后场。
      安静了一瞬。
      桦地报分:
      “三十比十五。”
      仁王站直身体,用球拍抵着肩,笑得很无辜。
      “哎呀。”
      迹部的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仁王。”
      “嗯?”
      “你果然很让人火大。”
      “谢谢夸奖。”
      “那不是夸奖。”
      “我当作是了。”
      我原本还紧张得手心发热,听见这段对话,却没忍住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
      可仁王像是听见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么一眼。
      我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原来他在球场上也会这样。
      在那么快、那么紧绷的比赛里,还是能分出一点注意力看向我。
      明明这让我觉得危险。
      却也让我觉得很开心。

      训练赛没有真的打完。
      因为迹部的手机响了。
      桦地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递给他。
      迹部接起电话,简单应了几声,最后说:
      “本大爷知道了。明天不会迟到。”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仁王。
      “代表队那边确认了明天的集合时间。”
      “几点?”
      “六点。”
      仁王皱了一下眉。
      “真早。”
      “想睡懒觉的话,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那可不行。”仁王笑了笑,“监督员会失望的。”
      迹部的视线又落到我身上。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移开眼。
      迹部却忽然开口:
      “藤原。”
      “嗯?”
      “明天要去送行吗?”
      我愣住。
      仁王也朝迹部看过去。
      迹部像是完全没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语气依旧从容。
      “橘一家应该也会去机场。你要是想去,本大爷可以让司机顺路接你。”
      我下意识看向仁王。
      仁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球场另一边,手里拿着球拍,发尾的浅蓝色发绳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明天。
      六点。
      机场。
      德国。
      这些词忽然一下子变得具体起来。
      不再只是“暑假要去德国一段时间”。
      而是明天早上,他真的会带着运动包,和迹部、小杏哥哥、代表队的人一起离开。
      我握紧运动饮料瓶。
      “我……”
      话到了嘴边,却没能马上说出来。
      仁王走过来。
      他的脚步不快,停在我面前时,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热意。
      “太早了。”他说。
      我抬头看他。
      “嗯?”
      “送行太早了。”仁王弯了弯唇,“结衣会起不来吧。”
      “我又不是你。”
      “我也起得来。”
      “你刚才还嫌六点早。”
      “那是合理抱怨。”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笑。
      仁王低头看我,声音轻了一点。
      “想来就来。”
      他说。
      “起不来,也没关系。”
      迹部站在不远处,轻轻哼了一声。
      “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真是不华丽。”
      仁王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给我退路。
      他总是这样。
      哪怕自己其实希望我去,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可是这一次,我忽然不想让他只给我退路。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瓶,过了几秒,抬起头。
      “我去。”
      仁王的眼睛很轻地动了一下。
      “真的?”
      “嗯。”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反正刚放暑假,我也没什么事。”
      仁王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故意逗人的笑。
      很轻。
      也很明显。
      “那我明天等你。”
      “不要说得好像我一定会迟到。”
      “结衣如果迟到,我就多等一会儿。”
      “飞机不会等你。”
      “那就让迹部先去。”
      “仁王。”
      迹部冷冷地叫了他一声。
      仁王笑着举起手。
      “开玩笑的。”
      我看着他们,终于也笑了一下。
      可笑意还没完全落下去,心里那点不舍已经先一步浮了上来。
      原来告别真的会来得这么快。
      快到连今天的汗水、毛巾、球场上的击球声,都像是被夏天提前收进了某个记忆里。
      迹部转身去拿自己的包,桦地跟在他身后。
      走之前,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淡淡说:
      “明天六点前准备好。”
      “嗯。”
      “本大爷的车不会等迟到的人。”
      仁王在旁边懒洋洋地接了一句:
      “会等藤原吧?”
      迹部回头看了他一眼。
      “本大爷只是讨厌不华丽的迟到。”
      说完,他便带着桦地离开了球场。
      场地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蝉声,风声,还有仁王站在我面前的呼吸声。
      我低头看着长椅上的毛巾,又看了看他。
      “你还要继续练吗?”
      “不练了。”
      “为什么?”
      仁王拿起毛巾,随手擦了擦额角。
      然后,他朝我伸出手。
      “监督员辛苦了。”
      我看着他的手,没有动。
      “这是要干嘛?”
      “带你去吃冰。”
      “你明天六点集合。”
      “所以今天更应该吃。”
      “这是什么逻辑?”
      “出发前逻辑。”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仁王握住我的手时,掌心还带着训练后的热意。
      很热。
      却也很真实。
      他没有立刻松开。
      我也没有抽回手。
      我们并肩往球场外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靠在一起,像是比我们本人更坦率。
      走到校门口时,仁王忽然开口:
      “结衣。”
      “嗯?”
      “明天真的会来?”
      我停了一下。
      然后握紧了他的手。
      “会。”
      他低头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唇边慢慢弯起一点笑。
      “那我要好好表现了。”
      “只是送行而已,有什么好表现的?”
      “要让结衣觉得,送我一次也不亏。”
      我抬头看他。
      “你少来。”
      仁王低低笑了。
      风从校门口吹过来,带着夏天傍晚的热气。
      我忽然觉得,这大概不是一个很正式的告别。
      没有郑重其事的承诺,也没有眼泪。
      只有训练场的汗水,毛巾下的笑声,迹部忽然出现时微妙的沉默,还有现在被仁王握住的手。
      可是这样的告别,好像反而更像我们。
      一点都不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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