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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转折 迹部没有笑 ...

  •   迹部没有笑。
      他的目光在我和仁王之间缓缓扫过,像是在重新衡量那些自己不知道的部分。
      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你们慢慢猜吧。”
      说完,我转身推开音乐教室的门。
      “结衣。”
      身后传来仁王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又怎么了?”
      “这个不要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曲谱册。
      我这才想起,刚才一气之下把顾问交给我的谱本扔给了他。
      午休已经快结束,现在回去继续整理也来不及了。
      “先放在你那里。”
      “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心交给我?”
      “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握着门把手,侧过脸看他。
      “反正昨天就是因为你,我才没把顾问交代的事情做完。”
      仁王唇边的笑意停了一下。
      “所以放学以后,你负责把它送到这里来。”
      “只是送到这?”
      “不然呢?”
      “我还以为结衣会让我留下来帮忙。”
      “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
      他回答得毫不心虚。
      “但我可以帮你翻页。”
      “钢琴上有谱架,不需要你。”
      “那可以陪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迹部已经淡淡开口:
      “她放学后没有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仁王转头看他。
      “迹部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顾问交代的事情没完成,当然应该先处理正事。”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谱本。
      “不过这是我和结衣约好的。”
      “我什么时候和你约好了?”
      “刚才。”
      “我只是让你把曲谱送回来。”
      “送回来以后,总不能把东西扔下就走吧。”
      “完全可以。”
      仁王像是没有听见,慢悠悠地将曲谱册夹到臂弯里。
      “我要回去上课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恰好响起。
      我懒得继续理会他们,转身沿着走廊快步离开。
      直到走下楼梯,我还能隐约听见音乐教室里传来的声音。
      “仁王。”
      “嗯?”
      “放学带上球拍。”
      “正有此意,puri。”
      我脚步一顿,随后更加用力地踩下一级台阶。
      他们最好真的只是打网球。
      至于没做完的任务——
      只能放学以后再说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我重新回到音乐教室。
      推开门时,夕阳已经从窗外斜斜落了进来,钢琴表面浮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我走到琴边,才想起曲谱册还在仁王手里。
      正准备拿出手机联系他,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在找这个?”
      仁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曲谱册。
      他的校服外套已经脱了下来,肩上背着网球包,手腕上也换好了深蓝色的护腕。
      显然不是准备留下来陪我整理曲谱的。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它带去球场。”
      “这么厚,拿来挡球应该很好用。”
      我朝他伸出手。
      “你敢。”
      仁王笑了一声,这次没有故意抬高,也没有继续逗我,直接将谱本放到我手里。
      “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
      “看我有没有在里面乱写东西。”
      我翻了翻封面和书页。
      除了其中一页夹着一张白色便签,其他地方都和之前一样。
      我将便签抽出来。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这次不会打扰你,认真做完。
      字迹随意,最后还画了一只完全看不出像狐狸的动物。
      我抬头看他。
      “这是什么?”
      “监督。”
      “明明昨天就是因为你才没做完。”
      “所以今天负责提醒。”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要走了。”
      “去和迹部比赛?”
      “嗯。”
      他回答得很平静,像是那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练习赛。
      我却想起午休时两个人之间几乎凝固的气氛。
      “你们不会真的把我当成赌注吧?”
      仁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不会,我想赢他,和结衣没有关系。”
      他顿了一下,又慢悠悠地补充:
      “当然,看见他不高兴,我会打得更认真一点。”
      “这还叫和我没关系?”
      “只是附加动力。”
      我抱着曲谱册看他。
      “那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打?”
      仁王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手碰了一下谱本折起的边角,替我将它压平。
      “有些话说出来太难看。”
      “所以用网球解决?”
      “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两步后,他又停下来。
      “结衣。”
      “嗯?”
      “你不用来看。”
      我微微一怔。
      仁王没有回头。
      “这是我和迹部之间的比赛,不是让你在旁边选谁。”
      夕阳落在他的银发上,将辫子末端那条浅蓝色发绳照得格外清晰。
      “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完。”
      说完,他朝我挥了挥手,背着网球包离开了音乐教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将便签重新夹回谱本,翻到昨天尚未整理完的位置。
      音乐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起初,远处还能隐约听见放学后学生交谈的声音。随着时间推移,整栋教学楼渐渐只剩下风吹过窗帘的轻响。
      我对照着顾问留下的标记,将最后几处内容重新整理完。
      合上曲谱册时,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我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看了眼手机。
      小杏十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结衣酱,你在哪里?
      紧接着又是一条。
      ——仁王君和迹部君在打比赛。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第三条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他们两个今天好可怕,完全不像普通练习赛。
      我将手机按灭。
      这本来也不该是一场等待我做出选择的比赛。
      我抱起曲谱册,关掉音乐教室的灯。
      回教室需要经过操场旁边的长廊。
      刚走下楼梯,一声沉重的击球声便越过树木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球鞋急促摩擦地面的声音。
      网球场的照明灯已经亮起。
      明亮的白光从树叶间漏出来,将黄昏中的小路切割成一片片凌乱的光影。
      我停下脚步。
      本来只要沿着另一条路走,就可以直接回到教学楼。
      可下一声击球响起时,我还是转过了方向。
      球场外围着不少尚未离校的学生。
      小杏站在人群后方,看见我便立刻朝我招手。
      “结衣酱,这里!”
      我走到她身旁。
      “打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
      “还没结束?”
      小杏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他们两个谁也不肯让。”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场内。
      仁王站在球场一侧。
      银白色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脸侧。平时总显得散漫的身体此刻压得很低,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迹部站在另一侧。
      他同样呼吸急促,额前的发丝凌乱了些,眼神却依旧锋利得惊人。
      两个人都看见了我。
      仁王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迹部也朝场外扫了一眼。
      下一秒,网球从他手中高高抛起。
      球拍挥落的声音在夜色里骤然炸开。
      “看球,仁王。”
      “当然。”
      仁王收回目光,迅速迎向那一球。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会来。
      也没有人让我站在哪一边。
      他们只是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回比赛。
      迹部的唐怀瑟发球又快又重。
      网球落地后猛地弹起,几乎擦着仁王的球拍边缘掠过。仁王却在最后一刻侧过身体,将球重新打回了迹部的反手方向。
      击球声在夜色中不断响起。
      一次比一次沉重。
      比分已经咬得很紧,可两个人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迹部像是能够提前看穿仁王的每一个落点,总能在球落下之前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仁王的节奏却不断变化,有时快得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有时又故意放慢,像是在等待迹部先失去耐心。
      可迹部没有。
      仁王也没有。
      他们似乎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下一球落在边线附近。
      迹部迅速追上,球拍由下而上划过,网球带着凌厉的旋转越过球网。
      仁王勉强将球拦了回来。
      落点很浅。
      迹部已经站到了网前。
      他抬起球拍,毫不犹豫地扣杀。
      网球重重砸在仁王身侧。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迹部站直身体,目光越过球网。
      “就这种程度?”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脚边的球。
      汗水顺着他的侧脸滑下来,银白色的发尾已经有些松散,浅蓝色的发绳摇摇欲坠地系在辫子末端。
      他抬手擦过下巴,忽然笑了一下。
      “别急啊。”
      下一局轮到仁王发球。
      网球被他高高抛起。
      他的身体随之舒展开来,挥拍的动作比刚才更加干脆。
      球落下时,迹部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那一点迟疑已经足够。
      仁王迅速上网,在迹部回球的瞬间改变方向,将球送向了完全相反的位置。
      迹部追了过去。
      球拍碰到网球,却没能完全控制住角度。
      网球落在界外。
      两个人隔着球网对视。
      周围明明站着许多人,却安静得像是只剩下他们。
      就在仁王准备再次发球时,球场外忽然响起一声哨响。
      “到时间了!”
      负责管理场地的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
      “学校马上清场,比赛明天再继续。”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失望的声音。
      仁王手里的网球没有落下。
      迹部也仍旧站在接发球的位置。
      “老师,再给他们几分钟吧。”有人忍不住说道。
      “已经超过开放时间了。”老师看了一眼腕表,“照明和校门都要关闭,所有人马上离开。”
      球场里安静下来。
      仁王缓缓放下手。
      迹部直起身体,将球拍搭在肩上。
      “没结束。”他说。
      “当然。”
      仁王将网球收入掌心。
      “下次从十比十继续?”
      迹部轻轻哼了一声。
      “本大爷不会占你这种便宜。”
      “那就重新打一场。”
      “正有此意。”
      两个人说得平静,仿佛刚才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比赛,只是一次尚未正式开始的热身。

      场地管理员再次催促以后,两个人终于走向场边。
      迹部刚踏出球场,等在一旁的桦地便迎了上去,将毛巾和水递给他。
      迹部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额前的汗。
      仁王则独自走向另一侧的长椅。他弯腰从网球包旁拿起运动饮料,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银白色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脸侧。原本整齐的辫子也在长时间的比赛中松散下来,末端那条浅蓝色发绳摇摇欲坠。
      直到放下水瓶,他才重新看向我。
      “不是说不用来吗?”
      “我只是刚好经过。”
      “刚好经过以后,又刚好站在这里看了这么久?”
      “比赛还没有结束。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准备幼稚到什么时候。”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
      迹部也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桦地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迹部刚刚用过的毛巾。
      迹部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复,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
      “看完以后,有什么感想?”
      “什么感想?”
      “本大爷和仁王,谁更强?”
      周围尚未离开的学生顿时安静了不少。
      站在我身旁的小杏悄悄拉了一下我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
      “结衣酱,这个问题好危险。”
      我看了看迹部,又看向仁王。
      仁王没有催促,只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瓶盖,像是真的不在意我的回答。
      可塑料瓶盖已经在他的指间微微变形。

      “我看不懂网球。”我说。
      迹部扬起眉。
      “看不懂也能看出输赢。”
      “可你们没有分出输赢。”
      “下次会有。”
      “那就等下次打完再说。”
      迹部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你在回避。”
      “因为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意义。”
      我抱着曲谱册,认真看着他们。
      “你们打比赛,是为了证明谁的网球更强,还是为了证明谁更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谁都没有说话。
      “如果是前者,我不懂网球,评价不了。”
      我停顿了一下。
      “如果是后者,这场比赛不管谁赢,都不能替我决定。”
      球场附近彻底安静下来。
      迹部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开口。
      仁王低头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结衣会这么说。”
      “那你还打?”
      “想赢他是真的。”
      他抬起眼,看向迹部。
      “但不是为了让你选择我。”
      迹部冷淡地接过话:
      “本大爷也没有无聊到需要靠一场比赛替你做决定。”
      “那就好。”
      我松开一直抱紧曲谱册的手。
      “既然谁都不是为了我,刚才也不用问我谁更强。”
      迹部微微眯起眼。
      大概意识到自己前后矛盾,他难得没有立刻反驳。
      仁王却已经忍不住笑起来。
      “迹部,被抓住漏洞了。”
      “闭嘴。”

      场地管理员再次吹响哨子,催促我们赶紧离开。
      周围的学生逐渐散去。
      仁王弯腰拿起放在长椅上的校服外套。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就有些松散的辫子彻底散开了一截。
      浅蓝色的发绳从发尾滑下。
      我下意识伸手,在它掉到地上以前接住。
      仁王的动作停住。
      “低头。”我说。
      “嗯?”
      “发绳松了。”
      他看了一眼我掌心里的发绳,听话地微微低下头。
      银白色的头发因为汗水有些潮湿。
      我将散开的发丝重新拢在一起,用发绳绕了两圈。浅蓝色的丝绸贴在银发上,依旧和第一次替他系上时一样显眼。
      仁王始终没有动。
      只是低着头,安静地任由我整理。
      “好了。”
      我正准备收回手,他却抬手碰了一下发尾。
      “还以为结衣只顾着看比赛。”
      “再不系好就要丢了。”
      “丢了可以再送一个吗?”
      “不能。”
      “为什么?”
      “自己保管不好的人,不值得第二个。”
      “那我会好好保管的。”
      仁王看着我,唇边慢慢弯起。
      “毕竟这是结衣送的。”
      我移开视线。
      “知道就好。”
      迹部站在几步外,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仁王辫子末端的发绳上,又缓缓移到我的手指。
      “原来那个也是你送的。”
      我回过头。
      “嗯,很早以前送的。”
      “是吗。”
      迹部的语气没有明显变化。
      可他看向仁王时,眼神比刚才比赛中更加锐利。
      仁王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碰了碰刚刚系好的发绳。
      “很适合我吧?”
      迹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不华丽。”
      “结衣觉得适合就够了。”
      “我只说过颜色适合你。”
      “那也是适合。”
      “不要擅自扩大范围。”
      仁王低低笑起来。
      迹部则拿起自己的球拍,转身朝球场出口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下次比赛,不会再中断。”
      “哦。”
      “本大爷会赢。”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仁王在我身后慢悠悠地开口:
      “这种话还是赢了以后再说吧。”
      迹部回过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夜色里再次撞到一起。
      “你们俩继续吵吧,我要回家了。”
      “本大爷的车在校门口,可以送你回去。”
      “我和小杏一起走。”
      “迹部君,我哥哥等会儿来接我和结衣酱。”小杏立刻举手,补充,“不用麻烦你了。”
      迹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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